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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气流再次盘旋,顾卿里从直升机上下来。
看着雨后山脚下的一切,他打电话叫来了沈乔逸。
沈乔逸和温书寒还有亓夜三人,已经疲惫不堪。
这十天他们几乎是没怎么休息。
顾卿里拿了三瓶水递给面前的三人,声音沉着又平静:“撤吧,找不到了。”
“海岩山脚下就这么大的地方,应该早就找到了,所以他们应该是被人救走了,或者尸体被什么野兽吃了也说不定。”
顾卿里的话就像宣布一个人死亡那般,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亓夜把搜救人员全部召回。
等最后一拨人回来的时候,他们手里提着一个折叠担架。
担架上放着一堆人骨,其中还有一条带着肉的人腿。
“温总,我们找到了这个,只剩下一条腿了,周围还有衣服碎片,被撕的太碎,我们没办法带回来。”
说话人的脸色明显不好,他们是专业的搜救队不假,但这场面谁看了能不恶心?
被啃食的烂肉,还有那一堆人骨。
温书寒瞥了一眼那担架,随后掏出一根烟。
吐出烟雾时,声音也跟着响起来:“找个地方埋了吧。”
冷漠又决绝的表情,完美诠释了外界人对温书寒的评价,冷血无情的疯子。
那堆白骨和一条腿被随意地埋在了山脚下。
他们谁都没问这堆骨头是时央的还是秦斯以的,因为从那条仅剩下的腿就能知道,一定是时央的没错。
身高之差,看这腿的长度,就不可能是秦斯以的。
之后,所有人上了飞机离开了。
飞机上,顾卿里也抽了一根烟,他看向温书寒问:“等你弟弟醒了,你想怎么跟他解释?”
温书寒淡道:“实话实说。”
顾卿里挑眉看着他:“怎么说?”
“时央的尸体被狼啃食殆尽,骨头埋在了山脚下,至于秦斯以,没找到尸体,那就是还活着。”
这是温书寒给出的回答,同时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秦斯以从小就被按照一个家族接班人进行培养,不光是学业知识,就连体能训练也是一等一的。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秦斯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咏春叶问那一套是胡扯,但以秦斯以的本事,一打五不是问题。
所以他才能在一瞬间,扔出那把刀救下温书婳,而后又能在一瞬间抱住时央。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温书寒依旧是打心底佩服那个男人。
不!
不对!
应该是那个疯子!
为了能救下所有人,他选择了最疯狂且也是唯一的方法。
一把刀本可以在一瞬间了结时央的命,可那样,温书婳就会有危险。
所以他用了身上唯一的武器救下温书婳,然后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温书浅。
温书寒不知道那一枪打中了秦斯以身体的哪个部位,但是他知道,那一定很疼。
看着秦斯以抱着时央坠落悬崖,温书寒想,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如此爱他的弟弟。
———
医院里,温书浅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时,金色的阳光被窗帘削弱了强度。
一张温柔的面孔,同时也映在温书浅的眼底。
“浅浅,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在秦斯以坠崖的第十六天,温书浅醒了。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谁?这是哪?”
狗血的失忆桥段上演,温书浅的眼底一片荒芜。
亓染懵了,愣了,他完全不明白眼前人是怎么了。
“浅浅,你我不认识我了吗?”
温书浅摇头:“你是谁?”
此时,亓夜和温书寒带着医生推门而入。
医生对温书浅做了简单的提问,随后得出结论,是重创后的失忆症,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久的。
医生没有避讳温书浅,给了一些建议。
病人刚清醒,暂时不要再让他受到刺激,至于能否找回记忆,这个要看运气。
鉴于温书浅刚醒,医生还是希望暂时将恢复记忆的事放一放。
毕竟病人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此时的身心都是很脆弱的。
医生离开后,温书浅看着面前的三人问:“现在能告诉我你们是谁了吗?还有我是谁?”
温书寒心里不是滋味。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
一个生死未卜,一个记忆全无。
这他妈的,还能在惨一点吗?
他沉了一口气,走到温书浅的面前,声音轻柔:“你叫温书浅,我是你大哥温书寒,我身边这位叫亓夜,是我的发小。”
还不等温书寒说完,温书浅便又开口问:“那他是谁?我一醒来,他就在我旁边了。”
温书寒指着亓染,刚准备开口。
但亓夜却先他一步给了温书浅答复:“他是你的未婚夫,也是我的弟弟,他叫亓染。”
温书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瞳孔却微动了一下。
亓夜话落,温书寒和亓染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亓夜。
然而,亓夜的话没有停,他看着温书浅继续说道:“你是一个很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半个月前你被一些狂热的粉丝堵在家门口,其中有一个黑粉,他混在人群中袭击了你的头部,虽然没留下伤口,但你因此受了刺激,所以才会失忆。”
亓夜扯谎的话真诚又令人信服。
温书浅听完后缓缓点头。
温书寒拉着亓染直接走出了病房。
“阿夜,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说谎骗阿浅?”
“不然呢?告诉他真相吗?阿寒,你我心知肚明,秦斯以已经死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给小染一个机会?小染他爱阿浅不比秦斯以少,当时如果是小染应对那个场面,他一定也会选择牺牲自己。”
第99章 命不该绝
如果说温书寒是个疯子,那亓夜作为他的朋友,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评价。
事实也确实如此,亓夜向来冷漠。
就像冷血动物那般,共情力也极低。
面对温书寒的质问,亓夜同样用这样一张冷脸回答自如。
“我和你说过,作为哥哥,我也希望自己的弟弟开心,现在秦斯以不在了,我的小染自然会代替他留在阿浅的身边照顾一辈子,我从不信奇迹降临,因为这是小染应得的。”
亓夜的话让温书寒无法反驳。
其实他也知道,秦斯以九死一生,大概就是不在了。
但那个男人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九死虽然占了十分之九的概率,但那十分之一的生还也是存在的不是么?
他错开视线,不看亓夜:“就这样吧,话已经说了,阿浅他也已经信了。”
就这样吧!
或许秦斯以真的不在了。
既如此,那便没人能比亓染更适合陪在他弟弟身边了。
再次回到病房,亓染正在和温书浅聊天。
“浅浅乖,你现在还不能出院,要等医生说可以才行。”亓染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温柔,他耐心细致地对眼前人轻哄。
在亓夜眼里,他弟弟不过也是一个孩子。
所以亓夜哪怕是违背着良心,也要替他的弟弟搏一次机会。
“小染,你好好照顾阿浅,我还要回家陪你嫂子。”
亓夜看着亓染,眼底想要传达的讯息仅凭一个眼神就够了。
亓染低下头,很快就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好,开车注意安全。”
亓夜离开了,房间里又少了一个人。
温书浅突然开口:“我住院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他看向温书寒的视线里,带了几分探寻的意味。
温书寒当即明白了温书浅的言外之意。
他走到床边,摸了摸温书浅的头,缓声道:“我们家一共三个孩子,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个小妹,她叫温书婳,今年15岁。”
“你出事后,爸妈打过一次电话,我怕他们会起疑心,所以就让小妹回家陪着爸妈了。”
“放心吧,你受伤的事,爸妈他们还不知道,你不用怕他们知道后跟着你担心。”
“什么事都有哥哥在。”
血脉相连的力量超出常人理解的范围。
温书寒的这一番话,打消了温书浅心里的不安。
除了心里还是感到有些空落落的,温书浅的情绪几乎很稳定。
聊了一会,医生便又催促温书浅应该多休息。
温书浅谨遵医嘱,乖乖睡觉。
他睡着后,亓染把温书寒叫到了走廊里。
直白的话不掩饰任何情绪:“寒哥,秦斯以他真的死了吗?”
温书寒看向窗外,视线游离,好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或许吧。”
“那个自私的混蛋。”明明是骂人的话,不知为何亓染的脸上出现了难过。
温书寒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死了,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亓染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高兴的,但总体来说,还是觉得难过。”
“他有多爱浅浅所有人都知道,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愧不如。”
“仅凭着一瓶满月,我就觉得我输了。”
“寒哥你知道吗?我都已经决定退出了,因为我知道,浅浅爱着他,从未忘记过。”
“可我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
亓染的话被温书寒打断:“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亓染没说话,直到温书寒要离开的时候,他的声音从温书寒的背后响起:“如果秦斯以不在,就由我照顾浅浅吧,但如果秦斯以回来了,或者浅浅恢复了记忆,那我会退出。”
“我爱浅浅,所以我只想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
“只要浅浅需要我,我会永远在他身后,伸手即可触碰,如果他不需要我,那我便会像秦斯以那样,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所以,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看浅浅怎么选。”
温书寒没有看到亓染说话时的神情。
光是听那声音,温书寒就知道,亓染也是爱惨了他弟弟。
爱情里,如果没有爱,会是个悲剧。
但如果爱太多,说不定也不会有完美结局。
就像温书浅、秦斯以还有亓染三个人。
谁不是爱惨了?
可谁的结局是完美的?
没有!
谁的结局都是惨不忍睹!
温书寒不敢断言以后也是这样。
但至少现在是这样。
———
白色,单调,空旷。
秦斯以睁开眼时,眼前便是这种景象。
“醒了?”
身体的疼痛让他瞬间放弃脑子里的一切想法。
他想坐起来,也想转头看一看说话的人是谁。
但是他办不到。
“你是谁?怎么发现我的?”
既然只能动嘴,秦斯以便也放弃了其他多余的动作。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秦斯以的心不知为何跳的很快。
“许久没见,你倒是连我的声音都忘了。”
柳芜银走到秦斯以的身边,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脸。
再次见到柳芜银,秦斯以却有些不认识他了。
曾经的形象不复存在,尽管那张脸依旧好看温柔,但和从前却是判若两人。
“你怎么救的我?”秦斯以看着柳芜银问。
柳芜银坐在他的床边,开始解答他的疑惑:“那天我在海岩山下附近的一条小溪旁写生,突然听到了枪声。”
“大概过了半小时,我根据当时枪声出现的位置,走到山脚下,发现了时央的尸体。”
“我其实对你的事有些了解,但大多是从郎辰那听到的。”
“我仔细查看了时央的尸体,确认了他是摔死的,因为他身上并没有枪伤。”
“所以我猜测,那一枪有可能是时央开的,既然这样,就不排除会出现另一具尸体的可能。”
“我大概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发现另一个人的尸体。”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性格,不太喜欢多管闲事,所以就准备原路返回。”
“至于那具尸体,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海岩山本就是一座荒山,未经过人工开发,山脚下又连接着大片树林,所以经常会有狼出没。”
“他的尸体血腥味太重,早晚会引来那些吃人的野兽,所以我只要当做没看到,就好了。”
“毕竟那就是他的结局吧。”
平时看着温柔的人,此刻眼底只有冷漠。
柳芜银的话还在继续:“可能是你命不该绝,就在我刚要走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
“所以,我放弃了原路返回,选择了自己常去的半山腰处的山洞。”
“你刚到那个山洞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奇怪呢,因为哪里有画画用的颜料和调色板?”
秦斯以轻声回应:“嗯,确实觉得奇怪,也确实想到了你,因为我身边画画的人只有你一个。”
“但是你没有想到,那些东西真的会是我的吧。”柳芜银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里多了一丝情绪。
秦斯以说道:“那天从山顶坠落,我以为必死无疑的。”
“我抱着必死的决心,最后落在了半山腰的那棵树上。”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穿的那件大衣挂在了树上。”
“我当时中了枪,所以费了好大的劲爬到了那棵树的主干上,最后我才看到了这个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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