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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祝颂之说是,那今天就是他的最后一次。今天太冲动了,不该这样的。理性不能给感性让步,这种过线没有好处。
只是,他以为他不抗拒是默许,没想到是这样。
看着莫时眼中的晦暗,祝颂之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心中着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先挣开他的手。
莫时没用力,看着那只白皙的手从自己手中离开。
心脏彻底沉下去。是他的错。
只此一次,不能再犯。
莫时松开他,脸色很差,“抱歉。”说着,从地上起来。
祝颂之用手肘撑着地板,艰难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腕。
莫时顿住脚步,垂眸看去。
“我喜欢你。”
开口的时候,还带着明显的喘意。
祝颂之哭得泣不成声,“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可能是泪失禁,但是绝对不是不喜欢......你别扔下我一个人......”
莫时的心瞬间化了,像是成熟过头的浆果,被揉成乱糟糟的一团,蹲下身,把他拉进怀里,“我错了,我错了,别哭。”
祝颂之止不住泪水,埋在他颈窝里啜泣,“我,我是不是表现得太糟糕了,这是我,第一次接吻,我不会,对不起......”
莫时轻轻地替他擦去眼泪,吻了吻他的额头,一下下地顺着脊背,“你很好很好,一点都不糟糕,是我不好,是我没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对不起。别哭,宝宝,别哭,听话。”
说来矛盾,明明下定决心以后要离开他,可是为什么看到莫时起身离开的那一刻,祝颂之却体会到了害怕。
像是乌云笼日,一片死寂。
他觉得莫时是他的精神支柱。
甚至,他没有莫时活不下去。
身体止不住发抖,眼泪不断往下掉,剧烈的耳鸣声中,他听到莫时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颂之,我爱你。”
第31章 幻想被爱
朦胧的视线中, 祝颂之有一瞬间的喜悦,莫时给的反应是正向的,不过很快, 他就被恐惧侵蚀殆尽, 万一他对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呢,万一他会离开自己呢,万一他不爱自己呢。
他有些固执地抓住莫时的手腕,顶着通红的脸, 将滔天的羞耻心压下,用很小的声音问他,“那你跟我做好不好?”
莫时蹙眉,他没想到祝颂之话题跳这么快, 做什么都该循序渐进,今天接吻了就已经很超过了, 应该安抚而不是继续。
何况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进行性行为。
“下次,好吗。”
莫时低头,吻过他的泪, 咸涩溢满心脏。
眉头皱起的细微动作刺痛了祝颂之的内心,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耗尽了全部的勇气的,他不能接受被拒绝。
想到自己刚刚说过什么, 他瞬间觉得无地自容,怎么能主动提这件事。可他又觉得, 这很必要。只有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莫时,毫无保留, 他才能确定,莫时真的是爱他的。
对上他失望的视线时,莫时主动将原因归在自己身上, 跟他商量,“颂之,我最近太累了,所以我们下次,好不好?”
祝颂之听不进去,他只觉得这是借口,“不要!”
莫时看他反抗情绪这么强烈,探了探他的额头和脉搏,温度不算高,心跳也只是偏快,依旧属于正常的范畴。
祝颂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的手因为刚刚强行去解莫时的衣服被扣住,眼泪要落不落,楚楚可怜,惹人爱惜。
莫时自问不是什么圣人,更别说是对爱人,看他这样,他恨不得立刻就把他带到床上,做他作为丈夫该做的事。
不过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莫时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放软声音问,“为什么这么着急,颂之,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也永远爱你,我们还有很久,对不对?”
很长时间,祝颂之昏沉地想,真的吗。
但他没有力气,耳鸣再次将他包围。
[他不跟你做是不想]
[他只是可怜你]
[他不爱你]
祝颂之感觉自己被扔到荒原。
寂静无声,孤立无援。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缩进了莫时怀里,瘦削的脊背微微发抖,额头起了层薄汗。明明刚刚跟莫时互通心意,不应该高兴吗。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开心。为什么幸福是痛苦的。
是不是他这种人永远无法获得快乐。
莫时没有继续问,默默复盘祝颂之刚刚说过的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用词——他用的是“那”,跟之前的话有因果关系。
所以,祝颂之很可能认为,爱跟性绑定。
虽然不清楚祝颂之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有义务纠正这个错误的认知。莫时小心地让他换了个姿势,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这样能让他更有安全感,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试探性地问,“颂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跟你做就是不爱你?”
被人说对了心思,祝颂之心尖一跳,像是建立起的城墙轰然倒塌,条件反射般推开他,似乎这样就能否认自己的想法。
莫时没让他走,有些强硬地拉着他的手,把他按回自己怀里,“颂之,先听我说,听我说好不好,我很爱你,但爱可以有很多方式,吻你抱你牵你,都可以是爱,不一定要那样的。”
祝颂之的理智已经被剧烈的耳鸣吞噬,听不进去任何,只一个劲地发抖,浑身冒冷汗,思想进入牛角尖,死胡同。
莫时看他状态不对,把人抱进房间。
莫时小心地把人放到床上,想给他装水,却在刚起身的时候被拉住了,只见祝颂之红着眼睛,哽咽道,“跟我做。”
执着程度近乎疯魔,不为欲望,只为确认。
他渴望他给予他刻骨铭心的痛。
好确认这份爱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祝颂之的精神一直都很不稳定,甚至有段时间他病情恶化的时候,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曾经幻想过自己是被爱的。
实际上他身边空无一人。连他自己都背叛自己。
有的时候,看到莫时,他会很恍惚,甚至会想,是不是他已经死在了那个雪夜,现在已经升上天堂,所以才见到莫时。
莫时是他为自己被爱的执念所编织的幻境。
也许他要认清现实,破开虚幻,才能转世投胎。
可是为什么莫时的温度这么真实。让他舍不得离开。
但假如这份爱是假的,支柱崩塌,信念消散。
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尽。
莫时看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蹙眉给私人医生打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便将电话挂掉,“别哭,喝点水好不好?”
祝颂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糟糕很可怕,会把他吓走吗。他不知道,不确定,也顾不上。
“你掐死我吧,好不好。”
咬字不清,语气却近乎恳求。
清醒的时候,他肯定会怕莫时背上法律责任,做什么都不会透露给他半分。可他现在头痛欲裂,像是被凶残的鬼怪扼住咽喉,缺氧到近乎窒息,大脑蒙上雾气,失去思考能力。
说着,祝颂之竟真的提起力气去拉他的手,放在自己脆弱的脖颈上,脸上浮现起解脱的笑,“动手吧,求你了。”
莫时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抗拒着祝颂之的力道,尽量不压迫到他的气管和动脉,可祝颂之却拼命往他手掌心凑。
好像不到濒死的状态就誓不罢休一样。
私人医生来的很快,他原本不想引起患者的注意,悄无声息地挑了个角落坐下,充当背景板,降低存在感。
可祝颂之还是眼尖地发现了他,反抗的更加剧烈,把床上的枕头往外扔,歇斯底里,“出去!全都出去!!”
藏在心里那些狰狞的,丑陋的,扭曲的,阴暗的想法,被他强硬地撕开,展示给莫时一个人看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多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看他的笑话,羞耻感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好丢人,他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会这样。
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看起来肯定很像疯子,狼狈不堪,莫时一定被他吓到了,甚至会对他产生严重的厌恶心理。可是他也不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谁能救救他。
心理医生顿住脚步,无声对莫时比划了什么,退到房间外面,莫时对他点头,坐到床沿,把祝颂之按到自己怀里,“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已经走了,没事了,别哭,好不好?”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祝颂之吸了吸鼻子,不停地哭。
莫时怔住,“怎么会,颂之,我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你当然不会承认!”祝颂之的情绪再次崩溃,“你如果不讨厌我为什么会叫别人来!你也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莫时这次是真的不知所措了,余光瞥向房门,见到心理医生对他指了指蓝牙耳机,他心领神会,很快接通了电话。
“听我说,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先把房间的灯调暗,避免视觉上的压迫,我进去会刺激到他,你先哄哄他,学我说。”
“颂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别着急,我们慢慢来,看着我的眼睛,跟我一起深呼吸,吸气,维持四秒,屏住呼吸,一二,现在缓慢呼气,慢一点,维持六秒,再来一次,好不好?”
祝颂之缓慢地眨掉眼睛里的泪,吸了吸鼻子,听着指令跟他做了好几次,情绪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有随时崩溃的风险。
“乖,没事了,没事了,颂之,你只是被病症干扰了,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跟你一起对抗病魔,好不好,我很爱你。”
祝颂之终于卸下所有心理防备,把脑袋埋在他胸前大哭。
莫时心疼地顺着他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
等祝颂之的情绪平稳下来一些后,莫时才轻声细语地跟他商量,“颂之,我请了一位心理医生来帮助我们,他是个信的过的人,专业能力很强,跟他聊聊,会没这么难受,好吗?”
祝颂之哭唧唧的,抓着他的衣袖,“你不要走。”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莫时的语气平稳,温和,令人安心,用被子将他裹起,“颂之,那我让他进来了,好不好?”
出于对莫时的信任,祝颂之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头。
“乖,没事的,我陪着你。”莫时吻了吻他的额头。
根据心理医生的指导,莫时调整了一下姿势,换到了祝颂之的身后,用身体环住他,给他坚实的依托感,“别怕。”
心理医生从门外进来,挑了个不起眼的沙发坐下,温声开口,“你好,我是乔治·米勒,你可以叫我乔治,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单纯的想跟你聊聊天,像朋友一样就好。”
祝颂之的注意力缓步从莫时身上移到他身上,没回答。
乔治·米勒知道他听进去了,温和地开口,“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接吻这种亲密行为会让大脑释放多巴胺,产生短暂的愉悦感,而后会触发深度依赖,会让你患得患失,这完全不是你的错,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逻辑链。”
祝颂之的泪停了,听的很认真,眼睛缓慢地眨了下。
莫时留意着他的反应,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臂,没说话。
乔治·米勒循循善诱道,“而这一切,本质上是因为你太爱他了,也太渴望他的爱,你很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想通过性行为这种偏极端的方式确认,他是否真的爱你,对吗?”
祝颂之没点头,在心里赞同,对他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两件事没有本质上的关联,柏拉图式恋爱不发生性行为,并不见得他们之间没有爱,酒吧里的一夜情发生了性行为,也不见得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爱。所以,你看,你只是把这两个概念混淆了,没关系的,纠正过来就好。”
祝颂之偏头看向莫时,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爱你。”
“你看,你的伴侣现在抱着你,陪着你,其实都是爱,爱不一定要有多激烈,藏在生活里的,温和平淡的,也是爱。”
祝颂之往后靠了一点,发稍蹭过莫时的脖颈,莫时则将他环得更紧了些,从旁边者的视角看,小小的他完全被笼罩。
“颂之,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丢人,我只是心疼你,要一个人抗下这么多,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好吗?”
第32章 温暖的冬
结束谈话后, 莫时把祝颂之哄睡了,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才轻手轻脚地退出, 将门关上,歉疚地对乔治·米勒笑笑。
“辛苦你圣诞还跑过来一趟,诊金是多少,我转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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