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这个女人是她的母亲,自私又愚蠢。
唐遇念身形一顿,身上的披肩差点落在地上。
他看着秦斯以,嘴唇泛白:“你知道什么?”
失望裹紧了秦斯以的全身,他不想这么做的,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今天他不说,怕是日后,他心爱的人还是会受到伤害。
“时央的母亲,温家老爷子当年收养的那个义女温语,其实是您儿时的好友吧。”
“您是不是以为温书寒看不破你的谎言,是不是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您错了,温书寒只是爱他的弟弟,他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知道那些丑陋的真相。”
“所以您别在对夏夏…不,不对,现在应该叫温书浅了。”
“别再打他的主意。”
“您知道的吧,我是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还有我爸,他知道您的这些谎言又该怎么看您呢?”
秦斯以走到唐遇念的身边,将她身上的披肩整理好:“您用锁链锁着我,真的是怕我发疯去打扰他吗?”
“不,不是!”
“是您手下的人发现了我去调查温语的那些事,所以您怕了,怕我知道。”
“妈,失去他我不怪任何人,我觉得您说的没错,我确实愚蠢。”
“只是您的演技过于真实。”
“您没让他死在手术台上,其实是怕了吧。”
“怕温家的势力,怕我爸知道,更怕我知道您做的那些事。”
“所以你在极力的挽回。”
秦斯以的声音逐渐变得轻缓,他伸出手抱住了唐遇念:“妈,您病了,我会跟爸商量,送您出国休养,您多保重身体。”
秦斯以放开唐遇念,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将唐遇念带回房间。
须臾间,这一片空间变得寂静,而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爸,您要陪她一起去吗?”秦斯以没回头,他声音落寞又凄凉。
秦萧堇手里夹着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嗯,你长大了,我也该退休了。”
秦斯以淡道:“想哪天走?”
秦萧堇回答:“半小时之后,飞机已经在等了。”
秦斯以转身看向他的父亲:“一路平安。”
——————
尘埃归于尘世,是结果更是必然。
唐遇念亦是如此,逃不过被自己亲生儿子囚禁的结局。
落樱庭院里,积雪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秦斯以走出别墅,在洁白的雪面上踩出自己的脚印。
他走到树下,仰头向上看。
突然,一块又一块小木牌被系在树枝上。
他拿来梯子将那些牌子取下来。
一共有十块。
每一块牌子上,都印着迟尔夏的字迹。
【希望秦斯以可以多笑笑】
【希望秦斯以可以每天都开心】
【希望秦斯以能早日康复】
【希望秦斯以能早日康复】
【希望秦斯以能早日康复】
【希望秦斯以能早日康复】
【希望秦斯以能早日康复】
【希望秦斯以能早日康复】
【秦斯以他康复了,所以今年不许愿,只想表达感谢,如果觉得诚意不够,我愿舍弃任何。】
【秦斯以他爱上了我,可以让这份爱更久一些吗,如果可以,我依旧愿意舍弃任何】
十块牌子上的内容,秦斯以读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块,都是迟尔夏为他祈求的。
其中祈求他康复的牌子一共有六块。
为什么?
为什么是十块牌子?
又为什么有那么多内容重复的?
秦斯以想不明白。
他跪在雪地上反复琢磨。
空中落下的雪钻进他衣领中,凉的他一哆嗦。
这股凉意好像突然让他想明白了。
他与迟尔夏在一起的时间是十年。
所以,每一块牌子都代表着迟尔夏每一年的心愿。
而他在这十年里的所有心愿都是为了自己求的。
雪还在下,落在秦斯以的身上,就像硫酸一样腐蚀他的血肉。
疼!
哪里都疼!
“对不起…”
“对不起…”
“你原谅我好不好…”
“对不起…”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牌子上的那些字了。
就像眼泪在眼眶里结成了冰,无论他怎么擦,还是看不清那些工整的字迹。
雪天,傍晚,落樱庭院里,昏倒的男人身体渐渐落了雪。
——————
“二哥哥,这个哥哥就是上次跟你在一起的人吧。”温书婳盯着病床上的人,大眼睛里凝着认真。
温书浅淡淡回答:“嗯,你先在这待一会,我去护士站。”
他离开病房后,温书婳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脸蛋。
还真挺帅!
突然,那人缓缓睁开眼睛,温书婳慌张地收回自己的手:“你…你怎么突然醒了?”
温书婳不会说谎,脸皮还薄。
此刻她像是做了坏事似的,怕的不行。
“你是…温书寒的妹妹?”
温书婳点头:“我知道你,你是我二哥哥的前男友吧,叫什么来着?”
“哦!对,你叫秦斯以吧。”
刚醒来的人,大脑似乎还未启动,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温书婳看他不吱声,便又开口说:“这里是医院,是我二哥哥送你来的。”
秦斯以疑惑地看着她问:“你二哥哥?温书浅?他去了落樱庭院?”
温书婳又点点头:“嗯,二哥哥说有一本很重要的笔记在你那,他要取回来,所以我们到的时候,你已经在雪地里晕倒了。”
“他人呢?”秦斯以眸底蕴动情绪不明,温书婳只觉得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很可怜。
“二哥哥去护士站给你拿药去了,马上就能回来。”
两人说着话,病房的门被推开。
温书浅手里拿着两盒药走了进来。
第84章 离婚
“二哥哥,他醒了。”
温书婳的脸上添着些许兴奋,指着秦斯以说话:“他醒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染哥说给我带了小圆子。”
温书浅走到病床边,把手里的药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他声音卷着一股子清冷,看向秦斯以说:“我联系了嘉柠姐,她一会过来。”
“你手腕和脚腕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很深,医生说会留下伤疤。”
“还有你晕倒的原因是因为身体虚弱,睡眠也不够充足,只要好好休息就能很快恢复。”
“药放在这了,我先走了。”
温书浅欲转身,却被秦斯以扯住了手腕:“你不问问我身上的那些伤口是怎么来的吗?”
温书浅视线扫过去,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不问,那是你的事情。”
秦斯以失望地低下头,但拉住温书浅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沉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温书浅:“妹妹说你去落樱庭院是要拿笔记吧,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回去。”
说着,他松开了右手,强撑着身子坐起身,然后扯掉左手上的针头。
瞬间,他的手背见了红。
“我很快就好,一分钟。”
针头拔出,鲜血顺着针孔向外流。
秦斯以不在意地用右手将血抹掉,然后穿好鞋子。
他拿起外套转身看向温书浅:“走吧。”
温书浅站在原地没说话,秦斯以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走吧,你应该挺着急的吧。”
“改天吧,你现在还不能出院。”温书浅看向温书婳:“我们走吧。”
温书婳一双大眼睛眨了眨,这气氛她怎么会不明白。
她走到温书浅身边,准备离开。
两人走到门口,却被秦斯以拦住:“我身体没事,能不能出院也是我自己说的算。”
他态度强硬,但语气温柔。
毕竟疯子不是时时刻刻都发疯,只要没有能刺激到他的人,一般不会发病。
“走吧,正好我也要把我的东西都搬出来。”
说完这句话,秦斯以看向温书浅的眼神有了星星点点的难过,但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了。
温书浅听了这话倒是不解:“搬出来?”
秦斯以答道:“嗯,落英庭院是你的家,但你现在应该很讨厌我吧。”
“所以我回去把我的东西都搬出来,至于住不住在那里都随你。”
能说出这些话,秦斯以很震惊。
温书浅也很震惊。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他曾经认识的秦斯以,更不是昨天威胁他的秦斯以。
“落英庭院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温书浅不敢多想,也不想再去想那些与他无关的事。
秦斯以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落英庭院是你的名字,在我把你带回家那一年,我就把那里的产权改成了你的名字。
“房产证在我书房,一会我回家直接拿给你。”
秦斯以嘴角染上一抹笑,他拉着温书浅的手,推门走了出去:“走吧,别耽搁了,你不是约了亓染吗?”
男人的掌心依旧如曾经般宽厚,但却失了曾经炙热的温度。
可能是生了病的原因,秦斯以的手泛着丝丝凉意。
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是背对着温书浅的。
温书浅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表情,听到的声音里也没有难过。
但不知为何,温书浅被这样一只手牵着上了电梯。
一进电梯,他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房产证的名字有时间改回去吧,我不要。”温书浅向侧面挪了一小步,与秦斯以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秦斯以把外套穿在身上,而后缓缓开口:“你不要就扔了吧,随你怎么处置都行。”
“离婚协议我明天会让法务准备,财产划分你有什么要求吗?”
秦斯以没有看温书浅,他视线落在那一排电梯按钮上,声音像是沉静许久的湖水。
温书浅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他瞳孔微颤,缓了好久才开口:“我什么都不要。”
电梯匀速下降,不似两人的心跳,逐渐加快。
温书浅只觉得一切来的好不真实。
至于秦斯以,他只要和这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那就按正常的划分手续来吧,你家不在海城,除了你名下的不动产,和资产外,我会将剩下该是你的那一份换成钱。”
“还有公司的股份,也会有你的一半,我会按照市价把钱打到你的账户。”
秦斯以说的这些温书浅不想要,不管这个男人带自己回家的目的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养了自己十年的事实。
到秦家时他是独身一人,走时也不想带走任何。
“我不要,你养了我那么多年,我没办法偿还,时央欠我一个肾也与你无关,被你带到秦家时我什么都没有,走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要。”
温书浅拒绝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秦斯以慢慢转头看向他:“你不是想让我彻底消失吗?如果想和我离婚,就必须接受这些。”
“但你别误会了,我这并不是在偿还,我给你的这些东西与你那十年的爱意相比,太轻了。”
“所以,这些是你应得的。”
“你曾经是我的夫人,是秦氏总裁的夫人,财产划分是正常流程。”
温书浅没再说话,秦斯以的话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想逃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他这条烂命曾经不被他自己重视,如今重活一次,他想好好珍惜了。
所以他要远离这个随时能要了他命的男人。
自欺欺人说到底是给别人看的。
心动和心痛却只能自己受着,就像现在,他看着秦斯以这张脸,依旧是剖心割肉的疼。
没缘由。
“知道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很快就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只要见不到,就不会痛了。
———
再次回到落樱庭院,温书浅走进别墅,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作室。
他要带走的那本笔记就放在桌上。
拿起本子没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
临走时,秦斯以叫住他:“他们都叫你浅浅,可我只想叫你夏夏。”
“你说夏夏死了,我接受了。”
“那个爱了我十年的夏夏,只爱我的夏夏,被我伤害到遍体鳞伤也不肯和我离婚的夏夏,替死在了那场车祸中。”
“你是温书浅,注定要和夏夏背道而驰。”
“我想明白了,温书浅和夏夏确实是两个人。”
“夏夏他,无论有多人少给他多少爱,他都只爱我一个人。”
“而温书浅却是,无论我给他多少爱,他都只会视而不见。”
“我答应你了,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余生不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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