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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过去,她扶住浴缸两侧,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埋进了水面裏。
时纾闭着眼睛,耳朵裏听着水流的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变空。
很多事情戳破了之后,很多表面功夫似乎都没必要重复了。
沈清岚不会时时刻刻接受她的讨好,会明显地将工作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她。
如果在以前的话,沈清岚会先顾忌着她的情绪,将她哄睡之后,再去私人书房熬夜加班。
而站在时纾的立场,她似乎也变了。
她只是想要女人答应自己的要求的时候,才会像往常那样对她百般讨好。
这样的日子实在消磨人的精气神,她才二十岁,就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了。
哪怕闭上眼睛,眼前也都是偌大又空荡荡的别墅,冰凉华丽的首饰,以及脸上维持着的虚假勉强的笑容。
被水波拍打的片刻,时纾忽然想起自己憋气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那个时候,距离她十八岁还差几个月。
她跟沈清岚还是抚养关系,没有戳破暧昧的红线。
她把沈清岚当恩人,当家长。
沈清岚把她当小孩子养。
玉湖公馆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泳池,时纾不常出门,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家裏打发时间。
她很少下水,更别说会不会游泳了。
那天早上,她磨蹭了一个上午,连泳圈都没敢取掉,始终在游泳池边沿晃荡。
中午沈清岚亲自喊她吃午饭,时纾也没肯回去。
最后沈清岚端来了午饭要她当着自己的面吃进去,没过多久时纾就再次下了泳池。
“我才不要学游泳呢,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时纾觉得自己笨,这么久都没学会,只能用这句话来掩盖住自己的拙笨,“我就是套个泳圈在水裏面玩一玩儿。”
“其实学游泳有个最快的办法。”沈清岚站在岸边看她,“想听听吗?”
时纾慢悠悠走到女人身边,抬起头,亮晶晶地看她,“什么呀?”
“要先学会呛水。”沈清岚半蹲下来,离时纾的距离近了些,“试过水下憋气吗?”
时纾摇摇头,“没有,我怕……”
沈清岚顾忌着她的安危,“没事,怕就不学了,学会游泳也没什么意思。”
这是她小时候学游泳的办法,一方面为了让自己学得快一些,另一方面也好学个逃生的技能。
沈家每个人都奇怪得很,生怕自己会莫名其妙死在某个地方。
别人狠,她只能更狠。
不仅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
“我想学!姐姐!我要学!”时纾朝着她招手,还把身上的泳圈取掉扔在了一边。
她脚下倏地打滑,沈清岚抓住她的小臂,惹得时纾困窘地笑了笑。
“这样了还要学啊?”沈清岚让她扶住臺阶两侧的扶手,“再大一点学也不要紧。”
“我都快要成年了,不会游泳说出去多丢人啊……”时纾无辜地看她,“您教我吧!”
沈清岚抚着时纾的湿发,看着她水润的眸光沉思着。
下一秒,女人的手便用了力气,将少女的脑袋往水裏面按。
时纾完全没有预料到,双手开始往上扑腾,水面上迅速冒出了不少泡泡。
呜咽声在水裏显得沉闷笨重,不仔细听就听不到。
面对时纾的挣扎,沈清岚并没有松手,她从来不给时纾后悔的机会。
既然她三番两次地恳求要学,那她自然会满足她。
时纾不懂得如何在水下呼吸,此刻更是没有自主控制身体的权利,她的手仍然胡乱地往周围抓着,试图寻找到一个支撑。
水好像流进了她的耳朵裏,鼻子裏。
沈清岚抓住她的后颈将她扯出水面,“在水下要闭气,记住了吗?”
时纾猛烈地咳嗽,双手去拨拉脸上的水,根本无法点头回应女人的警告。
但她还没来得及去呼吸几秒钟新鲜的氧气,就再次被沈清岚按进水裏。
时纾的嘴裏含了一大口水,但努力憋着气,水流没能再从她的鼻子裏灌进去。
沈清岚将她掌握得极好,不会让她完全落入水中,时纾稍稍飘远些就会被她拽回来,保证在她能够掌控的范围之下。
她心裏默默倒计时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够坚持得够久。
没过半分钟她就记不清楚自己数到了几,便重新往一开始数。
时纾开始逐渐适应,被沈清岚再次捉回水面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抓紧了扶手,大口喘着气,湿发搭在她的颊边额前,凌乱不堪。
沈清岚整理好她凌乱的长发,等她修整好之后,“现在,你自己试一试。”
时纾的眼睛都已经发红了,酸涩的感觉许久没去。
她深呼吸了一大口,双手趴在岸边,整个人往水裏面涌。
这次是由她自己掌控的身体,所以可以轻松且清晰地数数。
时纾数到了六十秒,她从水中冒出来,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怕了。
“做得不错。”沈清岚夸赞似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很快就会学会的。”
时纾笑容灿烂,重重地点点头。
一下午的时间,时纾都心甘情愿地泡在泳池裏面,不怕晒也不怕累。
傍晚沈清岚回家的时候,时纾还要展示给她看。
……
现在的时纾可以回想起自己跟沈清岚共处的每一刻,却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甜蜜感了。
撑不住的时纾冒出水面,浴缸裏的水花溅出来,落了满地。
浴室内的空气堵塞,她却宁愿继续待下去。
被拆掉的卧室此刻空荡荡的,她没办法待着,说好的帮她重建一个卧室,也没了后话。
时纾知道沈清岚是故意的,以往这些最简单的布置女人哪次不是置办得最快?
没有人会在乎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可就是这些最简单的东西,时纾都没有自主支配的权利。
她回想着自己当初在泳池内溺水的感觉,却难以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时纾再次沉进浴缸裏,没有刻意憋气,让水流肆意冲进她的鼻腔和耳朵。
不知道母亲跳入海裏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这样难受。
不,母亲一定比她更痛苦,她承受了比自己多出千百倍的难过。
时纾体会不到,身体自主的求生反应让她做不到在水裏彻底不去憋气。
艰难地试了好几次之后,时纾难过地靠在浴缸上,掐着自己大腿上的肉,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现在沉沦在这些痛苦中没有任何用处,她还是想要离开沈清岚。
她要在确保时懿平安的情况下离开沈清岚,无论是哪种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岚才打开了浴室的门,发现时纾睡在了浴缸之后,快步走过去将她摇醒。
“怎么在这裏睡着了?”沈清岚试探她的鼻息,又把她从水裏抱出来。
“太困了吧……”时纾喃喃一句,“对不起……”
她下意识道歉,咳嗽了几下,嗓子裏吐出几口水,感觉到全身软绵绵的。
沈清岚给她擦身子,皱眉看她,“打起精神,好好想想刚才在客厅裏,你准备对我说什么。”
说完女人就离开了浴室,留下微愣的时纾。
她这是……给自己机会了吗?
时纾忙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面容,又穿上浴袍紧赶慢赶朝着卧室走。
可惜,沈清岚不在这裏。
她又往楼下的客厅看,发现女人端着茶水走上来。
沈清岚端起一杯热茶递给时纾,“暖胃,助眠。”
时纾接过来,喝得胃裏暖暖的,心裏也暖暖的。
“刚才只是在忙,事情比较棘手也赶时间,所以没顾得上你。”沈清岚找来吹风机给时纾吹头发,“一会儿你可以好好跟我说。”
“泡茶时先水后茶再添水,先三分满,再七分满。”沈清岚认真地说给她听,“这种茶叶细嫩且高香,得先用热水跟它融合防止被烧坏了,再另外用热水激发它的香味。”
时纾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明明就是突然从脑子裏冒出来的想要讨好沈清岚的想法,这样被沈清岚认真教她还有些困窘。
沈清岚将吹风机关掉,用梳子梳着时纾的长发,又落下轻吻。
时纾侧头看她,捉摸不透女人的眸光中到底隐藏着哪种情绪。
“姐姐……您能再跟我保证一件事情吗?”时纾拽住女人的衣角,哪怕得到了沈清岚的优待却还是怕她会反悔。
她不知道沈清岚是因为可怜刚才在浴缸内睡着的自己,还是这本来就是沈清岚的想法。
只是她不清楚她的意思,便开始多想,觉得沈清岚在刻意疏远她。
“我可以保证,你说。”沈清岚揽过她的腰,面对面跟她紧贴着肌肤。
“我,我可以不跟表姐见面,但……你能保证不对她下手吗?”时纾咬住唇,“我知道您这几天在因为公司的什么事情头疼,您能不能……饶过我们一次?”
看到时纾为时懿求情,沈清岚还是不太高兴,尤其是她话裏的‘我们’二字。
她悉心照顾她到这么大,还是抵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时家的千金就已经开始为时家求情了。
“您跟她说,这是我的意思,她肯定不会再给您添麻烦的……”时纾紧张地解释,一句接一句,“我知道她的性格,您别为难她,千万别……求您了……”
“可以。”沈清岚先是答应了她,“不过,你要拿什么跟我换呢?”
时纾抿唇,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
她没再犹豫,解开女人衬衫的扣子去吻她,舔舐她的锁骨,顺着她白皙的肌肤一路落吻。
沈清岚放下猎人的主动掌控,让时纾占据支配的权力,只是眸光仍旧贪婪热烈。
时纾拽住女人的衣角,轻轻扯住她,要她跟着自己去到床边。
她岔开腿坐在女人腿上,紧紧抱住她,轻吻女人的脖子,身子前后涌动着。
沈清岚喜欢看她这种小心翼翼努力占据上风的感觉,还能紧密地感觉到她灼热的呼吸。
那比平常要快几倍的呼吸,染着本能的对于欲/望的痴迷。
抛开别的不谈,时纾分不清女人的身体和美貌哪一样更容易让她痴迷。
她只知道,她每一次都能快速地沉沦在其中,哪怕只有自己在独自索取。
沈清岚吻她的额头,染上轻轻的烙印,像是一种别样的鼓励。
时纾便没再有顾忌了,抓过女人的手,带着指腹探寻。
女人的眼睛裏满是她,没有对于仇恨的鄙夷,也没有对于时纾任性的不悦。
她就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时纾,掌心逐渐落下密集的雨,在她心间砸出浓郁的涟漪。
沈清岚摸着她柔软的脸,炙热的胸脯贴着她的。
她掌握着时纾,迫使她登高入云,而时纾掌握着她的衣角,并且将料子不自觉抓得皱了再皱。
时纾的身上很香,满满的都是好闻的沐浴露的香味。
就像雨后的花朵,润朗清香,沈清岚忍不住去咬她的唇瓣。
“姐姐……喜欢你……”时纾不经意说出告白,瘫软在女人怀裏,吮着她湿漉漉的指尖,用如同小狗般的牙齿将指节咬得发痒。
沈清岚的指尖落在她软舌上按了按,听到时纾这种情况下的甜言蜜语总是忍不住心情大好。
如果时纾愿意永远这样骗她的话,那她什么都心甘情愿地给她。
第41章 假死计划
最后一天考完试的时候,时纾仍然没能在校门口看见沈檀的身影。
秦湘仪背着书包陪着她等,“沈檀没回我消息,应该是不会来了,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你想见她,说多了她还要跟我发脾气。”
“麻烦你了湘仪。”时纾纠结道,“你不用再跟她说了。”
秦湘仪想了想,还是跟时纾道了别,“时纾,过几天我就出国了,沈檀说了会帮我留学的,她没骗我,各种资料我都找专业的老师问过了,都是真的。”
“现在距离开学的时间还早,我想先去那边适应一下环境,毕竟不像在国内,要是临开学再去,我怕自己习惯不了。”
“她帮你了吗?”时纾有些惊讶,“那她真的没再跟你提起过别的?”
沈檀帮秦湘仪出国时纾并没有特别意外,她只是觉得奇怪,沈檀真的就只做了这些。
她坚信最开始一定扯到了她自己,但沈檀的计划肯定因为某些不可控的情况耽误了,所以才没再来找她。
“没有了,她跟我说别的我也听不懂呀。”秦湘仪担忧地看她,“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的,你就顾好自己就好了。”时纾笑着安抚她,“祝你在国外过得开心。”
“好吧……”秦湘仪碰了碰她的胳膊示以安慰,“那我先不陪你了,我得回寝室收拾东西去,下半年不在学校了,一堆行李还没来得及搬呢。”
时纾点点头,目送着秦湘仪离开,又等了会儿还是没能看见沈檀,只好坐上了司机的车子回了玉湖公馆。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好几个精美的首饰盒子,包装还是跟过去的一样。
时纾认得出来那裏面装着项链。
转眼间,她听见楼上的动静,看见沈清岚从楼梯上下来。
“拆开看看,喜欢吗?”沈清岚走到她身边,“上次的那些耳坠总得买些额外的项链搭配。”
“我又不怎么出席特别隆重的场合,戴这些也太引人注意了。”时纾将项链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
看不出来效果,沈清岚便帮她拿了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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