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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颂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心跳骤然升高,整个人愣在原地,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颂之,我爱你。”
莫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这次,祝颂之听清了,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心跳不可控制地变得更快了,擂鼓声快要冲破耳膜。这么直白的话,他是第一次听。但他觉得,自己永远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红了,像是成熟的果子,下意识抽手,却再有动作的那刻怕莫时难过而停住,最后只能任由他握着。
“痛。”莫时主动示弱,指尖蹭过他手腕上的皮肤。
祝颂之皱眉,心一下就软了,“你家里有玻璃瓶吗,我去装点热水,用毛巾裹着,隔着衣服敷在上面会好很多。”
“你胃痛的时候,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莫时问。
祝颂之一愣,心虚地别开视线,“......嗯。”
其实他每次都是痛得懒得动弹,蜷成一团忍过去的,甚至有时候痛得厉害,还会破罐子破摔,疯狂给自己灌冰水。
“小骗子,”莫时道,“你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我。”
祝颂之勉力让自己抬眸,争辩道,“我没有。”
“颂之,你看,你拥有爱人的能力。你特别好。可你不止要对我好,更要对自己好,要好好爱自己,知道吗?”莫时说。
祝颂之慢半拍地点头,手指微微蜷缩,“嗯。”
“我去给你装水。”祝颂之起身道。
莫时没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不用。”
祝颂之顿住,等他的下一句话。
莫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牵引着他的手往下。
祝颂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没有抗拒他的力道。手越来越下,眼看着马上就要碰到,他倏然睁大了眼睛。
察觉到他的动作,莫时很轻地笑了下,带着他的手穿过外面的毛衣,缓缓地探向自己的身体,最后停在胃前。
冰冷的指尖染上灼热的体温,祝颂之感觉自己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在喧嚣的心跳声中,他听到莫时说。
“这样就不痛了。”
第25章 相互陪伴
“可是我的手比你还冰。”祝颂之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住院的时候,被莫时修的圆润的指甲,轻轻抵住柔软的皮肤。
莫时将毛毯的一角掀开, 替他盖上。动作间, 毛衣与皮肤的间隙变大,冷空气很快钻进去,激起一阵冰意,“不冰。”
祝颂之看着他, 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把手收回来,笨拙又生疏地学着他的样子,把盖在自己腿上的毯子匀给他。
留意到这点动作, 莫时无声地弯了弯眼睛,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 “现在才八点多,我们再睡一会好不好?”
也许是卧室里的温度太适宜,又或者是刚刚消耗了太多力气, 祝颂之这会也觉得有点困,很乖地点了头,“嗯。”
莫时搂着他躺下, 将他的脑袋放在胸前,侧身收紧搂住他的手臂, 将脑袋抵在他的发顶,低头, 动作很轻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撩开,温柔地印上一吻,指尖微微摩挲着他的侧腰。
感受到这份柔软的触碰, 祝颂之的眼睛倏然睁大,头上立起来的头发轻轻晃着,抬眼看着他,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怎么了?”莫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知故问。
祝颂之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也在变快。不能再跟他对视了。他想着,低下了头,却恰好对上了他的胸膛。不算厚的浅灰色毛衣上,依稀见到他按在上面的手,轮廓若隐若现。
“你说要睡觉的。”他的指尖蜷缩起来,不敢看他。
莫时将他的手从毛衣里拿出来,放在自己腰上,跟他的距离更近了些,温热的身体贴在一起,“嗯,那我们现在睡。”
说着,他还真的闭上了眼睛。
祝颂之看了他一会,拿他没办法,没说话。在遇到莫时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跟人这么亲密。原本以为自己会非常抗拒,但是没想到,现在觉得,好像也不错。
莫时没睁眼,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前,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睡觉了。”
“你几点起来的?”祝颂之没抗拒他的力道,呼吸轻洒在羊毛织的毛衣上,又落回他的皮肤上,带来阵阵暖意。
莫时手上动作没停,像哄人入睡,“六点多吧。”
“为什么这么早。”祝颂之慢慢闭上眼睛。
“有工作处理。”莫时道。其实是平时晨跑形成的生物钟,醒了就睡不着了。但他不敢出去,怕祝颂之醒来会找不到他。
祝颂之逐渐在他怀里失去意识,不过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怎么样,这次入睡的时间也不算长,十点半就惊醒了。
他刚刚梦到自己被卷入一个阴森的古堡,被穿黑色长袍的鬼追,可永远逃不出这层,被楼梯绊倒的时候,他骤然脱离梦境,这会手心布满冷汗,呼吸急促,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下意识找莫时,可是他没看到人,便掀开被子下床,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推开卧室门。跟早上看到的一样,客厅开着暖调的日光灯,书房的门轻掩着,透着冷白色的光。
大概是睡前哭过以及没睡好的关系,他这会头痛欲裂,眼睛干涩酸胀,跟被无数根银针扎过一样痛,根本睁不开。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感冒了,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伸手揉了揉眼睛,轻轻地推开了书房门。
天花板的白炽灯很刺眼,他短暂地闭了闭眼睛,艰难地睁开,抹去生理性泪水,眼前的景象逐渐从朦胧变清晰。
莫时穿着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的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添了几分闲适感,银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抬头时恰好能看到他靠近中段左侧的痣。
他坐在书桌前,戴着白色的蓝牙耳机,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偶尔点头,用流利的英文输出自己的观点,看上去自信又认真,时不时用钢笔在本子上记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祝颂之看得入了迷,半分声音都没发出,连脚步也没有挪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杵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身上那件薄薄的衣服抵御不住寒意,偏头打了个喷嚏,才被发现。
听到声音,莫时动作一顿,倏然抬眼看去,刚想起身,却见到祝颂之朝他走来,灰蓝色的眸中还带着未消的困意,透出浓浓的倦怠和依赖,像是刚醒的小猫。大概是没睡醒,祝颂之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哑意,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很软,“莫时。”
莫时的心一下就软了下去,不知道怎么的,耳机里的各种英文专业术语像是被消音了一样,只听得见祝颂之的声音。
“我在,怎么了?”
视频会议里的各国心脏病专家在激烈地讨论病例,英国医生发言的时候,忽然听见他说了句听不懂的话,以为是自己刚刚说的有什么问题,便道,“莫,怎么了吗?”
莫时瞬间回神,将视频画面关掉,匆匆用英文回,“抱歉,我要处理点私事,你们继续,我等会再进来。”
说完,莫时把麦克风关掉,将一只耳机摘了下来,随手搁在本子旁边,抬眼看向他。本就瘦削的身子骨,这会只穿了件薄薄的衣服,像张纸一样,看上去很脆弱,风一吹就走。
“怎么穿这么少,还光着脚。”莫时动作自然地牵起他垂下身下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手这么冷,等会要感冒了。”
“......忘记了。”祝颂之蓦然有点心虚。
莫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搭在椅子上的毛毯披在他身上。
淡淡的雪松味将他笼罩,祝颂之垂眸,盯着莫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没说话,心跳却悄然升高,指尖也渐渐收紧。
“颂之,你找我不需要理由的。”莫时很轻地笑了一下,忽然开口,牵起他垂在底下的手,“只要你想,就可以。”
祝颂之怔住,手指微微蜷缩,“可是你在忙......”
“没关系的,只是一个病例讨论,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祝颂之将自己的手往回抽,“那我先不打扰你。”
“不打扰,”莫时没让他如愿,扣得更紧,“我刚刚工作得很辛苦,但见到你就好了,所以,能不能在这里陪我一会?”
祝颂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会,点了头。
莫时抬手,用指尖点了点左边的蓝牙耳机,很轻地对他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在听,不会耽误。”
祝颂之怔住,稍稍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莫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按到柔软的办公椅上,“在这坐一会,我等会回来。”
刚转过身,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了,莫时动作一顿,停住脚步,回头,蹲下身来,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你去哪?”祝颂之的声音闷闷的,眼睛也有点湿,看上去像是被抛弃的小孩,怕亲近的人离开之后不回来。
莫时的心瞬间软了下去,把声音放得更轻,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指尖,“我去厨房煮早餐,今天吃燕麦粥好不好?”
祝颂之皱眉,看上去很排斥,“......不想吃东西。”
莫时点头,“好,反正我也没吃东西,那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吃,胃痛也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早就习惯了。”
“......”祝颂之安静了一会,从椅子上站起来。
莫时微不可查地笑了下,“去哪?”
“吃早餐。”祝颂之不情不愿道。
莫时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突然的悬空让祝颂之心跳倏然变快,眼睛骤然睁大,下意识抱紧了莫时的脖子,有些着急道,“我可以自己走。”
“下次记得穿鞋,颂之。”莫时收紧了抱住他的手。
祝颂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偃旗息鼓下来,心脏忽然塌陷下去一块,有点喘不上气。从来没人像这样关心他。
莫时俯身,将他放在床沿,单膝跪地,握着他的脚踝,用湿纸巾将脚底擦干净,替他穿上毛绒拖鞋,“你的脚受伤了,这几天尽量不要落地走动,有什么事叫我,实在要走也要穿鞋。”
祝颂之垂眸看着他,忽然说,“莫时,我像你的病人。”
莫时怔住,抬眼看去,灰蓝色的眸子沉沉的,像是暴雪之前,黑压压的天空,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拉住他的手,“颂之,你是我的爱人。”
心跳变得很快,祝颂之顿了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很危险快点逃,这话根本不能信。可是当他抬眼,看到莫时温柔的眼睛时,却不可控地动摇了,像冰面出现缝隙。
“在这坐一会,我等会把早餐拿过来。”莫时说。
祝颂之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莫时下午还有个线上会议,但他不大放心祝颂之一个人待着,便半哄半骗地把人带来书房,把他安置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面,捣鼓从各国寄过来的明信片以及各种原文书。
会开到一半,他发现祝颂之低着头,开始无聊地扣自己的指尖,之前的伤口还没有好,肯定没一会又要出血。
“颂之,能帮我个忙吗?”莫时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从书架里抽出盒没拆封的拼图,走到他面前蹲下,递给他。
祝颂之整个人被裹在奶白色的毛毯里,听到声音,将视线从落雪的窗外转回温暖的屋内,轻声问,“什么?”
“我想用这幅拼图装饰家里,但我现在没有时间,你能不能帮我拼一下,等我忙完就来跟你一起。”莫时道。
祝颂之停下扣手指的动作,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注意力被它吸引,这是盒没拆封的Galison拼图,冬灯街道,上面飘着些许金箔,看上去很有圣诞的氛围,很精致。
他几乎没怎么玩过拼图,因为每次都会没有耐心,很快就会放弃。但这毕竟是莫时拜托给他的,他一定要做好。
祝颂之点头,将上面已经开了个口的塑封拆开,“好。”
“谢谢。”莫时看他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
祝颂之将拼图全倒在桌上,开始把直边的往外挑,归到一小堆里,灰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看上去很专注,“不客气。”
看他有事做之后,莫时才放心回去开会。这次是他们医院内部的心内科室联合其他科室的医生一起开的会,主要是针对一位高龄冠心病患者是否应该进行手术进行讨论。
这里的人大概分成两派,一派是认为手术风险太高,应该保守治疗,另一派认为药物已经无效,应该进行手术。
四十多分钟之后,两派人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还是认为,手术的风险太大。先不说我们现在的医疗技术不太支持,就说患者自身条件,七十二岁,有多年的糖尿病和高血压病史,根本承担不起CAGB的创伤,如果手术过程中,血管吻合处理的不好,或者术后感染,引发严重的并发症,都会让他直接没命。而且医生也要面临很大的风险。”奥拉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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