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旋转门轻转,顾川北跟着瞿成山走进去,大厅空间安静宽敞,客人零散,光影交错之间餐桌错落有致,低缓的钢琴音在空气中流动。
顾川北一低头,衬衫落上了层明亮又不刺眼的光芒,来自头顶水晶灯的折射。
被服务员领着走到靠窗的位置,导演钟培仁先发现了他们,“成山来了,来,和Laurel打个招呼。”
钟培仁顾川北在北京见过,五十岁的前辈,在导演圈大名鼎鼎,他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常年架着副加粗的黑框眼镜,严谨又不失和蔼。钟导看到瞿成山到来,放下手里的报纸,笑呵呵地拍拍一旁低头听歌的人,
“Laurel。”瞿成山将墨镜随意地别在胸前,脚下没再动,笑着朝桌旁喊了声。
顾川北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站起来的女人一袭红裙,长腿、细腰,纯黑色卷发丝滑地垂落在胸前,Laurel身材极为曼妙,膝上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姿漂亮地摆动,仿佛正在翻涌的火红波浪。她红唇微抿,热情地走上前。
瞿成山张开双手,两个人礼貌地拥抱了一下。
“又见面了。”瞿成山说。同为国际知名演员,他们认识。
“很高兴再次合作。”laurel微笑回应,她是中法混血,中文流畅,纯黑色卷发丝滑地垂落在胸前。
人对美都是没有抵抗力的,顾川北也不能免俗,看到Laurel第一眼他就在心里哇了一声,那是一种无关性别和情yu的欣赏,视觉上被深深震撼。
“这位是?”简单寒暄结束,Laurel看向瞿成山身后的顾川北,问。
“小北。”瞿成山拉开座椅,伸手揽了一下顾川北的肩膀,完全是一个介绍自己人的姿势,“我保镖。”
“颜值很高。”Laurel看着顾川北,友好地弯起眼睛,礼貌伸手,“酷。”
“谢谢,您也特别美。”顾川北跟Laurel握手,他咧开嘴角有些灿烂地笑了下,这笑发自肺腑、又有点不受控制,毕竟被顶级美女夸赞,没人会不开心。
“我们刚点完。”钟培仁推着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熟稔看向对面落座的两人,“吃什么你们自己选。”
服务员恰逢其时地送来两本菜单,顾川北打开,上面的单词像胡乱爬着的花纹,看得他头晕。
这写的哪国语……根本不认识。
瞿成山察觉到这点,偏头跟他介绍菜品。但在进组的工作场合,顾川北不想麻烦对方,他垂了垂眼睛,说和您一样就行。
少时瞿成山合上菜单,用英语流畅地跟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顾川北没有听懂,不知道对方点什么。
钟培仁把话题拉到拍摄上,Laurel参与讨论,瞿成山话不多,偶尔一两句总能获得钟培仁眼睛放光的赞成。
顾川北倒是个外人,等东西上来的间隙,听着旁边人的交流,他靠着椅子漫无目的地环视餐厅。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前斜方的餐桌上,有个包着白色头巾、身着白色长袍留着络腮胡的外国男人,似乎总时不时地往他们这个方向瞥。
顾川北微微皱眉。
没待他继续观察,菜先上来了。
导演点了份类似海鲜拼盘的东西,Laurel面前一份芝士蛋糕一份鹅肝,而瞿成山……
几乎全生的牛排被切成块躺在瓷盘正中,肉质鲜红,夹杂着明显的血丝。特别符合对方生猛的重口味。
顾川北愣神。
一会儿…他也要吃这个?他能吃下去吗?
但刚刚顾川北瞟到价格那一栏,每一道都贵得吓人,如果真不吃那也太浪费了。
待服务员将他那份呈上来时,牛排哪还有什么血丝,油脂丰富、肉质焦香,诱人得很。
“别害怕。”瞿成山将顾川北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勾着唇拿起刀叉,“知道你吃不惯,全熟。”
与此同时,还有一份巧克力布丁送到了顾川北面前。
瞿成山话讲完便偏头跟钟培仁碰了个杯,钟培仁又聊起电影的问题,瞿成山神色转向认真,没再理他。
而顾川北眨眨眼,心里瞬间软成一片,低头抽了下鼻子。
有那么一秒钟他觉得自己像只小狗,主人忙归忙,但心里总是有自己的位置、记得给自己带好吃的。
只是暗恋总免不了起起落落,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
“再次合作你俩有什么感触。”钟培仁边端着酒杯啜饮,边问Laurel。
Laurel优雅地将鹅肝送进嘴巴,大方回答,“我很期待。瞿先生是我合作过最印象深刻的中国艺人,雷厉风行又不失温柔,之前那次拍戏特别照顾我,很多细节,回到法国我都记了很久,之后没再遇见这么好的良师益友。”
闻言瞿成山轻弯唇角,Laurel没说有哪些细节,但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懂。
顾川北笑不出来,细细密密的酸意漫上胸腔,他能想象到瞿成山照顾其他合作演员的样子,许多细节,他在木樵同样也记了很久。
他当然不会对Laurel产生任何敌意,只是他再次意识到,瞿成山仿佛一轮不可及的月亮,遥远柔和的光辉平等地洒向身边每一个人,他顾川北,并非例外。
“Excuse me?”正想着,一个男人走到他们桌前,直奔瞿成山而来。
是适才那个总是看他们的白头巾的随行者。
顾川北当即放下餐具,叉子叮一声碰在盘里,他整个人呈现出戒备的姿态。
“没事儿。”瞿成山拍拍他的肩膀。
男人轻轻鞠躬,朝瞿成山开口,他们全程用英语交流,顾川北依旧云里雾里。
不过最后瞿成山背靠座椅,轻阖眼睛笑着摇了摇头,给出了拒绝的回复。
男人貌似是替等在座位上的白头巾传话,他回头看看人,面露遗憾,不死心地塞过来一张名片。
“那是位阿拉伯有头有脸的富少。”待人走后,Laurel低头浏览着名片上的信息,“名字熟悉,媒体上见过。”
“是啊,还重金邀请成山共进晚餐,不介意随成山的方便去咱们的目的地。”钟培仁咂舌,调侃道,“不愧是我钦定的男主角,处处散发魅力。”
终于知道是什么事儿的顾川北:“……”
而再次进入前往非洲的机舱,预定偏差,剧组只买到商务舱,最后一排的斜前方,赫然又是那位白头巾富少。要不是座位得提前定,顾川北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估摸对面也是被这份缘分惊喜到了,飞机起飞后频频回头看。
看得顾川北极为不爽。
“瞿哥。”他偏头,开口叫人。同他坐在一起的瞿成山抿了口茶,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然抬眼,“怎么了?”
“咱俩换个位置。”顾川北说。
瞿成山盯了他两秒,随后好笑地说了句别紧张,那人没恶意。
“换一下吧。”顾川北咬咬唇,软磨硬泡,“我不放心。”
最终瞿成山还是给他换了。
顾川北一坐过去便挺直身体,挡住白头巾的视线,手臂交叉严肃地在胸前比了个错号。
意思是回过头去!别看了!
结果白头巾根本不理他,也和随从换了个位置,依旧探头打量,目光写着他被瞿成山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当事人瞿成山淡定自如,富少以眼传情,顾川北心知这种事情在外人看来不过小事一桩,也就不好麻烦空姐处理。
他舌尖顶腮,忍着烦躁划开手机屏幕,戴上耳机。
顾川北在不长不短的飞行里做了一件事——背英语单词。
国家名称、常用语、骂人的长句……
“突发奇想学英语了?”瞿成山发现这小孩在小声地跟读,好奇地挑眉。
“嗯。”顾川北喉结滚动两下,他正被一个问题卡住,于是拿着页面问瞿成山,“瞿哥,我发现一些句子的单词连在一起,和单独念这个单词时发音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语流音变。”瞿成山看着他说了个名词,耐心解释,“许多单词连念时为了顺口,会发生吞音的现象。”
“哦。”顾川北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对方能不能带他读几句感受感受,软件上读得太格式化,他跟不上。
瞿成山低笑一声,抬头捏捏他的脖子,把手里的书合在一侧,当真带他读了几句。
找到感觉后,顾川北开始自己学别的,他很投入的、一直学到七小时后他们跨过了不同的经纬度,即将落地。
飞机正式降落时北京时间处在凌晨五点,而非洲大陆还笼罩在深夜当中。
播报响过一遍,两人起身,导演和Laurel也过来,拿了包准备下机。
顾川北眼关六路,始终警觉着那位白头巾。果不其然,在他们一同进入廊桥时,对方又有凑上来的趋势。
让瞿成山走在前面,顾川北脚步微顿,在白头巾接近的瞬间,他恶狠狠回头。
顾川北手往旁边玻璃上一砸,眼神充满戾气,嗓音又冷又充满威慑,也终于,能用自己适才准备好的、对方听得懂的英语警告,“Close your eyes. He is not the one you should be thinking about! F**k you!(闭眼,他不是你该肖想的人!我**!)”
商务舱先行下机,廊桥就那么几个乘客,这话一出,前面的瞿成山听得清清楚楚。
顾川北放完狠话直接转身,结果刚一回头,猛地撞上了一堵坚硬有力的胸膛。
“瞿、瞿哥……”顾川北抬起脖子。
瞿成山眯了眯眼,喜怒难辨。
下一秒,他重重地抓住顾川北的后脖颈,迫使他跟着自己的力道走。
“好的不学。”顾川北踉跄几步,听见瞿成山在他耳边带着笑意问,“学骂人?”
“我就是…生气。”瞿成山稍微放开他时,顾川北解释,眼神里毫无认错的意思,“那人一直挑衅我。”
“他看的是我。”瞿成山说。
“我是你保镖,他看你就等于挑衅我。”顾川北倔道。
“你看,年轻人就爱和人起冲突。”钟导和Laurel刚才有点愣,现在反应过来,Laurel笑了,钟培仁跟着瞿成山添油加醋地调侃,故意往严重了说,“这不是影响国际和谐么,公然出言对抗国际友人,给咱们国家抹黑怎么办?”
“啊。”瞿成山饶有趣味地逗这小孩,“怎么办,嗯?”
白头巾和随从者在顾川北骂完人后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分别之际,又走上来。
顾川北背着包搓搓手,心头萦绕着那番他给祖国抹黑了的话。不至于当真,但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
白头巾看着顾川北,欲言又止。
顾川北偏头淡漠地回视,其实心里有点虚了。
是不是不该骂人,国内无所谓,但在国外怎么能不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他曾经触碰过法律底线、是个给国家添乱的人,那现在…
这时,白头巾突然挑眉询问,“Are you Chinese?(你是中国人吗?)”
当着一众人的面,廊桥尽头的顾川北几乎是当场否认,回道,“No,Japanses.(不,日本人。)”
【作者有话说】
顾川北:7小时速成英语口语(不是)。
第16章 情史
睁眼说瞎话,周围知情的人都笑了,笑声合在一起臊得顾川北脸颊微烫。
“what's wrong?(怎么了?)”白头巾疑惑地问。
“Nothing.”瞿成山一摆手,笑着戴上墨镜,由着顾川北小小胡闹一把。周围的人见此,便也默契地跟随瞿成山的步调,面对国际友人的迷茫,都摇摇头隐瞒事实。
“车在门口。”安保人员前来提醒,瞿成山点头转过身,剧组一行人走入通道。和两个阿拉伯人彻底告别,顾川北这段小笑话也就此翻篇。
顾川北本人舒了一口气,他翘了翘唇,看向前面瞿成山高大的身影。
因为在对方的背后,投过去的那一眼十分随意,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里面包含了什么情绪。
但一旁的导演钟培仁却刚好看得清清楚楚。顾川北眼神里有感激、开心、依赖、崇拜……这些在钟培仁的视角里,完全是个小男孩儿情窦初开的模样。
钟培仁轻轻嘶了一口气,这小子,喜欢瞿成山啊?!
顾川北到了车上一直透过玻璃窗向夜色眺望,宽阔的公路、稀少的行人,一些建筑看起来和国内没太大的差别,他心道非洲好像并没有想象当中的落后。当然也可能是刚刚开始,此地也仅为非洲的一角罢了。
数辆专车拉着《热土之息》剧组所有人,最后停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园面前,这是他们最近几天的住处,虽然位置偏僻,但里面设施和条件都还不错。
剧组到了庄园后并没有立刻休息,钟培仁召集演员开会。
顾川北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他们的房间。
一扇普通的门推开,里面竟然是个一应俱全的二居室,深红色木质地板,沙发茶几遍布繁复的花纹,进去便是一股古朴的味道。
顾川北打量一圈后,先去主卧把瞿成山的行李规置好、收拾了一番,驱蚊喷雾喷在空气里,最后将一些新拆开的包装盒扔进垃圾桶。
才收拾好,便听到“笃笃”两声——
有人敲门。
“欸,你在啊。”门开,外面是郑星年。他还是那头金发,手里拿着两本剧本,朝顾川北摇一摇,“我不小心把瞿哥的剧本顺走了,他和导演聊天呢,我给他送过来。”
“嗯。”顾川北伸手去接,即将关门送客之际,郑星年直接用胳膊挡开了,说,“等下!别关别关!”
顾川北眉毛微蹙,对方笑起来,好奇道,“我好奇,想看看男主角的房间是什么型号,这点小事儿,我和瞿老师关系不错的,你别管这么宽吧。”
说着,他自顾自走进了门。
顾川北自觉和郑星年没什么好说,两人最好永远不要有交际,自己曾经那段黑暗永远别被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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