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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后,罗瑛低声道:“严清他们这回受到重创,短时间不会再行动,山里不如寺庙安全,你可以和其他人先回去。”
宁哲一愣,“那你呢?”
罗瑛似乎没听见,继续快速道:“郑啸心思顽固,如果你真的想毁掉佛骨花,最好从其他人下手……”
“那你呢?”宁哲提高音量打断他,“你去哪?”
罗瑛抬起眼帘看他一眼,又垂眸,握紧他的手,说:“我可能需要离开你一段时间,应龙基地,袁司令……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处理。
“抱歉,我又留下你一个人。”
宁哲并不觉得他留自己一个人是需要道歉的事,他早已不像从前那样依赖罗瑛,但他觉得这一刻的罗瑛很脆弱,脆弱到他需要自己来承认,罗瑛留下宁哲一个人是一件很过分的事。
于是宁哲只反握住罗瑛的手,问他什么时候走。
罗瑛静了片刻,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而后轻声道:“几天吧。”
宁哲第一次从罗瑛口中听见如此不准确的答复。
山洞里伤员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治疗,宁哲把空间里上回打完谭春后收集的晶核分了一大半给赵黎,赵黎累了半晌,瘫在石壁上说话都费劲,好消息是,他的异能升级了。
从修炼中醒来后,赵黎第一时间要来宁哲的手,轻轻一抹,上面的陈旧疤痕便消失了,恢复了最初的白净细腻。
宁哲还没表态,赵黎便得意道:“怎么样,凭我这水准,放在末世以前光给人祛疤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说着,想把手放在宁哲的喉咙上,却被宁哲挡了一下,“怎么?”
“我看看你的嗓子。”赵黎一直为上次给宁哲疗伤时忽略了他的嗓子,让他一口清亮的少年音成了烟嗓而过意不去,“现在说不定能复原。”
“不用,”宁哲却道,“这样更有威严。”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光逗笑了赵黎,也让其他人忍不住发笑。
宁哲长了张白皙细嫩的脸,五官又偏女相,一双眉弯而细长,眼睛也俏丽清润,二十多岁了,腮边还有些许没褪净的奶膘,并不显得柔软,而是一种极富少年感的清劲,整个人都和“威严”一词不搭边。
即便众人都知道宁哲的实力是与外貌毫不相称的强悍,也很难对他产生对郑啸或罗瑛那样的畏惧之心,反而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喜爱与呵护。
宁哲听见他们的笑声,低下头,不自在地挠了挠脸,没一会儿就待不下去了,起身通知大家修整完后就能回到寺庙。
他害怕成为众矢之的,但面对大家的善意,却更加不知所措。
回去普济寺的路上,罗瑛没有出现,宁哲心想他或许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便没去找他。可一整个下午,宁哲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和罗瑛儿时的记忆——
罗瑛坐在窗台上折纸飞机,纸飞机上写的都是父亲的名字;
罗瑛从自己的秘宝箱最底层翻出军队合影,指着最中间的人像,珍惜地告诉宁哲那是他父亲;
罗瑛被母亲关在房间,站在窗帘后,看着他等待已久的父亲的骨灰盒被战友送回家,却被他母亲嘶吼着赶走,渐行渐远……
回到寺庙后,众人都松了口气,一起将寺庙里战斗过后的狼藉收拾干净。
晚饭时何姐用宁哲提供的食材做了一顿火锅,锅是宁哲之前遇见一家火锅店时收来的,鸳鸯锅,一边荤素搭配,一边只有素,专门给郑啸和明悟小和尚。
宁哲整个下午都很忙碌,这时也在帮忙给大家递碗,没注意到自己站在风口,蒸汽滚滚扑到他脸上了,旁边的人连忙提醒,他却无动于衷,愣愣地睁大眼,像在问对方怎么还不接碗筷。
还是郑啸拽了他一把,宁哲才回过神,讪讪坐下。
郑啸刺道:“怎么,老公不在,饭都不会吃了?”
宁哲说:“不是在想他。”
郑啸冷笑一声,并不相信,筷子在素锅里涮了涮,眼角余光瞥着宁哲,对正张罗着给罗瑛单留一份晚饭的何姐道:“整个下午不见人,我看他是躲到哪里哭去了,哪还吃得下饭,用不着给他留。”
宁哲倏地放下碗筷,碰撞出声响,他转头看着郑啸。
郑啸挑眉,“瞪我看嘛,说你老公你不乐意?”
宁哲抿唇,深呼吸,声音隐在咕噜鼓着泡的滚汤下,不大也不小,正好够郑啸听清:“也许你认为是罗晋庭自作主张救了你,导致你的不幸,但是罗瑛,他不欠你的。
“他也失去了父亲。”
第71章 亲我干嘛
宁哲起身离开,眼眶有些发酸,即便他不会,也不能再与罗瑛之间滋生爱情,可他们旧有着牵扯不断的近乎亲人的情感,十几年的陪伴与依靠,他不可能对罗瑛无动于衷。
宁哲在河流的上游找到了罗瑛。
水声潺潺,月光洒在河面上,水波空明澄澈,罗瑛独自靠坐在河边的一块岩石前,双腿垂下浸在冰凉的河水中,上衣整齐叠放在一旁。
离得近了,宁哲才看清他在干什么。
罗瑛强健紧实的上身敞露在月光下,左腹处有个碗大的伤口,血肉模糊,上面覆盖着一层冰霜,罗瑛正用匕首,将冻坏的烂肉一点点剔下来。
冰霜封锁住了血腥味,以至于宁哲昨夜在罗瑛怀里睡了一晚上,居然没有察觉分毫异样。
宁哲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罗瑛眉头紧锁,肌肉紧绷颤抖,刀刃埋进血肉中,便涌出淋漓的血液,他另一手抓着一块止血的棉布按在伤口下方,早已被鲜血浸透。
罗瑛手中的匕首突然被人夺走!
罗瑛身体紧绷一瞬,看清是宁哲后放松下来,无意识地挡了挡自己的伤口,“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不打算说是吗?”宁哲盯着他额头上的冷汗,“为什么不找赵黎治疗!”
“比起你昨天受的伤,中的毒,我这不算什么。”
罗瑛用那块棉布吸着伤口涌出的血,棉布却已经饱和,他只好弯下身将布浸在河水里洗洗,却牵动伤口,溢出声闷哼。
宁哲大步跨进河里,一把抢过棉布,站在罗瑛面前,那块棉布被他攥紧,血液染红的河水不断从指缝滴落。
“是,你是钢筋水泥做的,这点伤算什么,刀子雨下到身上都不见你痛!”宁哲咬牙讥讽。
罗瑛牵了下苍白的唇角,去拉宁哲的手,宁哲却后退一步避开。
“我真的没事,”罗瑛仰头看着宁哲保证道,“没几天就自愈了。”
宁哲瞪着他,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
罗瑛在用伤痛惩罚自己,宁父宁母把宁哲交给他,他跟着宁哲是为了保护他,却又让宁哲独自面对危险,走了趟鬼门关。
片刻后,宁哲一言不发地上前,粗鲁地把罗瑛按靠在岩石上,手中匕首挽了个刀花,哑声道:“忍着。”
他将罗瑛腹部的冰霜与坏死的血肉剔除,神情恼恨不耐烦,动作却轻得像对待一片羽毛,而后又取出一瓶灵泉水,用药用棉花沾湿,细细按压在伤口上,感受到指腹下的腰腹紧绷、微颤,便下意识地鼓起腮帮吹一吹。
罗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宁哲剔的是块木头。
宁哲帮他缠上绷带,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在他完好的胳膊上拧了一把,低声道:“你要是心里难受,可以说。”他愿意付出一点耐心听他控诉。
“我不难受。”罗瑛却道。
宁哲闻言手下一重,给绷带打了个死结,罗瑛猝然皱眉,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嘶声。
“你再说一句试试!”宁哲低喝,“你说过不会骗我!”
“我说过,所以没骗你。”罗瑛拉着他的手,见他脚踝以下都淹在河水里,想让他上岸,但宁哲定在原地不动。
罗瑛轻叹一声,“我是真的不难受。”
“我曾经想过很多种父亲离世时的可能……他是否会为违背对寇颖女士的承诺而内疚,是否会为还没见过未出生的我而遗憾,是否会为尚未完成的重任而自责,是否会为自己英年早逝而不甘、懊悔……”他说,“但他是为了救一个人而死。
“不论这个人是谁,我想他死前一定是自甘情愿、自豪、满足的。他无愧于自己的使命与职责。
“我能理解他。”
“……”
宁哲注视着罗瑛平静的脸,好一会儿,语气轻茫地在脑海中问:“888,你说过,我的核心设定词是‘恋爱脑’,所以我前半生的一切经历都围绕着这个标签,直到我成为它。那罗瑛呢?罗瑛的核心设定词是什么?”
888嗫嚅:“这个我不能说……”
“我求你。”宁哲道,“求你告诉我。”
888停顿了一会儿,突然用自暴自弃的语气道:“‘救世主’!他的核心设定词是‘救世主’!”
“……”
原来是这样。
因为他是“救世主”,所以永远将危险留给自己,成为所有人的后盾;
因为他是“救世主”,所以哪怕经历了凉薄孤独的童年,依然继承了素未蒙面的英雄父亲的信仰,坚毅而正直;
因为他是“救世主”,所以即便听闻了父亲的死因,他也无法痛恨,无法不甘,而是极尽自持与理性地说出一句——“我理解他”。
宁哲的喉咙像是被一块极坚硬的东西堵住了,他缓慢地半跪在河水中,脸埋在罗瑛的掌心,弯折的脖颈像一株难以承受重量的竹,忽然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一声又一声地恸哭着,不成语调的哭声仿佛在替谁难过,替谁不甘,替谁控诉。
滚烫的眼泪融化了罗瑛手心干涸的血迹,像是打在罗瑛的心尖上,砸出一个个柔软的凹陷。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的战友将父亲辗转在外多年的骨灰盒送来,他的母亲将他锁在房间,嘶声怒骂将那位战友赶走,连着父亲的骨灰盒,说父亲不配回家。
他站在窗帘后看着,脑中恍惚,他想象中的父亲该是高大伟岸的,为什么能装进那么小的一个盒子里。
他很难过,又很茫然,不知如何排解悲伤,就静静地站在窗后,目送父亲的战友手捧骨灰盒离开他的视野。
直到母亲疯狂的喊叫声止息,她踩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容出门了,罗瑛的房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紧跟着是门把从外面被拧动的动静。
罗瑛不想开门,他现在没有心情应付小孩子。
但小宁哲还是打开门挤进来了,不知道哪来的钥匙,他背着个小书包,脸蛋红彤彤的,脑袋上细软的头发都湿透了,像是在太阳底下站了几个小时,一进来就把门反锁住,而后贴着门站着,两只手把书包捧起来递给罗瑛,瘪着嘴,巴巴的眼里包着眼泪。
罗瑛拉开软塌塌的书包上的拉链,看见了他父亲应该已经走远的骨灰盒。
这个住在隔壁、被家里人千娇百宠、听个鬼故事晚上就吓得尿床的小少爷,把罗瑛死去的父亲的骨灰盒藏在书包里,在太阳底下站了几小时,等罗瑛的母亲出门了,才赶紧送来给他。
罗瑛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宁哲等了一会儿,用他汗湿的一双小手扒了扒罗瑛的胳膊,颤着嗓音问他:“你、你怎么不哭啊……”
“这个、这时候可以哭的……”宁哲一边说,一边抹着自己的眼睛,先一步嚎啕起来。
“呜呜……呜呜呜……爸爸——!爸爸啊——!”
声声切切,不知道的还以为骨灰盒里的是宁哲的父亲。
罗瑛忘了自己最后有没有哭,只记得宁哲眼泪开闸后真的很难哄,最后哭得直抽抽,从罗瑛这里顺走了一架纸飞机,才慢吞吞地被他家保姆牵回去,还一边回头对罗瑛道:“你不哭了嚎,我爸爸、可以分给你的,我的爸爸妈妈都可以给你。”
……
往事一如昨。
罗瑛垂眸看着匍匐在他掌心的宁哲,呼吸滞住了,而后开始颤抖,眼神有些发直,用冷静克制的声音不住呢喃着宁哲的名字,将他从水里抱起来,放在腿上,抹去他脸上的泪与血。
罗瑛凑近,捧着他的脸,凝视片刻后,无法克制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咸涩、带着铁锈味的吻。
罗瑛毫无技巧,只会顺遂直觉地索求,而宁哲也短暂地抛却了一切,紧闭着眼,张开唇,义无反顾地回应罗瑛的所有。
唇与舌的纠瀍让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宁哲。宁哲。”
罗瑛紧紧抵着他的额头,大手轻贴在他脸侧,一下下吻他的脸、他的唇,抿他湿润的睫毛和眼泪,像是捧了一个多么脆弱又珍贵的宝贝,爱至极处,又忍不住勾起他的下巴,在他颊边,眼睑下轻咬,贴着他的脸,眼神沉醉呢喃。
“宁哲……”
末了又难...耐地吻他的嘴唇。
他乖巧的,柔软的,漂亮纯真又善良真挚的宁哲。
罗瑛一手掌着宁哲的后脑,一手紧紧按着宁哲的后腰贴向自己,只恨时间无法倒流,他曾经与宁哲之间有着那么多的时光与机会,他怎么就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罗瑛吻得越来越深,河水潺潺的声音几乎都要被其他声响盖住,正当罗瑛的手情不自禁地下移,微使了些力将宁哲往上颠了颠时,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紧跟着罗瑛舌根吃痛,不得不退出来。
宁哲拍开罗瑛的手,眼中尚有未褪尽的晴动,却说变脸就变脸,浮着水光瞪着罗瑛,气不过似的又猛推了他一把。
罗瑛两手无措地摆开悬在宁哲腰侧,“怎么……”他清了下嗓子,“怎么了?”
“你颠我干嘛!”宁哲拧了罗瑛的腿一把,哑声质问。
他狠狠抹着唇上的水渍。
罗瑛喉结无意识地一滚,却不敢轻举妄动,唇线抿了抿,下...腹的反.应明晃晃彰显着他的过界。亲的时候以为宁哲跟他是一个意思,所以不小心就……结果猝不及防就被推开了,罗瑛无法否认自己的失态,颇有些百口莫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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