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底有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黎簇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挥挥手:“睡吧睡吧。”
汪予安一听,脸上瞬间阴转晴。
汪予安生怕黎簇反悔,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地脱下外套,踢掉鞋子,一下就钻进了黎簇的那张床里。
汪予安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裹,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黎簇。
黎簇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摇摇头,脱下外套,也上了床,在另一边躺下。
床很大,两个人睡着倒也宽敞,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
黑暗中,汪予安安静了一会儿。
而后,他像只试探主人底线的小动物,悄悄地往黎簇那边挪动了一点点。
黎簇闭着眼睛,没反应。
汪予安胆子大了一点,又贴近了一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
黎簇依旧没动。
汪予安得寸进尺,还想再靠近。
黎簇终于忍无可忍,警告道:“安分点,关灯,睡觉。”
汪予安“哦”了一声,伸手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黎簇闭上双眼,奔波一天的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松弛感涌上来,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朦胧之际,耳边突然传来汪予安的窃窃私语。
“哥……我竟然是哥……”
汪予安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小声窃喜道:“我长大以后竟然是这个样子……我也太牛了吧。”
黎簇眉心猛地一跳。
身旁的汪予安似乎越想越得意,开始自我陶醉:“啧啧,我怎么这么牛,人怎么能争气成这样……”
黎簇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
尽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黎簇还是朝身边瞪了一眼。
他咬牙警告道:“汪予安,你再吵吵,就立刻给我滚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耳边瞬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身旁才传来汪予安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声。
汪予安又往黎簇这边贴了贴,几乎半边身子都靠了过来,声音也变得乖巧。
“不说了不说了,哥,晚安。”
黎簇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热体温和平稳呼吸。
最终,也只是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算了,由他去吧。
第226章 〔忆〕心魔生心魔,此念何时了
吴邪独自骑着一匹矮脚马,马蹄踏在覆盖着薄雪的山路上。
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雪山。
熟悉的景象带着过往的记忆碎片,撞击着他的心脏。
就是在这里,他知晓了张起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也曾在这里,找到了失踪六年的黎簇。
往事并不如烟。
它们只是被深埋,如同这雪山下的冻土,一旦触及便能撬动冰层,掀起汹涌的暗流。
他与黎簇的最后一次见面。
争吵,对峙,沉默,以及那个青年最终决绝离开的背影。
那一幕,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如今,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
一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吴邪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远处。
天际线下,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吴邪垂下眼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将那些翻腾的杂乱念头压回心底深处。
男人沉默骑着马匹,继续在雪山路中前行。
若是黎簇此刻见到吴邪,定然会心惊地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与他记忆的关根已经高度重合。
平静的外表之下,蕴藏着的是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冷静。
吴邪进入了墨脱。
他知道,自己这一路,绝非无人知晓。
一定有人在暗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他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然而,在计划的间隙,偶尔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麻木掠过心头。
他不知道这次步步为营的计划,最终能否成功。
汪家太过庞大,运算部门又太过诡异。
如果这次再失败……
他必须立刻寻找下一个可能撬动局面的支点。
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吴邪望着远处的雪山,心里清楚,想必汪家那边已经探查到他进入墨脱的消息了。
风暴,即将来临。
他之前先是漫无目的地在各个城市游历,制造混乱的踪迹。
然后,他带着人进入巴丹吉林沙漠,如今又突然出现在墨脱。
在外人看来,他的行为毫无逻辑,混乱不堪。
但吴邪深谙一个道理。
当事情混乱到让对手都感到应接不暇的时候,真正的机会,往往就隐藏在其中。
吴邪来到了喇嘛庙。
喇嘛为他准备好了房间和一些简单的点心。
吴邪只是拿起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暖意。
他将酒壶揣入怀中,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便径直出门,朝着雪山深处走去。
吴邪没有携带任何专业的登山设备,没有保暖的衣物。
他径直走向雪山。
在出发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要让汪家的人一来,就看到一个已经“死亡”的吴邪。
只有他们认为吴邪这个最大的“威胁”和“变数”已经消除,才会放松警惕。
而这,正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吴邪独自在夜晚的雪地中行走,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压时发出的声音。
走着走着,他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人,正在暗处阴冷的盯着他。
吴邪猛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然而,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
吴邪眉眼微动,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将汪家的能力过分神化了?
即使汪家拥有运算部门,能够操纵某些微小的细节,但他们也绝非全知全能。
也许,他们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
也许,他们派来的人,此刻正在川藏线上被泥石流堵着。
又或许……
或许,有没有一种微小的可能,是黎簇?
是黎簇不想对他下手,所以暗中阻止或者延迟了汪家人的行动?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心底闪烁了一下。
就在吴邪思绪纷飞的一刹那,身后突兀传来积雪被快速踩踏的声音。
吴邪心中一紧,立即偏头。
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吴邪的嘴巴。
紧接着,匕首从他脖子切过,滚烫的鲜血一下冲到了喉管。
吴邪被身后人猛地向前一推,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吴邪抬起头,看向身后。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对方的手中,握着一把仍在滴血的匕首,血珠顺着锋利的刀锋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
当吴邪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看到这张脸之前,吴邪曾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任何伤痛都会在岁月的流逝中淡化。
可是如今,他明白时间并不一定能治愈一切。
有些伤痛和执念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根本不在时间的掌控之内。
一年过去,吴邪要面对更多的威胁,他每天都需要思考很多东西。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但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他心底压抑的所有情绪都翻涌上来。
只因为,对面人……是黎簇。
怎么会是黎簇?!
虽然从前黎簇在巴乃山洞时踢过他,在墨脱也砸晕过他,如今两人更是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他内心深处,从未想过黎簇竟然要杀他!
吴邪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喉管被割开,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和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雪地。
而那个割开他喉咙的年轻人,就那样冷冷地俯视着他。
年轻人眼神里只有彻骨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仇恨。
那眼神,太冷了,与四周的风雪无异。
吴邪却被这眼神狠狠地“烫”了一下。
但剧烈的痛苦和震惊过后,吴邪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张脸,虽然与黎簇极其相似,但似乎更年轻一些。
面前人的眉宇间的轮廓略显青涩,少了几分黎簇历经沧桑后的冷漠和桀骜,多了些属于少年的的锐利。
血迹顺着年轻人手中匕首的刀锋,持续向下流淌。
年轻人看着吴邪濒死的挣扎,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宣判般的意味:
“吴邪,你该死了。”
他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吴邪的大脑。
吴邪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是,这个世界的……黎簇?!
那黎簇呢?
他知情吗?
他是否……也默认甚至纵容了这一切?
吴邪看着对面年轻人那双充满了冰冷杀意和仇恨的眼睛,一时间,只觉得心如刀割。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面对“黎簇”的脸,对自己露出如此刻冰冷的神情。
年轻人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吴邪。
吴邪心底一沉,明白对方是要亲眼确认自己的死亡。
吴邪捂住自己不断涌出鲜血的脖子,挣扎着向后爬了几步。
他猛地站了起来,向后一仰,任由身体失去平衡,摔落悬崖。
坠落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
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不断向上飞掠的碎雪。
混乱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砰!”
吴邪仰面摔进了雪坡,砸在了厚厚的积雪中。
悬崖边缘无数的碎雪被震动,簌簌滚落,几乎要将他掩埋。
他怀中的酒壶也滚落出来,在雪地里撞击了一下,碎裂开来。
一片片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飘落,覆盖在他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冰凉。
吴邪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雪。
吴邪望着仿佛永无止境的雪花,视野逐渐变得昏暗。
最终,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原来,墨脱的雪,这么大啊……
第227章 王胖子亲启
第二天,黎簇和汪予安醒得很早。
两人正坐在基地内部一处人造景观湖边的长椅上。
汪予安坐在黎簇旁边,开始交代自己的“犯罪过程”。
“……我一路跟着他,没想到他半夜还出门,我就从后面一刀割喉了。”
汪予安不敢添油加醋,老老实实讲述了这次墨脱的经历。
黎簇手里拿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摘的叶子,无意识地捻动着。
听着汪予安的叙述,黎簇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死了?”
汪予安带着点迟疑道:“可能吧?吴邪这人比较狡猾,他直接就跳下悬崖了。”
“不过我看那个悬崖也挺高的,起码得有十多米吧?他身上还有伤,想来……应该已经死了?”
汪予安说到最后,语气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偷偷观察着黎簇的表情。
黎簇听完,感觉一阵莫名的头疼袭来。
他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平静:“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汪予安敏锐地捕捉到黎簇表情里那一丝细微的变化。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一般是他闯了祸,但又不算是大祸。
哥不打算责怪他,而是准备自己悄悄去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就会是这种表情。
有点无奈,有点头疼,但又不会对他发火。
汪予安心里有点打鼓,呐呐开口:“哥,我只是……”
黎簇摇摇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没事,我知道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汪予安稍稍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汪予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黎簇脸上渐渐浮上凝重。
黎簇快步走向停车场,开了一辆车,直接驶出了基地。
他必须做点什么。
几个小时后,黎簇出现在了潘家园的嘈杂人流中。
他刻意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身上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黑色外套,有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在喧嚣的人群中并不起眼。
店内,一个伙计正热情招待着顾客。
这时,一个黑衣男子从他身旁经过。
伙计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这个黑衣男人一眼,男人好像是在看柜台上的古董。
伙计并未过多留意,继续给面前的顾客介绍着手中的古董。
等到伙计终于送走了那位顾客后,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喝口水歇歇时,再看向刚才那个男人站立的位置,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伙计也没在意,潘家园每天人来人往,这样的过客太多了。
他随手整理着柜台,却发现刚才男人站过的那个柜台角落,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伙计疑惑地走过去,拿起一看。
他发现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五个字:
【王胖子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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