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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无声息地走近, 将大衣脱下,盖在他身上。
做完,他垂眼, 安静地注视了他很久。
最后调转脚步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冰水不断涌出,打到他手上。
思绪混乱,水花四溅。
莉娜·索伦森的话回荡在脑中,“你要做的,就是引导他重塑认知结构,实现自我价值,要让他找到除了你以外的,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找到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意义。”
对,没关系,他还有补救措施。
祝颂之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洗了多久,皮肤发红,开裂,传来阵阵痛意,想到祝颂之抓着他的手皱眉的样子,最终还是停下了。
抽了张纸将水渍擦干,不能被他发现。
换上温和的笑,他轻声把长椅上的人叫醒。祝颂之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问他自己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没有很久。”莫时说。
祝颂之点头,困意未消,被拉起来后,半倚在他身上,发丝擦过高领毛衣,忽得皱起眉,“你身上消毒水味好重。”
莫时动作怔住,“刚刚洗手的时候挤多了,下次不会了。”
祝颂之没说话,只是站直了,去牵他垂在身侧的手,莫时下意识想躲,又担心他误会什么,只能任他拉去。
“你看,又破了。”轻声嘟囔着,似是不满。
从口袋里拿出护手霜,搓热了给他涂上,动作仔细,每个角落都照顾得当,“现在我的手都比你的伤口少。”
莫时眉头蹙起,想到了他手腕上斑驳的伤痕。
没等到莫时的回答,祝颂之隐隐觉得不安,却不敢表现出什么不对,状似不经意提,“你们聊了好久,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你的病好转了,让我多关心你。”莫时替他围上围巾,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休息会。”
“不要,”祝颂之知道他没说实话,靠在他肩上,“你好不容易休假,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不想这么快回去。”
莫时拒绝不了他,替他围围巾,“想去哪里?”
“超市?”祝颂之抬眸,“毛线要用完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了超市门口。
莫时负责推车,祝颂之负责拉着他到处逛,在某人的纵容和默许下,他又给家里添了大几包巧克力和糖果。
“不能吃这么多甜的,宝宝。”莫时无奈说。
祝颂之俯身抱住那几包甜的,抬首对上他的视线,可怜巴巴地说,“你上次还不是这么说的,不许放回去。”
莫时觉得他可爱,低笑,“没说不让买,只是不能一下吃太多,回去整理下,拿点分出去当喜糖好不好?”
“可以!”祝颂之点头,高兴地换了个区。
莫时跟他来到毛线区,抱着手臂倚在墙边,看着他像小松鼠屯粮一样,哼哧哼哧把东西从货架上运到车上,很可爱。
“你怎么不帮我。”祝颂之不满地推了他一下。
“求求我,我就帮你。”莫时挑眉说。
看莫时终于有兴致跟他开玩笑,祝颂之松了口气,让他附耳来,踮起脚,放软声音说,“求求你了。”
微热气息打在耳廓,带来些许痒意,莫时怔住,看向他带笑的双眸,蓦然觉得有些割裂,诊室里的话是真的吗。
当然,他也只恍惚了几秒,并没有怀疑心理医生。
只是祝颂之的状态给人的迷惑性太强了,他只能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就像在最上头的时候,强行给自己掐醒。
“这么多毛线,你是小猫吗。”莫时替他拿东西。
毛茸茸的脑袋凑到颈侧,蹭了蹭,“你才是!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买这么多?”
趁没人看这边,莫时吻了下他的侧脸,“为什么?”
“不告诉你!”祝颂之笑了下,去够顶上的毛线。
指尖伸长了却还差一点,祝颂之再踮高了些。
灰色闯入视线,替他拿了下来,心跳停拍。
回头的时候,被人圈在了怀里。
莫时垂眼,他抬眸。
距离近的快要亲上。
不经思考,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
他主动闭上了眼睛,呼吸轻颤。
鬓边传来痒意,呼吸打在鼻尖。
没等到预料中的吻,祝颂之皱起眉。
莫时挑眉,“想让我亲你?”
祝颂之缓慢地睁眼,脖颈通红。
莫时低笑,“你好可爱,宝宝。”
“你今天别想碰我!”祝颂之转身就走。
炸毛小猫,莫时无奈推着购物车,跟上他的步伐。
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祝颂之还是等了他一下,他的手本来就受伤了,不想他拿这么多东西,不过莫时没让他拿。
祝颂之不乐意了,生闷气不理他,结果被人推到车后排亲得呼吸都不畅。他喘着粗气推开他,“......不行,不能再亲了。”
“为什么,不喜欢我吗?”莫时去吻他的侧颈。
祝颂之这里很敏感,往旁边躲去,“不能在车里......”
“没关系,我会清理干净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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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天更黑了,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瞬,莫时看了眼怀里因透支体力而睡着的人,空出一只手去够。那是西格伦·伯格发来的消息,问他们是否在家吃晚饭,什么时候回来。
[Morris:嗯,等会回,先去浴室放热水。]
西格伦·伯格不解,抬眼看向时钟,这么晚了,回来不先顾着吃饭,而是洗澡?好神奇的做法,但她不敢置喙。
莫时将车里收拾好,又将人妥帖地安置在副驾,盖上专门为他准备的小毯,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才回去开车。
到家,他轻手轻脚地把祝颂之抱了进门。
“你们回来了,饭做好了,是现在——”西格伦·伯格刚从厨房出来,便被莫时冷若寒霜的面色给吓了一跳,噤了声。
莫时步伐很快,“先把后备箱的东西拿进来吧。”
西格伦·伯格不敢多问,接过车钥匙照做。
莫时把人带进浴室,试了下水温,关上门。浴缸的温水没过骨节分明的手,顺着缝隙钻进肌肤,眸光沉下。
到这时,他才终于不用伪装。
意乱情迷时,莫时其实想过,会不会多做点,就能让他跟自己的绑定更深一点,让他不要再想着跟他分开。他用他意识不清的话自我安慰,告诉自己一切都不会失控,可很难。
祝颂之很敏感,即使没有后续的追问,莫时也清楚他肯定察觉到了他状态的不对。为了让他安心,他只能这样。
用快感冲刷记忆,让他暂时忘记这件事。
心里的重担落不下,眉头不自觉蹙起。他不确定未来有什么等着他们,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自己绝对不会放手。
也许,是该考虑让他重新回观测站上班了。
虽然这风险很大,但他不得不这么做。祝颂之总需要一些其他的支点。那里有他热爱的事业,要好的朋友。他的世界从来不只有他,他不能自私地将他绑在身边。
不然他就成了促使他病情恶化的罪人。
可他不想他去。真的不想。
舍不得,也不敢。
破损的皮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明明祝颂之就在他怀里,却不自觉想到他在观测站时落泪的样子,割腕的样子,长眠的样子。
他不能接受任何一种可能性。
祝颂之不能受到半分伤害。
思想陷入极端,指尖无意识收紧。
祝颂之被他弄疼了,皱着眉推他。
莫时怔住,慢半拍松开,白皙的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他的指痕,很红。盯久了,他开始幻视鲜红的血液滴进雪白的地面。
耳鸣渐起,头痛欲裂,胃部翻滚。
门口传来敲击声,西格伦·伯格问,“需要帮助吗?”
“不用。”莫时回神,开口的时候,声音哑的过分。
理智终于回笼,水凉了,再泡下去,他会感冒的。
静了会,莫时俯身,很轻也很郑重地吻了吻他的指节,祈求他永远平安。他对观测站阴影太大,再过段时间吧。
他闭了闭眼,指节无意识陷入皮肤。
没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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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分离焦虑上,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重…
第42章 诸事不顺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 天气很糟糕,连天大雪,快要将这座城市给淹没。莫时的心情不大好, 祝颂之也诸事不顺。
莫时看上去像以前一样, 眉眼温和,轻声细语,可是祝颂之就是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多了几分疲惫倦怠。
祝颂之跟他提过,他却只说医院事多,太忙了。
但祝颂之不相信这个答案。
直觉告诉他,就是因为他。
可细数他最近做了什么吗, 好像也没有。非要追溯,也只能回到复诊结束后的那场聊天, 可医生明明跟他说病情好转了不少,对莫时应该也只是嘱咐,那为什么会这样。
想着想着, 一阵刺痛传入指尖。
条件反射缩回手,他嘶了声。
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染到白皙的皮肤上, 格外刺目。他回过神来,是刚刚不专心, 没注意将织棒的尖端戳进了肉里。
本想随便擦擦就继续的,手却被人拉了过去。
祝颂之怔住, 慢半拍抬眸看去。
只见莫时眉头紧蹙,脸色很差,眸光也沉的可怕, 仔细检查伤口,小心地吹了吹,冲洗上药。
“没关系的,小伤而已......”祝颂之想收回自己的手。
莫时没让他走,重新拉了回来,“听话,别动。”
声音有点哑,祝颂之很心疼,想哭却不敢。
要是哭了,莫时只会更担心他。
莫时替他包扎好,刚想嘱咐他别碰水,抬眸却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睛,顿住动作,犹豫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祝颂之忍着没掉眼泪,“没睡够而已。”
这段时间,焦虑和不安占据心脏,高压不断逼迫,让精神绷的太紧,以至于莫时已经分不出精力去辨别真假。
“嗯,那今晚早点睡,乖。”莫时揉揉他的头发。
语气里没有从前的温柔,更多的是机械的倦怠。看着他走向卧室的背影,祝颂之心脏一片酸涩,却无从发泄。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最终什么都没说。
祝颂之跟着进去,却发现莫时将针织棒扔进了垃圾桶,眼睛倏然睁大,拦住他,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要丢掉?”
莫时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伤口上,心底的焦躁被点燃,强硬地拿开他的手,“很危险,别织了,要的话出去买吧。”
说完,他拿着垃圾袋径直往外走,毫不留恋。
“可是,”祝颂之皱眉,追上他的步伐,“可是我还有一点点就织完了,而且这是给你织的,别走了,跟不上了,莫时!”
莫时顿住脚步,神色微敛,“不用了。以后这种事别做。”
委屈涌上心头,但祝颂之也还是在克制,拉住他的手臂,试图跟他讲道理,“莫时,这次只是意外,不会有下一次的。”
“意外。”莫时有些出神,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眼底的情绪更加晦暗,声音低沉,“那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意外。”
这些天的梦魇快要将他折磨疯,几乎每个梦里他的死法都不一样。所以他这些天是一下班就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谁知道他还是见了血,这让他怎么敢给他继续织这什么鬼围巾。
他不需要冷冰冰的礼物,他要祝颂之好好的活着。
“你——”祝颂之看着他微怒的脸,忽然感到几分陌生。说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很久没见到莫时对他笑了。
莫名的情绪裹挟着心脏,只剩一片酸涩软烂。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很不开心,却又什么都不肯跟他说,还装作没事。
大概是看祝颂之怔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莫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吓到他了,这才放软语气哄他。
“抱歉,颂之,我不是想凶你,但这太危险......”
祝颂之觉得眼泪要决堤,却不想被他发现。
“不用说了,”他压下哽咽,“要丢就丢吧。”
扔下这句话,他自己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用被子将自己裹起,肩膀止不住耸动,却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是他太没用,没办法替他分担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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