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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祝颂之诚实道,“但对我来说很大。”
莫时以为他担心那个不舒服,“不会影响体验的。”
祝颂之面红耳赤,别过脸去,“......我没说。”
“想喝蘑菇汤。”祝颂之转移话题,“你给我做好不好?”
语气像撒娇,黏黏糊糊,莫时笑了,“好,下班给你做,颂之,多要求我点,让我有点结婚的实感,好不好?”
心跳逐渐升高,祝颂之很小声应嗯。
莫时无意识揉着他的小肚子,似乎是一种放松方式,只是上面平坦的几乎没有肉,“太瘦了,宝宝,要多吃点。”
祝颂之不解,“你为什么喜欢摸这里,里面又没有宝宝。”
莫时搂上他的腰,认真纠正道,“因为这是你的身体。颂之,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不是小孩。就算是小孩,我爱他也是因为这是你生的。在我心里不会有任何东西的地位高于你。”
祝颂之脸红了,埋首进他胸膛,“......嗯。”
大概是睡前的奇思妙想,祝颂之忽然说,“假如我怀孕了怎么办。我的病本来就糟,应该不适合生小孩吧,会遗传。”
“如果你能怀,我就去结扎。不想你生,舍不得。”
“可是我想要,小孩很可爱。”祝颂之抬眸,对上他沉沉的视线,怔住,“你怎么这个表情,你不喜欢小宝宝吗?”
“如果要让你痛苦,我不喜欢。你已经很痛苦了。”
“那假如真的怀上了怎么办?”祝颂之问他。
“打掉。”莫时回答的毫不犹豫,眸光冷下来。
“不行,”祝颂之反对,“我得生下来,它已经有生命了,而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结合体,多有意义......”
“如果真的要,我带你回国养胎,不上班了,提早进我父亲的公司,在家办公陪你,但只能生一个,不能再有。”
“不过颂之,”莫时话锋一转,沉声说,“我真的不想。”
祝颂之被他的表情吓到,怔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莫时动作极轻地吻过他腕上交错的伤,内心隐隐作痛。
“我不想你再进手术室了,颂之,我真的很怕。”
怕再也见不到了。
第40章 假性好转
好像到这时, 祝颂之才知道,自己之前进ICU给莫时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甚至已经形成了PTSD, 永远无法磨灭。
冰封过后松动的心脏彻底融化, 祝颂之落下泪,往前凑了一点,主动伸手抱住他,埋首在他胸膛前, “......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莫时吻上他的额头,“你能够为了我,克服这么大的困难, 艰难地活下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祝颂之觉得胸前有块大石压着, 闷闷的,喘不过气。
“但我想要的不止这些,颂之, ”莫时把人从怀里捞起,“不要再尝试提前结束生命了,平安健康地活一辈子, 好不好。”
一辈子太长了,刻在骨髓里的悲观告诉他, 未来太多不可控,活不活的下去另说, 他和莫时是否还能在一起都不定。
但至少,莫时在他身边的话,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有多么痛苦,他都会努力克服,试着活下去。他不想莫时难过。
舍不得。这比他自己发病还要难受。
没等到他的回答,莫时心脏阵阵抽痛,吻了下他流泪的眼睛。也是,这么多年的积雪怎么能因他一时的暖意而消融。
“复诊是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祝颂之同意了。一周后,两人一起去了挪威北部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莫时作为家属在外面等,不能跟他进去。
不过即使如此,那也跟从前的孤身一人不同,知道背后永远有人兜底,祝颂之多了几分心安,心情也松快了些许。
听到动静,莉娜·索伦森抬首,“Jude,好久不见。”
上次就诊的经历让祝颂之对她的印象不错,所以他表现的不是很拘谨,只是话依旧不多,在椅子上坐下,礼貌应嗯。
莉娜·索伦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身上大衣宽松,衬得他很瘦,却不像从前那样给人感觉一碰就碎,风一吹就走,苍白如墙的脸色也有了些血色。
头发剪短了,从原来可以扎起的中长发,变成了凌乱随性的碎发,浅棕色衬得他很温柔,像是洒了层薄薄的光。
灰蓝色的双眸不像从前那样黯淡,而是带上了点微不可查的灵动,像是死气沉沉的枯枝败叶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她放下笔,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上,作出认真倾听状,“你的状态看上去不错,能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祝颂之的眼底带上了很浅的笑,声音轻轻的,动作间,右耳耳骨上的两只蝴蝶耳钉闪闪发光——
那是莫时定制的,钉子是纯银的,中间部分则全部由钻石打造。浅蓝那只停驻在耳廓上方,看上去马上要振翅翩跹,透明那只缀在耳舟中段,展开双翅,像是正用触角梳理鳞粉。
“我结婚了。”
莉娜·索伦森轻微蹙眉,但很快松开,没让他看出什么不对来,只是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爱情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
原则上,她是不建议重度抑郁症患者谈恋爱的。
但既然已经发生,且他看上去正处于热恋期,她没道理在这个时候阻止,温和道,“方便跟我谈谈你的伴侣吗?”
“嗯,”祝颂之不排斥这个话题,“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没有隐瞒什么,祝颂之从他们相遇开始说,不过精力有点不足,思维有些跳跃,但总体还是能够拼成完整的故事。从最初的一见钟情,到后来的领证结婚,再到现在的日久生情。
莉娜·索伦森没有发表过多的评价,只是给了他们祝福,尽管心里清楚,这段感情注定曲折,最后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我的病是好转了吗?”祝颂之忽然间问。
莉娜·索伦森的动作顿住,很快恢复如常,从抽屉里抽出份BDI问卷递给他,温和说,“别着急,先做下题目。”
相比起用来快速筛查与初步分诊的PHQ-9,BDI更适合用于评估抑郁症患者的深层认知功能与内在心理机制。
一共21题,十几分钟后,祝颂之放下笔,怀着忐忑的心交了上去,嘴唇无意识抿着,指尖也蜷缩着,像等待判决。
“不用紧张。”莉娜·索伦森快速扫过答案,在心中计算分数的同时扯开话题,跟他聊了很多关于认知和情感的细节。
一个半小时后,莉娜·索伦森大概了解了他的情况,准备结束问诊,“喹硫平已经吃了一个月了,有没有出现什么副作用,比如嗜睡,体重增加,或者手抖之类的?”
祝颂之的注意力从问卷上离开,开始回忆,“......好像,最开始总是很困,白天也是,不过现在还好,只有晚上吃了药会困,体重增加的不多,好像一两斤吧,手抖的症状,最近没有怎么出现,即使出现了也很轻微,比最初好很多。”
莉娜·索伦森放下问卷,推了下眼镜,在电脑上打字,“好的,初步来看,你对喹硫平的耐受程度不错,副作用不算很明显。不过,手抖症状减弱是因为当时为了配合喹硫平,将舍曲林的用量减半了,现在有些药效不足,需要加量。”
敲下P键,打印机吐出几张清单,莉娜·索伦森核对了一下上面的药物名称和数量,以及抽血检查项目,用签字笔在下方签了个名,递给他,“这是检验单,一般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说着,她拿起另一张单子,笔尖指着文字,向他解释,“这是新的药方,喹硫平的剂量不变,还是每晚25mg,舍曲林的剂量增加,从上个月的50mg变成75mg,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好,谢谢。”祝颂之将单子夹进病历本里,起身。
“等等,我能和你的爱人聊聊吗,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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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时将祝颂之安置在走廊长椅上,将刚进门时摘下的围巾叠起来,盖在他的腿上,揉了揉他的头发,蹲下身嘱咐,“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祝颂之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任手中的病历及各种单子全被拿过去,“不用担心我,你去吧。”
莫时不大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进了诊室。
留意到有人进来,莉娜·索伦森抬眸,停下手中的笔,主动问好,“你好,我是莉娜·索伦森,你可以叫我莉娜,请坐。”
“你好,我是Morris,Jude的丈夫。”莫时说。
莉娜·索伦森直入主题,将祝颂之刚刚做的BDI以及上次做的PHQ-9推到他面前,分数写在最上方,前者二十三,后者是二十五,“这是抑郁自评量表,这张是上次的,这是这次的。”
莫时学习过抑郁症相关的知识,大概清楚这个分数代表着什么。PHQ-9的结果是重度抑郁,而BDI的结果则是中度。
莉娜·索伦森说,“看上去,他的病似乎好转了。”
莫时听出她话里有话,蹙眉说,“什么意思?”
“你们现在正处于热恋期,你的爱给了他强烈的情感支持,让他产生了从未体验过的愉悦感。”莉娜·索伦森笃定道,“所以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会笑了,能感受幸福了,思想偶尔也是积极的,甚至会给人一种他已经好了很多的错觉。”
莫时没否认,眉头皱得更深,表情变得更严肃。
“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根本没有好转。”莉娜·索伦森平静说,“如果因为这个放松紧惕,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话如同尖锥刺入颅骨,垂下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从问卷以及谈话上来看,他这段时间的情感及躯体症状得到了明显缓解,但深层的认知却没有任何改变。”
莫时拧眉,垂眸看向被特意圈出来的题目。
“他依旧经常自责,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用处,一切价值都源于你的肯定,如果你的反馈不是正向就会崩溃,幸福也跟你高度绑定。严重患得患失,过度敏感,对不确定的未来有着强烈的恐惧,认定这段关系不长久,总会结束。”
莫时喉咙发堵,拳头紧攥,“不会有那天。”
莉娜·索伦森察觉到他神色不太对,思忖两秒,最终还是没问什么,只是说,“我想你该做好心理准备,作为重度抑郁症患者的恋人,需要有足够的爱和耐心,以及强大的抗压能力。”
“嗯。”莫时回答的很快,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
“我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声音低沉,坚定。
莉娜·索伦森没有对此发表见解。
“他自尽过很多次,现在也依旧有这个念头,只是暂时被热恋压制,风险还是很高。只要你们的关系出现一点裂痕,他就会彻底失控,病情反扑,会比最初的时候还要严重,哪怕后面治愈,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变成伴随一生的痛。”
莫时听出了她的意思,意思是不建议开始。
但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
不过假设时光倒流,他依旧会这么选。怎么可能看他过的这么痛苦还放任他孤零零一个人,他做不到的。
“没有其他可能了吗?”莫时的声音有些哑。
“有,”莉娜·索伦森眯起眼睛,无声评估着他这个人,以及他对他的感情,缓缓开口,“但很考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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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他们这段感情注定两个人都很累,但是都不想松手。
第41章 头痛欲裂
谈话进行的时间不长, 冲击力却很大。
莫时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精神都有点恍惚,要不是知道祝颂之还在外面等着他, 他可能都没有勇气踏出来。
他真的以为他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
没想到, 不仅没好转,还可能恶化,因为他。
他从不后悔介入他的生活,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作为跟他朝夕相处的人, 竟然对此毫无察觉,要不是今天陪他来复诊,要不是心理医生提出跟他谈谈,他是不是永远都意识不到。
甚至真的会放松警惕, 不清楚他现在的思想有多危险。
要是祝颂之出了什么事,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将神情恢复如常, 正想说久等了,却见到祝颂之抱着保温杯,盖着用围巾叠成的毯子, 将脑袋歪到一旁,睡着了。
灯光柔和,洒在他身上, 照得头发丝都在发光,皮肤白得连血管都看得清, 眼睫轻微翕合,似蝴蝶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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