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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什么呢?
我应该做什么呢?
昨晚说要来仗助家暂时借住的时候,明明是信誓旦旦又自信满满的,因为我知道安杰罗的进攻路线,他会先让替身藏进牛奶瓶,失败后又让替身走水管被朋子喝下,但仗助的反应速度很快,将它困在了玻璃瓶中。
我只要去处理那个瓶子就好了。
保证那个瓶子不会被仗助的外公拿到,静静等到承太郎到来,有那个无敌的男人在,无论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为什么会大清早地在仗助家门口,睡眼惺忪地和这个穷凶恶极的杀人犯,因为一瓶盖子翘起的牛奶而争论呢?
明明这应该是朋子的剧情,而且她将这瓶牛奶还给安杰罗交换完好的另一瓶的时候,应该是立刻就换到手了才对——因为我是男人吗?还是因为我困倦的模样太过无害,街道又太过安静,让他下定决心暴露自己先把我干掉?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听一曲希望之花吗?
“都说了瓶盖不是我刚才抠开的,也没有故意找你麻烦,不然我们报警解决吧,查查看瓶口处有没有我的指纹。”
我保持着递出奶瓶的动作,语调也逐渐不客气起来,直接跳过了投诉的步骤牵扯到警察。而装扮成送奶工的安杰罗像是因我的威胁终于妥协了似的,一手接住我递出的奶瓶,我正要松手,他却在此刻开口了:“你也可以看见吧。”
蓝色的银水链从破口的奶瓶里钻出来,趴在他的脖子上,做出了蓄势待发的进攻姿态。
就对自己这么自信吗?
粉红色的替身在我身侧一闪便消失,我看着他的脸,缓缓吐出谁也不会相信的字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杰罗语气狂妄:“虽然不知道你和虹村形兆是什么关系,但我今天一定会杀死东方家那个小鬼。”
啊,原来是这样,他昨天看见我和仗助去了虹村家吗?他的替身能力来源于虹村形兆的箭,他可能是会稍微顾忌一点。
但是……
“我会保护仗助。”
我收回了握着牛奶瓶的手,面色平静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种时候,只有一条路可选了吧。
街道上没有人,没有监控摄像头,也不会有尸体,不用费力销毁证据和准备不在场证明,说得上是完美犯罪的最佳时机。
“说到底,比起毫无计划滥杀的你,我才是更加专业的。”
杀手皇后的拇指按了下去,先前变成炸|弹的牛奶瓶和此刻正拿着牛奶瓶的安杰罗一同化作粉尘,不过半秒就完全消失了。
我走到他骑来的送奶车旁,面无表情的处理掉他曾来过的唯一痕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诶……其实杀人这种事,很简单的对吧?
只要轻巧地按一下拇指,像是点赞一样,
真的超简单的啊,根本没有任何感觉,感受不到生命的流逝,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安杰罗的死亡只是我的个人认知而已,我不说便没有任何人知道,
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是为什么我正在干呕呢?抑制不住地、像是要把内脏全部吐出来的干呕,可我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眼泪不住地往外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地发抖,像是突发了什么疾病。
直到一直没见我进去的朋子出来找我,才发现我的情况,急忙招呼仗助来扶我进去。仗助二话不说把我打横抱起,很快把我送到床上,又着急地和朋子商量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我喘息着抹了一把眼泪,就着仗助的手喝了几口他送过来的温水,“只是突然有点反胃,可能是胃病犯了。”
“诶?胃病什么的都没有听吉良先生说起过,真的没问题吗?”
我挣扎着摇头:“没事的,让我躺一会儿就好了,仗助你去上学吧。”
“吉良先生都成了这样我怎么还能去上学呢!我先去跟老妈说一声,拜托她帮我给学校请个假。”
仗助说完便放下水杯离开房间,我沉默地合上眼,本以为脑海中会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刚才安杰罗在我面前灰飞烟灭的场景,没想到却是一片空白,平静的像是我的专属bgm。
好像……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吉良吉影做这种事,不应该得心应手、再熟悉不过吗?
我也不过是在做吉良吉影会做的事,虽然目的不同,但也不过就是杀人——
我……杀人了啊。
虽然对方是罪大恶极的连续杀人犯,也是觊觎着仗助性命的大恶人,甚至曾被判处死刑,但是……那是他的问题,是他的过错,而下杀手那刻,做出最终决断的人是我。
而我,是吉良吉影。
没一会儿仗助就举着电话进来,声音满是担忧:“吉良先生,你该不会是遇到替身攻击了吧!那个安杰罗——”
我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仗助却更加焦急:“可是吉良先生没有见过安杰罗的替身,万一真的是被他攻击就危险了!”
“不会的。”
我侧过脸看着他,轻声打断他的话,告知他我会这样做出判断的理由。
“你在和承太郎先生打电话吧,这样告诉他就好。”
我咬了咬嘴唇,缓缓说道:“——我已经确实地将安杰罗杀死了。”
仗助发出惊讶的单音节,而我突然感到一阵晃神。
——那一刻,好像有谁的眼睛睁开,发出了一声讥讽的冷笑。
第31章 民风淳朴杜王町(3)
安杰罗的危机解除,这本来应该是件好事。
朋子去上班后不久,承太郎便到了东方家。仗助的外公值夜班回来已经去睡了,我强撑着身体起来,先跟承太郎打了声招呼,然后去浴室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金发蓝眼,带着些许三十岁男人的沧桑感,因先前流泪而泛红的眼角和眼睫未擦干的水痕有些色气感,金发因被沾湿而贴在脸颊侧,看起来颇像是失恋后哭着淋了雨。
倒也不是那种陌生又熟悉的脸什么的,我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整年,对现在的自己相当熟悉,性别与多出的身体部件也不会给我不适感……
只不过是在我的认知中,“我”和吉良吉影本应是不同的,他是杀人犯,我不是。
而现在不同点消失了。
所以……他的罪,就是我的罪。
“是的,正如仗助所说的,我已经将安杰罗杀死了。”我说。
说到底,为什么我能把自己的过去告诉朋子,却不愿意告诉仗助呢?
大概是……最开始和他交往之前没有说,拖到现在再说明的话,会不会让他觉得我一直都在欺骗他呢?如果他喜欢的是纯粹的男性,那我的情况算什么?特别是乔瑟夫念写出了我的灵魂的形状——
仗助是哪种类型?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会喜欢“吉良吉影”呢?
“你能把详细情况说说看吗?”承太郎问。
我在沙发上坐下,原本坐在另一边的仗助立即凑到了我身边来,把一杯热茶塞进我手里,我向他笑笑表示感谢,随后才捧着茶杯慢吞吞地点头:“我早上出去取牛奶的时候,发现盖子被打开了,向送奶工提出换一瓶的时候发现他有点眼熟,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当时的画面在我脑海中短暂地闪现,“他的替身从奶瓶中钻出来,他问我是否也能看到,然后说……今天一定会杀死仗助。”
仗助的眼睛亮闪闪的:“所以是吉良先生保护了我吗?”
他似乎相当高兴。
确实,如果是我的话,只是听说我的恋人为了保护我杀死了罪大恶极的坏人,也会感到非常高兴。
但是……不一样。
我的精神比我想象中更加脆弱。
“算是吧。”我扯了扯嘴角,“我想仗助也能很轻松打败他,我的话,就没有打败这个选项了。”
到现在我才恍悟似乎还有只夺取对方行动力的方式,比如炸掉他的双手,我明明可以做到,那个时候却为什么只想着杀死这一个选项呢?
承太郎微微点头:“因为你的替身吗?”
“嗯……我的替身能力很适合暗杀。”
可比米斯达适合多了。
仗助一把搂住我的肩:“但是吉良先生其实是超和气的人啦,完全不会跟人起冲突。”他说,“所以能够为保护我而战斗我超——感动的!”
这算是安慰吗?
“我明白了,总之能无事解决就好。”承太郎压住帽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我摇摇头:“痕迹都处理掉了,我的替身能力也很适合毁尸灭迹。”
“……呀嘞呀嘞。”
·
既然安杰罗的问题已经解决,我也可以回家了,仗助再三确认我的胃病真的没事才肯放人。他虽然翘了上午的课,下午的课还要去,说是下午放学就去我家找我。
我正好顺路、好吧、其实并不顺路地把承太郎送回酒店。
承太郎似乎对我的替身很有兴趣,但大概是他觉得直接去别人的替身能力很不礼貌——或者说这种程度的秘密不可能告知一个刚认识的人,总之到最后他也没问出来,只是又确认细节似的问了几个和安杰罗有关的问题。
我想他应该会有个合理的推断,准不准我也不在意。
就如我之前说的那样,我的能力非常适合暗杀,如果我有意杀死承太郎,在他对我没有防备的现在,可以下手的机会太多,绝对防不胜防。
但我又为什么要对他下手呢?
如果我的「罪」被发现,他想为那些死去的女孩讨回公道,我全部承接下来就好。
我已经无法再言之凿凿地说那是吉良吉影的罪与我无关了。
就只是……有点沮丧。
关于仗助一定会对我失望这一点。
事到如今再告诉他我曾经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魂穿进吉良吉影的身体里,只会被认为是在逃避罪责吧。
我弯腰抱起迪奥喵,去给猫猫的食盆里倒上今天的午餐,迪奥便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紧赶慢赶着吃饭去了。迪亚波罗喵被他扒拉了一下,报复似的啃了他尾巴一口,两只喵便瞬间打成一团,我扫了一眼翻倒的食盆,幽幽地叹了口气,完全没有收拾的心思。
好饿,但是完全没有胃口。
我去冰箱翻了翻,找了袋速冻的烧卖放进微波炉加热,一阵翻腾后手里握住了被冻进冰激凌模具里的箭。
说起来,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才选择把箭头冻进冰箱里?
猫猫拇指按下,箭头周围的冰便无声消散在空气中,箭头轻盈地落在我的掌心。
下次见到承太郎的时候……把箭交给他吧。
烧卖已经热好了,我把箭塞进口袋,端着烧卖去工作室。距离漫画第二部完结还有最后两话,我已经画完了草稿,结束后立即接续第三部,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把第三部尽可能画完。
我想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无论何时……直面死亡的准备。
·
下午眼睛不太舒服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听着房间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不由得笑笑,心说仗助直接叫醒我就可以,竟然还费力把我挪到床上。
而我离开房间时,正巧和还穿着校服外套的仗助打了照面。
“吉良先生原来你在卧室里啊,我看工作室没人……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
诶?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忍住没有说出“不是你把我送进卧室的吗”这句话。
难道是我自己睡得迷迷糊糊自己进了卧室?
……完全没有印象。
“没有,本来就该醒了。晚餐想吃什么?”
“我带了咖喱的材料来。”
“好。”我说着便往厨房走,走到一半想起来应该先去洗脸,“你先去玩吧,我做好晚餐叫你。”
“我也来帮忙嘛,”仗助笑嘻嘻地搂住我的腰,亲昵地在我的脸颊侧蹭了蹭,“对了,今天放学的时候我遇到了亿泰,就是昨晚见过的那个虹村弟弟,他说他也要来我们学校上学,他哥哥似乎放弃了杀死他爸爸的计划。”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吉良先生还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一愣。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嘛……就只是感觉啦,没有就好!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亿泰说之前去便利店的时候在那附近看见了幽灵,邀请我周末一起去探险,吉良先生也一起来吧?放心啦,我会好好保护吉良先生的——吉良先生?”
……什么啊。
我低下头,垂在脸颊侧的鬓发遮挡住我的所有表情。
“我就不去了,最近很忙,新漫画要开始攒稿了。”
怎么会这么快,连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留给我呢?
第32章 民风淳朴杜王町(4)
人能够杀死自己吗?
不、我换个问题。
自己的替身能够杀死本体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当然只限于一部分替身。
像我家的杀手皇后就能够炸死自己。
·
我觉得我最近不太对劲。
就是从安杰罗被我杀死后开始的。
在某个时刻我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握着被自己变成炸|弹的杯子,而脑海中留存的最后意识竟然是炸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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