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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击中的颧骨位置,那里并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但那种被冒犯的感觉却真实强烈。
白衣男子显然完全没有料到黎簇竟然会对他动手。
在这两百多年里,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无不是对他敬畏有加,将他奉若神明!
敢打他?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亵渎。
“你──”白衣男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你做出了一个非常错误的选择。”黎簇冷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黎簇不再看白衣男子震惊的脸,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出口大步走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立刻赶往墨脱,找到汪予安。
白衣男子看着黎簇决绝离开的背影,呼吸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急促。
虽然这些物理攻击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他可是汪家的精神支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个青年,不感激他的“青睐”和“坦诚”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如此以下犯上!
白衣男子看着黎簇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石门之外,强压下怒火。
白衣男子试图挽回威严,却又掩不住气急败坏。
“黎簇,你太放肆了,你才是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我的运算结果,从不会出错。”
“汪予安很快就会回来,出现在你面前,并且,会给你带来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盯着黎簇没有丝毫停顿的背影,几乎是咬着牙补充道:“而你会为你刚才愚蠢的冒犯行为后悔的!”
然而,黎簇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迟缓,身影彻底消失在石门之后。
沉重的石门开始缓缓落下,最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白衣男子独自站在空旷的空间里,脸上的惊怒尚未完全平息。
他回想着刚才黎簇离开前那个冰冷彻骨的眼神,心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犹豫:
难道,他这次的行动……真的不够妥当?
但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立刻被他以强大的逻辑和自我认知强行碾碎。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运算,是基于无数变量和数据推演出的最优解,是绝对理性、绝对正确的。
他洞悉过去未来,掌控因果命运,怎么会出错?
那个青年,一定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等他回去见到了立功归来的汪予安,亲眼见证了运算结果的精准和伟大,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渺小和错误。
青年一定会折返回来,为自己鲁莽愚蠢的行为,痛哭流涕地跪地道歉,乞求自己的宽恕。
对,一定是这样!
白衣男子重新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恢复了那种睥睨众生的冷漠。
第224章 这不公平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黎簇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已是深夜,基地内部只有巡逻小队还在活动。
黎簇心中焦急万分,他必须立即出发去墨脱。
黎簇推开房间门,没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往里走。
然而,脚步刚迈出两步,他却猛地顿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黎簇反手轻轻关上门,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沙发的位置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灯光,渐渐勾勒出那个身影的轮廓。
是一个黎簇很熟悉的的身形
黎簇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少年靠在沙发背上,单手撑着额头,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面容的憔悴和苍白,眼睑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脱,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气息。
黎簇看着汪予安这个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黎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动作变得更加轻缓。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着汪予安全身上下,确认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伤口,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黎簇转身,轻轻拉开衣柜门,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时。
沙发上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汪予安学习过片段式睡眠,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一下看到了站在衣柜前的熟悉背影。
不需要看清正脸,只是一个背影,一个轮廓,就足以让他认出是谁。
汪予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带着依赖和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哥。”
黎簇手中拿着毛毯的动作一顿。
他沉默地将毛毯又塞回了柜子里,关上衣柜门,转过身,面向汪予安。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朦胧的微光,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黎簇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或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晦暗复杂。
“什么时候回来的?”黎簇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汪予安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老实回答:“大概……半个小时前。”
他一路紧赶慢赶,几乎是透支体力才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基地,第一件事就是来到黎簇的房间。
他知道哥一定会生气,但他还是想最快见到哥。
没想到等着等着,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黎簇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递到汪予安面前。
汪予安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
黎簇顺手打开床前灯,接着在沙发上坐下。
黎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汪予安,直到他将杯中的水喝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既有短暂分别后重逢的微妙,又有即将摊开某些秘密的沉重。
终于,黎簇看着汪予安放下杯子,才淡淡地开口:“说说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汪予安握着空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汪予安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玻璃杯,闷闷道:“哥,我都知道了……”
他没有明说知道了什么,但黎簇瞬间就明白了。
黎簇靠在沙发背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黎簇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汪予安依旧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你当初根本没上心,就是欺负我年纪小,连骗我的理由都没有好好想。”
他想起了小时候。
自己第一次懵懂地问起“为什么我和哥的名字一模一样?”“为什么我妈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时,黎簇那副敷衍了事、随口胡诌的态度。
什么“我们有缘分,所以名字像”,什么“你妈妈可能忘记了,或者你忘记了”……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漏洞百出,纯粹是欺负他当时年纪小,好糊弄。
黎簇听着他这带着孩子气的控诉,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莫名地松快了些。
黎簇哼笑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坦然道:“我们以后会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不争的事实,谎言编得再完美,又有什么用?迟早会被拆穿。”
汪予安沉默了。
屋内安静半晌,汪予安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黎簇。
此刻,那双与黎簇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黎簇心头一颤的心疼和愧疚。
汪予安声音有些发紧:“……哥,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他无法想象,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挣扎着走到今天的。
那些伤痕,那些痛苦,是否都深深刻在了灵魂里?
黎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还好,小爷我百折不挠。”
然而,汪予安却并没有被他的故作轻松骗过去。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然闷,却带着一种执拗:
“这不公平。”
黎簇疑惑皱眉:“什么?”
汪予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对世事的茫然和认真:“这不公平。”
“我也是黎簇,‘汪予安’这个名字是你带给我的,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是你曾经经历的那些……那些我只能想象的痛苦和磨难,我都没有经历过。”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汪予安觉得自己像是窃取了另一个人生成果的小偷,安然享受着黎簇历经磨难后才换来的庇护和温暖。
而那个真正的承受者,却独自背负着一切。
第225章 My Narcissus
黎簇看着汪予安这副认真计较的样子,先是怔住,随即失笑。
他的心中复杂难明。
“我们又不比赛,哪有什么公不公平?”
黎簇顿了顿,认真道:“要是让你再经历一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我才是真的没用。”
汪予安摇了摇头,缓缓垂下眼睫,声音更低:“不,我才是没用的那个……”
看着汪予安这副陷入自我否定的沮丧模样,黎簇在心里叹了口气。
黎簇站起身,走到汪予安面前,半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他能与坐着的汪予安平视。
黎簇抬起手,抚上汪予安的脸颊,微微用力,让他抬起眼睛与自己对视。
屋内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黎簇清晰的侧脸轮廓。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桀骜或冷漠,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耐心。
黎簇看着汪予安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此刻却盛满了迷茫和难过的眼睛。
黎簇缓缓道:“汪予安,不,黎簇。”
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出这个名字,“我们就是一个人,我们绝对的,属于对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的渴望与疯狂,我所有的欲望与弱点,你都很清楚,我们拥有共同的过去,你也见证了自己的另一个未来。”
他顿了顿,指尖在汪予安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黎簇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又无比坚定:“我们两个之间,从不需要在意这些,没有什么你的我的,也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
昏暗的灯光下,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眸对视着。
一双总是带着些桀骜阴郁,此刻里面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包容。
一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和纯粹,此刻目光恍惚,却又带着一丝被巨大暖流包裹的无措。
黎簇的话语,精准地击中了汪予安的心结。
那些杂乱的思绪,在这番直白而深刻的宣告面前,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是啊,他们是彼此的半身,是跨越了时空和命运的特殊存在。
他们拥有同一个灵魂内核,又何必执着于个体经历的差异?
最终,汪予安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逐渐转变为豁然开朗的清明和坚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们是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看到汪予安想通,黎簇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黎簇收回了手,重新坐回旁边的沙发,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那你以后要叫黎簇,还是继续叫汪予安?”
汪予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汪予安吧,或者……黎予安也可以?”
“予安”这个名字,是哥给他取的。
这个名字代表着他命运的转折,也是将他们两人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纽带。
他不想丢掉。
黎簇闻言蹙了蹙眉:“那还是汪予安吧。”
黎予安听着跟闹着玩似的,还有点丧。
一番谈话,汪予安像是卸下了一块心病。
在黎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汪予安突然张开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哥,”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执拗和依赖,“我要一直黏着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黎簇身体一僵,随即感到一阵无奈。
他抬手推了推汪予安的肩膀:“松开,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然而,今天的汪予安仿佛属狗皮膏药的。
黎簇推了两下,他非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还用脑袋在黎簇颈窝处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
黎簇被他蹭得有点痒,又有点好笑,最终无奈地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抱着。
“你这个时候赶回来,中途肯定没好好休息,快回去补觉吧,这两天先别训练了,好好休息一下。”
汪予安抱着他的身子顿了顿,然后微微松开一点。
汪予安抬起脸,试探道:“哥,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黎簇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睡不着还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啊?汪予安,容我提醒你,你已经不是八岁了。”
汪予安立刻耷拉下眼角,嘴角也向下撇,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
少年那双和黎簇极其相似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无声地诉说着“求收留”。
黎簇:“……”
又来这招!
黎簇看着汪予安那副故意装出来的可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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