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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颂之今天穿是白色毛呢,戴着莱克茵蓝围巾,像是停在雪地里的深蓝蝴蝶,孤独,脆弱,美丽,引人注目。
“嘿,看这个雪人,真酷!”
陌生的声音闯入耳畔,祝颂之的动作顿住,抬头,只见一位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离他不远的距离说。大概是看他看过来了,男人礼貌询问,“我能在这里看看吗?”
祝颂之对陌生人的目光很不适应,但他不懂得拒绝,也不想放弃这个即将堆好的雪人,换做以前,他大概会闷声继续堆下去,或者实在受不了就离开,但他现在下意识找莫时。
目光在空旷的雪地里搜寻,却找不到灰色的踪迹,眉头不自觉皱紧,指甲掐入掌心,内心变得无比焦灼。
男人注意到他的动作,“需要我帮助吗?”
还没回答,便被熟悉的雪松味笼罩。
只见莫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将他搂在怀里,替他拒绝了那位先生,“不用,我爱人习惯自己堆。”
男人见状,点点头,道了声抱歉,而后离去。
“没事吧?”莫时关切地问。
祝颂之摇摇头,继续堆雪人。
雪粒顺着垂下的手腕溜入柔软的手套里,被温热的皮肤融成水。祝颂之被冰了下,手指蜷缩起来,打算忍忍就过去了。
可莫时却察觉到了这点,替他将手套脱下,用衣服将被沾湿的手心擦干,而后将自己的手套脱下,仔细地替他戴上。
祝颂之安静地看着,心里泛起阵说不清的滋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已经接受不了莫时不在他身边了。
留意到他的视线,莫时道,“怎么了?”
祝颂之摇摇头,转移话题,“你在哪里找到的胡萝卜?”
“意外发现了松鼠的过冬存粮。”莫时笑说,眼睛弯起来。
祝颂之眼睛睁大了,半信半疑,“真的吗?”
“假的。”莫时将手机的点单界面给他看。
祝颂之怔住,“你买了这么多。”
“用不完的拿回家煲汤。”莫时说。
祝颂之有些惊讶,“你还会这个?”
“留学的时候吃得太差,不得不学了点,”莫时说,“明天晚上给你做玉米胡萝卜排骨汤好不好?”
祝颂之已经好久没尝到家乡的味道了,心底生出几分期待来,像有只小百灵鸟在跳舞。
他点点头,应了声好,拉过他那只带了手套的手,放在雪堆上,这是个邀请参与的信号。
莫时的眼底带上了些许不易被察觉到的笑意,替祝颂之将围巾往上拉了点。带着寒意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温软的脸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连带着心脏也跟着微微颤动。
两人一起的效率比一个人高得多。祝颂之负责给雪人简单塑形,莫时负责仔细调整,原本看上去有点歪歪扭扭、摇摇欲坠的雪人被扶正,看上去抵得住深冬的寒风。
祝颂之小步挪到那堆材料旁,精挑细选两根差不多长的枯枝,给雪人做手臂。
莫时挑了两颗圆溜光滑的石头,放在手心里,递给他,“这个用来做眼睛?”
祝颂之低头,认真地评估了一下,点了头。
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了莫时的黑眸。
那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宝石都好看。
祝颂之将胡萝卜掰成两半,俯下身,刚想抬手,便见到莫时也跟着站起来,适时地伸出手,稳稳地替他扶住了雪人的圆脑袋,还将他手中另外一半没用的胡萝卜接了过去,放进大衣的口袋里,动作自然。
没说话,祝颂之小心地将手中的半截胡萝卜转了进去,听见轻微的沙沙声,伴着些许雪粒掉落。
寒风簌簌,将他们大衣的衣角掀起,猎猎作响。
做完这一切,祝颂之站直身子,却总觉得还缺点什么,过了一会,开始解自己的围巾,可他才刚有动作,余光便瞥见莫时已经将身上的灰色围巾解下来了,仔细地替雪人围上。
针织布料上沾上了点点雪白。
可莫时却似浑然不觉,耐心地替雪人整理围巾。
“为什么要替它围围巾?”祝颂之问,是装饰用吗。
莫时注视着他的眼睛,“它会冷。”
雪人怎么会冷,祝颂之无法理解,但他没有问出来。
垂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想到了初雪那天,他在咖啡馆里做的那个梦,莫时跟那个男人很像。也许,等到冰雪消融的那天,雪人也会长出属于人类的,温热的手臂吧。
因为抑郁症的关系,祝颂之的精力一直不大好,堆个雪人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了。望着空旷的街头,他忽然觉得有点沮丧,好远,不想走回去,好累,不如在这里待一晚上。他什么都没说,可是莫时却像是有读心术,总能猜中他需要什么。
只见莫时背对他,蹲下身来,“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这段路不算短,祝颂之不想莫时这么累,“我自己走。”
“可是我的围巾给雪人戴了,”莫时回头,“我冷。”
祝颂之犹豫了一下,最后缓慢地搂上了他的脖颈。
莫时托着他的大腿,稳当地站起来,“抱紧点。”
说着,把他往上掂了些。
祝颂之的呼吸一颤,心跳加速,收紧了手臂。
灼热呼吸打在颈侧,莫时的指尖更深地陷入他的腿根。
祝颂之小幅度地咽了下口水,耳根变得有点烫,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背,有点不习惯。所以他没把整个人都贴上去,而是稍稍僵着背,保留了点空间。
莫时留意到了,却没说什么,只是踏着黑色柏油路上的薄雪,缓步往回走。
夜深了,周围几乎见不到人,很安静,只能听到很轻的风雪声,沙沙的很助眠。莫时的步伐很稳,速度很慢,淡淡的雪松味萦绕上他鼻尖,不知不觉催生出几分困意来。
祝颂之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缓慢地趴了上去,宽大的肩膀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脑袋蹭了蹭,埋进颈窝里。
像是只长期暴露在冰天雪地里,无家可归的小猫。
终于找到充满爱的,温暖的家。
雪花飘落到莫时的肩头,也落到祝颂之身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斜斜地印在路上。
好像这样慢慢走,就能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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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本伦敦冬令时破镜重圆《冬令时》求收藏!
植物艺术师受x生物科技创始人攻
澳大利亚东十区墨尔本,跟伦敦冬令时相差11小时,夏令时相差10小时。哪怕是分了手,受也没有一天忘记过。
十一月份,墨尔本街头的蓝花楹进入盛花期,明艳的美丽快要将整座城市覆盖,却唯独让他隐隐作痛。
他不会忘记,五年前,蓝花楹树下的初吻。
但是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过去这么久了,除了他不会再有人困在回忆里了。
在蓝樱花盛开的月底,公司做出派他去伦敦交流学习的决定。但愿不会遇见他,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但是世事好像总是不如人愿。
又是一年冬令时,伦敦的天黑的很快,潮湿多雨。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路上的行人总是裹着灰色的大衣,行色匆匆。
他不会想到他回伦敦的第1个项目的合作方就是他。
“什么时候回的伦敦?”
“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攻用指尖一下下点着甲方的签名处,挑眉。
受没有办法,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昨天。”
留意到他的动作,攻给他递来瓶矿泉水。
“需要我帮你打开吗。”
记忆开始回溯,受不可避免的想到,五年前,他被他抵到墙上,吻到连水都打不开的时候。
“像以前一样。”
2025.11.20
第29章 软烂番茄
格林纳街, 48号。
祝颂之身体不好,莫时把他背回去之后,哄他起来喝了碗姜汤才让他重新睡回去。祝颂之不大喜欢姜味, 但是实在是太困, 不喝不许睡,这才就着莫时的手,囫囵咽下去。
看他喝完了,莫时给他喂了点温水, 冲掉口中的姜味,再俯身替他掖好被子,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稍微安下心来。今晚喝了点红酒, 又有一段时间的户外活动,应该能睡个好觉。
如他所料, 祝颂之今晚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几乎没做梦, 中途一次都没有醒过,这对他来说,堪称百年难得一遇。
祝颂之睁开眼睛的时候, 莫时还睡着,应该是昨晚看资料看得很晚。住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他习惯把前沿医学文献当睡前读物看。他不想吵醒他,小心翼翼地下床, 出了门。
他穿上毛绒拖鞋,决定给辛苦的莫医生做早餐。
打开冰箱,只见里面整齐地摆着各类食材, 冷冻层存放肉类,保鲜层存放蔬菜水果,牛奶鸡蛋,以及各种调料等。
做个三明治吧,简单方便,营养齐全。他把鸡蛋、生菜、番茄、火腿、面包拿出来,在操作台上一字排开。
什么都准备好了,却发现没有刀。记忆回溯,刀被莫时锁起来了,就在上面的柜子里。可是他不知道钥匙在哪。
他有点沮丧,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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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
莫时翻了个身,下意识去抱身边的人,却意外搂了个空。几乎是瞬间,他就清醒了,眼睛睁得极大。不该睡这么沉的。
这么想着,他立刻下床,大步往外走,掀起一阵风。
洗手间,客厅,书房,阳台,厨房,都没有。
脑中的弦绷紧了,心脏不安地跳动,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脑中不自觉出现一些糟糕的场景,越想越可怕。
也许是像上次一样晕倒在户外,或者是偷偷吃了很多安眠药,又或者是满手都是血地躺在地上,还或者是被人欺负了。
无论是哪种他都接受不了。
他应该给家门上锁的,只有他能打开。
不,不对,下次应该给卧室上锁。
就在他绷着额头去拿玄关上的钥匙时,他忽然听到厨房传来很轻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闷闷的。
他顿住脚步,放下钥匙,小心翼翼地往那走。
厨房透着一条缝,走近几步,眯着眼睛仔细看去,只见角落里蹲着个白团子,小小一个,跟汤圆似的,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放轻脚步走去,却忽然见他站了起来。
薄薄的衣服将分明的锁骨形状勾勒出来,逆着光。
莫时的心软了下去,焦躁也被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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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颂之对着食材发愁,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不用刀可以怎么做,但他找不出答案,又觉得有点累,干脆蹲了下来。
日光灯洒在他身上,他跟小蘑菇似的,在地上画圈。
像番茄这种,强行掰开,应该也不是不行,但是就是会有点丑,卖相很难看。火腿是一大块的长方体,很硬,弄不开。
或者,不加火腿,找找有没有培根或者三文鱼。
番茄没放稳,顺着面包的包装袋往下滑,咚的一声。
祝颂之的注意力被它吸引,伸手将它捡起。
腿有点麻,他从地上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了面前的大理石台面。还没缓过来,便感觉身后有人走近。
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拥入怀中。
身后的人没出声,可他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脊背绷得很直,手臂也收得很紧,脑袋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莫时?”祝颂之犹豫着开口,偏过头去。
莫时安静了好一会,等眼中的不安和焦躁褪去,才用带着点哑意的嗓音开口,“怎么自己起来了,饿了吗?”
“你怎么了?”祝颂之皱起眉。
“没事,”莫时抱着他说,“就是想你了。”
看他这样,祝颂之大概猜到了什么,在他怀里转身,试探性地伸出手,主动抱住他,“这样你会好一点吗?”
莫时收紧手臂,答非所问,“别离开我好不好?”
祝颂之怔住,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好吗,可他不想骗他。不是真心的话,他说不出口。他们现在感情无论有多好,也一定会在未来的某天分开的。
因为他知道,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长久的。
其实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自尽计划。冰封的寒意不会被一时的暖意所融化,松动一点已经是极限。
或早或晚,他一定是要离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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