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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的身高优势,再加上少有的冷脸,让他看起来很有压迫感。莫时俯身凑近,气息打在他的颈侧。
“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关起来。”
第27章 不灭希望
祝颂之被他这样吓到了, 站在原地不敢出声,垂在身侧的手将衣服攥紧,抓出明显的褶皱来。肩膀往里扣, 身体紧绷着, 微微发抖。心跳如擂鼓,呼吸也跟着变得不畅。
他知道,莫时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对他生气。
要骂他吗,还是对他动手。反正他这条命是被莫时救回来的, 他对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这么想着,他脸上甚至带上了点决绝的表情。好似挨过这顿就能彻底解脱一样。
莫时怔住,他在怕他。
原本打算, 永远对祝颂之温和下去,可是他发现不行, 他得像现在这样适当强硬,不然根本抵不住他的推开。
可是为什么,见到他这样, 他忽然间就不想这么做了。
沉默在屋子里发酵,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祝颂之等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有等到。尖锐的耳鸣声再次将他包围, 快要将他的脆弱的耳膜给戳出血。
[没有你他才会幸福]
[你是他的拖累]
[你不值得这份爱]
[他应该跟更好的人在一起]
[不要再让他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一行行粗体黑字在他脑中排开,像是字幕一样, 忽然出现又很快消失,不断地重复, 将理智侵占,将耐心耗尽。
祝颂之忍着剧痛开口,语速极快。
“如果你受不了我, 随时可以跟我离婚,不离也行,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你可以跟他在一起,我没有意见。”
莫时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我有意见。”
祝颂之怔住,抬眼看向他。
“别的都可以商量,这个不行。”莫时态度强硬。
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看上去像快要下雨的云。祝颂之缓缓开口,无力到快听不清声音,“为什么呢。”
莫时蹙眉,一时之间没有给出回答。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莫时,我好累啊,我们分开吧,好不好,求你了。”祝颂之有点自暴自弃。
莫时蹙眉,心脏酸软一片,像泛滥的江水。
“对不起,颂之,我刚刚语气太过了,下次不会了,别提分开,好不好。”莫时服了软,试探性去牵他垂在身侧的手。
说来奇怪,明明刚刚占上风的人是莫时,可现在却像是他捏住了他的软肋一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祝颂之垂眼,吸了吸鼻子,终究没动作,任他拉近。
莫时把他拉进怀里,“我喜欢你很久了。”
祝颂之顿住,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刚刚的问题。
“骗人。”祝颂之没用多大力气去推他。
莫时握住他的手,“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什么机会。”祝颂之抬眼问他,湿漉漉的。
“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莫时说。
祝颂之想说他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但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又生生止住了话头,别开视线,算是一种默许。
不知道是私心的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看他不抗拒,莫时往后坐到沙发上,把人带到自己岔开的腿间,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将声音放缓,耐心跟他讲道理。
“颂之,你说我对自己苛刻,可是你对自己呢。”
祝颂之慢半拍地对上他的双眸。
“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害怕自己没办法变好会拖累我,所以你特别着急,甚至希望这么多年都没治好的病能在十天半个月内痊愈。”
“可是颂之,这怎么可能呢,你对自己的耐心甚至还没有我对你的耐心多。做什么事都是不能急于求成的,要慢慢来,这是生命的自然规律。”
“听话,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祝颂之的脑子像是被浆糊给糊住了,听得见却听不懂。
莫时敏锐地捕捉到这点,无奈地摇头。这换做是别人,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却换来对方的听不懂,必然会失去耐心。但他不一样,他只会觉得,没关系,多说几次就好了。
“别比我还早放弃自己,好吗?”
祝颂之缓慢地眨了眨眼,点了头。
“好了,不闹了,”莫时站起来,俯身很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厨房的东西要糊了,跟我进去试试好不好吃,好不好?”
温和的语气像春夏时节河畔旁的微风,吹的周围的芦苇轻荡,水光潋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说了好。
祝颂之看着莫时,忽然间想。
好像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走。
莫时牵起他的手,往厨房去。
祝颂之反应迟钝,亦步亦趋地跟着莫时身后,低着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木板,心里在做等量代换。
不会走,代表推不开。
既然是推不开的,那就不要推了。
这么想着,他抬眸,看着莫时的侧脸。从额角的碎发,温和的眉毛,细密的睫毛,到乌黑的眼睛,顺着笔直的鼻梁往下看,在上面的痣上停留了一会,最后落到薄薄的嘴唇上。
察觉到这道视线,莫时问,“怎么了?”
祝颂之停下脚步,像做错事的小孩,低下头不敢看他,紧紧地抿着唇,背在身后手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小很轻,却很认真,“对不起。”
莫时怔住,“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个?”
心跳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压过了耳鸣声,他终于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能凭自己的意志行事。他顿悟的太晚,在此之前已经做了太多让他难过的事,所以他要尽己所能地补偿他。
祝颂之鼓起勇气,闭上眼,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莫时一怔,过了一会才说,“在哄我?”
祝颂之没否认,很小声地开口,“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气,颂之。”莫时搂着他说。
祝颂之怔住,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真的吗?”
“我以为我的心跳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祝颂之不说话了,指尖无意识收紧,心跳更快了。
莫时没再逗他,语气认真起来,“颂之。”
“嗯?”祝颂之很轻地应。
“别再说自己不好了。”莫时说。
但他就是很不好。祝颂之没说出来。
原本煮了热红酒,但经过这么一闹腾,估计不能喝了。
莫时将锅盖打开,阵阵热气冒出。祝颂之往里面看去,被扑面而来的焦糊味呛了下,转过去一个劲猛咳。
莫时挡在他面前,“没事吧?往后退点。”
祝颂之听话地照做,在他身后探头,只见里面的液体几乎干了,角落的苹果和橙子被煮得发黑,皱缩成一团。
再怎么说,这也是因为他,祝颂之有点心虚,拿起一旁的勺子,却在碰到勺柄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橡胶质地的。
莫时留意到他的停顿,以为他不开心了,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就听到祝颂之说,“没关系,我没有不高兴。”
悬着的心放了下去,眉头也跟着松开。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祝颂之已经用这个勺子舀了红酒送进口中了。不出意料的,他被苦得皱起了眉,将舌头伸出来,一个劲地用手扇风。
莫时笑了,将锅里的东西倒掉,开了水龙头,“这个不能喝了,我重新煮一锅,这里烟大,去外面等我,好不好?”
“不,”祝颂之摇摇头,“我要在这里。”
莫时将锅洗好,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看刀的视线,将水果洗了切好,整齐地码在锅底,“这里不用帮忙,听话。”
“可是我想看你。”祝颂之靠在台面上,直白道。
莫时开了瓶红酒,液体汩汩地往锅里倒,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回头看去,只见祝颂之不知道什么将那柄橡胶勺子含入口中,嘴唇张合的间隙,他隐约看到他的舌头卷过凹面,在上面留下湿润的痕迹,齿尖没入其中,甚至能听到滋滋水声。
祝颂之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就跟被施了法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将勺子从口中拿出来,带着轻微的银丝,很快断掉,嘴唇变得红润,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闪闪发光。
“酒瓶......空了。”祝颂之提醒道。
莫时回过神来,将空酒瓶放到一边,指尖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再开口的时候有点哑,“听话。”
祝颂之不明所以,但是照做,点点头,转身出去。
“等等。”莫时将锅盖合上,叫住他。
祝颂之停下脚步,“怎么了?”
“勺子给我,”莫时道,“别带出去。”
祝颂之怔住,给他了,“为什么?”
“等会吃东西要用。”莫时接过勺子,上面还残存着祝颂之的温度,打开水龙头,盯着这抹属于他的水光被冲掉。
祝颂之靠在冰箱旁,“专用勺吗?可是只有小孩这样。”
“你不是小孩吗?”莫时打火,低头调了下大小。
祝颂之不说话了,抱着手臂,看上去不太高兴。
“我陪你一起用,”莫时将勺子放回原位,“好吗?”
祝颂之点头,眼睛亮了一瞬。
莫时顿住,那点光亮像是划过夜空中的流星,微小短暂,转瞬即逝,却在他心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消的尾迹。
这一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再黯淡,而是变成了浩瀚宇宙中会发光的恒星,很亮,像是带着永不熄灭的希望。
第28章 回家的路
晚饭过后, 祝颂之贪杯,喝了很多红酒,原本白皙的脸颊变得红红的, 非要拉着莫时到户外去, 说是要堆雪人。
难得见他主动说要做什么,莫时自然答应了。
祝颂之很高兴,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衣就要推门出去。
莫时无奈将人拽了回来,仔细地给他穿戴好保暖的衣物鞋袜, 这才牵着人的手出门。
沉沉夜色里,斜斜地飘着雪。喝醉的祝颂之很安静,莫时也不说话,默默地陪着他, 迎着寒风,一步步往前走。
不知不觉, 两人走到了特罗姆瑟路德教堂。
路上的积雪被车辆压出深深浅浅的痕迹,道路两旁的钠灯将这片地方照得暖黄,晕得周围的积雪毛茸茸的, 似是能将寒冬的冰意化去。树木排布的稀疏,散落在雪地里,看上去孤零零的, 向夜空探出漆黑的枯枝,朝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附近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透着种孤寂感。
这座庄严的教堂安静地矗立在雪地里,没有繁复华丽的装饰, 只有简洁干净的朴素,跟周围的环境相互呼应。
坚实的木质主体修长,被涂上明亮的黄色, 配上错落有致的哥特式尖拱窗,在单调的雪白中显得格外醒目。
钟楼从西端拔起,线条利落干脆,形成棱角分明的深绿四面坡,收束于顶端的尖顶,上面立着金属制的风向标。即使是微醺的状态,祝颂之的目光依旧习惯性地尖顶的最上方。
莫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醉意让他的大脑不太清醒,长久的观测习惯让他下意识跟他汇报当前的天气情况,语速很慢,却很认真,“现在是持续性西南风,风速五级,层积云增厚,预计今晚雪势变大。”
莫时觉得他可爱,笑了,“知道了,小观测员。”
小观测员带着他到雪地里堆雪人。只见祝颂之蹲下身,奶白色的针织帽一晃一晃的,专注地用手心将地上的雪收拢,时不时在上面拍两下再继续堆,好让他的基底更坚固。
莫时到他身边蹲下,替他把掉在雪地里的围巾连起来,绕到他的脖颈上,再帮他把周围的雪捧过来,放到他旁边。
祝颂之的注意力很集中,全程盯着他的小雪人,都没注意到莫时在身边,直到雪不够了想去重新找的时候,看到脚边的堆着的积雪小山,才发现原来莫时一直在默默地帮他。
留意到他的视线,莫时停下动作,“怎么了,需要什么?”
祝颂之向来是个怕麻烦别人的人,能自己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开口,但此刻,也许出于是骨子里的依赖和信任,他开口了。“树枝,石头,”他掰着手指,认真数,“还有胡萝卜。”
莫时听完,点头,“好,在这里等会,我一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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