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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在他爹妈头七那天被他叔逮住,开庭时,凶手一直在笑,笑出一口黑牙。
他叔说执行死刑时,这人也龇着牙嘿嘿笑。
他总能想到凶手笑的样,导致仇报了凶手伏法也咬牙切齿,埋怨他叔。道理都懂,他叔只有他爸妈一对亲人,所以毒贩报复到他爸妈头上,但就是怨他叔。
“嗡—嗡——”
手机震起来。
不是他兜里这部,是抽屉里那部防追踪。
只响了一声,他拉开抽屉,手机就自动停下来,没打算让他接。
第7章 6我又不是被枪毙了
赌石片子剪下来十多分钟,路遇在剪辑室泡了三天。
正常民生新闻,谁家养猪合作社为村里创收,哪个商场开业,或者黄金周假期各景区游客多么多之类的新闻,一般都是一分多钟的小片,画面讲究没那么多,手快的,调好同期声对好字幕上好人名条,二十分钟就能搞定,赌石片子这样的调查新闻快赶上人物专题长度了。
片子播了。
真的没给他算绩效,宋主编说,因为是采访任务是路遇实习期接的,所以没法儿给他算绩效。
行吧,挺能给电视台省钱。
但片子把他的名字署在了第一位。
平常记者拍出稍微亮眼点的片子,宋致仁都得把自己名字署上,这种容易被混混报复打爆头的新闻,宋致仁倒是不往上凑了。
好在第一个月工资好歹发下来了,底薪加绩效一共四千五。
有钱就行,有钱真高兴,有钱能使鬼推磨!
四千五不够雇鬼,鬼不能干吧?
一下班直奔木木宠物医院,还是只有林医生在,赶忙儿把黄条子的手术费还上了。
路遇不傻,知道林医生基本只收了他耗材费用。要是林医生给做的手术,他说啥也得把钱给够数儿,不能占林医生便宜,可占许知决便宜吧,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薅羊毛就得可一只羊身上薅!
离开木木宠物医院,到大力打工的奶茶店等她。
说好一发工资就连着三天请大力吃好吃的。
大力晚上十点下班,想吃炸鸡。
俩人到金拱门吃了一顿炸鸡,消消食,又回夜市上吃了第二顿炸鸡。
对比之下,感觉还是夜市用了一晚上的油比较香。
路遇吃饱喝足,掏出湿巾擦干净油手,喝了一罐可乐溜缝儿。
趁大力吐槽以前工作的酒吧,说起那些管事的流氓一个个多么能惹事,路遇顺势问:“你之前跟我说,许知决是山那边来的,谁跟你说的?”
“都这么说啊。”大力回答。
“他不是山那边的,他是母牛村的,本地人。”路遇说。
“你咋知道?”大力问。
“他后来……帮过我几次,人不错。”路遇特意避开没说许知决救过黄条子,一上来就说救命之恩得吓大力一跳,以后慢慢说吧,毕竟和大力隔着信息差,大力只知道决哥把他揍好惨。
“人不错?”大力果然瞪起眼睛,沉默一小会儿,不知想到哪,换上一脸严肃,小声说,“路遇,咋回事?我就忙这一个月,你就让人骗财骗色了?”
路遇差点把可乐吐出来:“你想啥咧,姐,没有,啥都没有。”喝了半天可乐,没忍住补充说明,“再说他当时打我,是怕那个铁公鸡把我送到大斌手上。他手上有准的,你不跟我一起去的医院嘛,没把我打坏。”
“路遇,”大力沉着脸,“你听姐一句,别跟这种人有牵扯,那些人玩的可花了,男女不忌。他对你好,那就是见色起意!”
可乐堆在嗓子口冒甜气,路遇偏过头咳嗽两下,不不不,见色起意的是我。战术性逃避,掏出手机刷了刷,等着尴尬劲儿过去,强调说:“啥也没有,你可真能想。”
你可真能想,其实我更能想。
路遇盯着手机右下角裂开的道道,这是铁公鸡把他手机扇掉摔的,裂痕说长不长,这长度没钱的人一般选择不修,对付着用。
所以路遇也没修。
留点钱请许医生吃顿好的,感谢许医生救我猫命!
第二天下班,路遇直接莽到许知决家门口,没招儿,不知道人电话,不好意思去林医生那打听,感觉怪怪的,而且怪不好意思。
摁门铃,在门口听门铃唱了三遍《兰花草》,扒猫眼里瞄了老半天,走了。
又连着来了两天,一样的兰花草,一样的一动不动的猫眼,瞄到保安都过来了。
保安告诉他,许知决这一礼拜都没回家。
许知决住的地方距离木木宠物医院步行二十分钟,路遇扫了个电动车,风驰电掣骑到木木宠物医院。
再不好意思也得开口问了。
但开口之前先假装是来买猫零食。
林医生一边扒拉各种猫条猫罐头一边介绍:“这种是明目的,这种发腮的,这种对毛发好……”
“要这个对毛发好的。”路遇心不在焉地应付。
林医生把一整箱猫罐头拿下来,路遇伸手接,林医生没直接给他,而是盯着他看:“路遇,你家黄条子那毛发,还有这需求吗?”
啊,对。
黄条子不是长毛猫不是短毛猫,是一只雀猫,摸上去全是丝质超短毛,基本不掉毛。
“有事找我?”林医生问。
路遇犹豫一小会儿,问:“许医生最近在忙什么?”
“许医生?”林医生顿了顿,露出一脸不可置信,“许知决?”
“啊。”路遇收小音量表示肯定。
“你问他干什么?”林医生说。
“他不是救黄条子了么。”路遇有点心虚。
“他是救过黄条子,但你还是别对他有滤镜,他毕竟……”林医生说,“反正你年纪小不知道里面利害,我有一个表妹,名牌大学毕业工作也好长得也漂亮,认识了一个混混,帮那混混用银行卡倒了一笔钱,后来她因为隐瞒违法所得被逮了!”
“啊?”路遇吓一跳,“那你表妹没事吧?”
“咋能没事,”林医生两手手背搭上拍了拍,万分惋惜,“被警官好一顿教育,差点留案底!”
路遇松了口气,为林医生的表妹。
“所以说啊,”林医生语重心长,“得离流氓混混啊啥的远一点,指不定怎么着就被他害了。”
路遇皱了皱眉,大力这么说也就算了,他抬头看着林医生:“你别说他坏话,他不是你朋友么。”
“我朋友?”林医生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笼子住院的哈士奇,哈士奇歪了歪脑袋。
之前黄条子头断住院那时,这个笼位就住过一只哈士奇,那只是传统黑白配色,这只是棕红配色,看着比之前那只睿智,但同样是蹦着玩摔断了腿。
“他这些天都在赌石街那边。”林医生终于说了出来,“本地新闻报道过那边乱事之后,警察三天两头去查。那记者挺厉害,懂行,知道他们是在灯光上做的手脚。”
路遇一点儿不想谦虚,在林医生说到“挺厉害”的时候就昂起脑袋,像一只骄傲的大鹅,两手扑扇自己肩膀。
林医生抬起头,看懂了:“你拍的啊?”
路遇放下手,点头点好几下。
林医生不知怎么了叹口气,又别过脸看向哈士奇:“你是真可爱啊。”
不是正和他说话呢吗,咋说着说着拐狗那儿去了。
“林医生林医生,”路遇又凑上去,“许医生喜欢吃什么?”
林医生盯着他,好像不咋高兴:“烧烤!”
知道许知决下落,路遇骑上扫来的电动车,还特意检查了一下电池电量,剩一大半,够用,就算溜进赌石街碰上铁公鸡啥的,也能拧油门飙出来!
“呜——呜——滴滴——前边那辆黑色路虎,靠边停!靠边!”
警笛配上喊话,提神醒脑效果一流。
开车想冲卡的铁公鸡是第一个被摁地上的,第二个被拉出来的是没穿裤子、穿着个盖住屁股的真丝衬衫的大斌。
辣眼睛。许知决挪开视线。
被抓是好事,蹲看守所里休息一阵儿,透口气。
但心里乱哄哄,感觉上次那通只响铃的电话不是这意思。
警车把院子占满了,来这么多人,是要把赌石街一窝端啊。
这时候端?
余光掠过一抹黄,许知决下意识看过去,黄色电动车在一水儿的白警车当中挺扎眼。
骑电动车上的是路遇,路遇好像每次扫的都是这样的电动,这种小黄车最好骑?
下次他也扫一辆试试。
维持秩序的警察看见路遇,伸手要拦,但路遇没再往前凑,和他对视上的瞬间就站住了,从小黄车上跨下来。
手里还拎着一大袋东西,袋子上写着“小王烧烤”。
小王烧烤,好吃的很!就是店里人多,每次坐下都得等挺久,饿过劲儿才吃上。
路遇拎着小王烧烤,愣愣地望着他,小黄电动车没人管,斜歪着栽倒在地上。
许知决抬起手,手背朝着路遇驱了驱,示意他别在这待着。
自己一有动作,身后抓着他胳膊的民警挺激动,正好也快走到警车,民警一把将许知决推在警车上!
光顾着看路遇,压根儿没留意这一推,差点磕断牙,虽然最后磕下巴上了,也很疼好吗?
民警对着他耳朵喊:“老实点!想干什么!”
被逮走不是一回两回,打架斗殴啥的,山那边的警察更不讲究,逮走之后再揍一顿都是常事。
但今天他情绪不怎么对,可能因为前几天没着没落的电话铃,可能因为这阵子没睡好觉,可能因为……
不可能因为路遇在旁边看着,那就是一个小孩,想啥呢变态啊。
民警推着他他站不稳,往起拱了拱,民警再次朝他喊:“干什么!是不是想袭警?”
袭警。
妈的感觉被扎了一下,挺疼。
许知决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民警,看着比路遇大不了多少,是个嫉恶如仇的小年轻。
“咔哒——”
喜提一副背铐。
正好拉伸一下肩膀,他抬眼又看向路遇。
路灯照亮了路遇通红的眼睛,许知决还没反应过来,一颗眼泪噌地从路遇眼角骨碌下来。
哭得可伤心了,很不像个成年人,就像路边挨揍了的小孩,咧着嘴哭,抬起胳膊擦擦,然后继续咧嘴哭。
路遇抱黄条子来宠物医院那天还没哭成这样。
沙包大的拳头他见过不少,豆大的眼泪可招架不来,真吓人。
电动车倒了,烧烤袋子被扎破了滴答滴答淌着油,路遇还哭成这样,可怜的,他都想捐款。
民警摁着许知决的脑袋把他塞进警车,他歪过头,看车窗外的路遇。
我又不是被枪毙了,哭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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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呀,崽崽
第8章 7你就说是不是吧!
“临时羁押!”
许知决松了口气,临时羁押不用剃头发,他没剃过寸头,不确定自己驾不驾驭的了。
他叔应该给打过招呼,估计把他说成了很恶的嫌疑犯,所以关的单间。单间,书记级别的待遇。
待了两分钟,马上发现单间的弊端,没人搭话或者找茬,静的啥动静儿听不着,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接二连三往出蹦。
有意外基本可以肯定了。
有意外才是最不意外的。
突然就把他发配了,大老板死了似的一点儿联系没有,到底因为啥?他上回打牌赢大老板钱了?
盯着白墙,把东园区地图在脑袋里画了一遍,哪屋是干什么的,楼上楼下,物业、岗哨,岗哨,出口,操场……路遇。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要想,你不要想!
结果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都在断断续续想。
甚至还记住了只听路遇唱过一遍发誓没有在其他地方听过的《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
然后就没忍住傻乐出声。
墙角冒红光的监控“滋滋”转过来,直勾勾照着他。
他抬手捏住自己下颌,把笑捏回去了。
地图,地图,接着默诵地图。
没诵完,被铐出去,提审。
屋里没摄像头,一张桌,四个凳,一个老头儿端着保温杯坐在凳子上,看见他进屋,人直接站了起来。
这是他叔,许宇峰。
见着他叔,许知决心里咯噔一下——白衬衫亲自来,不像是好消息。
“还好?”许宇峰站起来手还握着保温杯。
“我好着。”许知决在他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园区那边摸的怎么样了?”许宇峰也坐下来,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
许知决开始背脑子滚瓜烂熟那些东西,越说心里越乱,乱成一团麻,脑瓜完全不转,嘴上倒是也没卡壳。
“阿珍啊。”许宇峰开口打断。
许知决屏住呼吸,抬起头。
“园区空了。”许宇峰说。
字全懂,不确定是不是他理解的意思,或者心怀侥幸说不定自己听错,许知决两手拄着桌,猛地前倾上半身,差点一脑袋磕许宇峰脑门上:“空了?什么意思?”
“赌场发生爆炸,”许宇峰说,“那些人趁军方注意力全在赌场,把园区里的2万人转移走了。”
许知决还是揣着侥幸:“两万……什么人?猪仔?所有的?”
许宇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只能查到大老板白罗陀出境,用的假护照,具体去哪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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