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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疤愣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送命!没见过这么傻×的!也太爱瞿成山了!”
顾川北沉默,绷着下巴、以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说。
不过梅疤倒也没和他详细说明。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当中,顾川北能推断出,这个组织不小,各个都是亡命之徒,老巢在东南亚,今天来非洲一部分,人员以仓库基地为中心,分散在所经路途。
这里是他们在非洲的驻扎点。
梅疤是前段时间加入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迅速爬到中高层。
窗外驻守的恐怖分子仍然不少,顾川北听梅疤说着,从地上拾了两把枪,几盒子弹。
思维一瞬间陷入僵局。
硬闯吗?
寡不敌众,不出一分钟就得被打成筛子。
顾川北正盯着远处轻轻浮动的草木,忽然,耳边乍起一阵枪声。
他倏地抬眼,变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不知哪里来的数量装甲车从四面八方冲进基地,加特林自车顶猛烈开射,而驻守在草地里的恐怖分子狙击手统统上了装备,不留余地地还击。
耳边轰隆作响,眼前火光血液飞溅,眨眼,一场激烈的、势均力敌的枪战开展。
交锋中,不断有人中枪倒下,装甲车车门掉落,特警跳下车正面与之开枪对决。
特警?他们为什么来。
顾川北像被人扼住喉咙,所以瞿成山…会不会也在?
“是瞿成山!!”有人吼了声。
“呵。”梅疤在旁边朝顾川北漫不经心地调侃,“白白送死,他还是来了。”
顾川北瞪大眼睛,他看到从车上下来一人,男人衣衫依旧板正,在一片凌乱激烈之中,沉稳地对准目标开枪射击。他心脏猛烈地收缩,连思考都没有花费一秒,直接拔腿从仓库窗户翻了出去。
子弹自肩头擦过,顾川北踉跄着躲,他穿过激战的人群,途中从黄土飞扬的地面上迅速打了几个滚,直直滚向了瞿成山身边。
“瞿哥!我,我来了!”他撞向对方后背,声线颤抖着大喊了一声。
“保护自己,跟我的步伐上车。”瞿成山嗓音很低,边开枪边说,“剩下的交给特警。”
两人以后背相抵,时而分开又很快靠在一起,互相配和,试图逐步撤离。
只是瞿成山是对方的靶子,既然来到了对方巢穴,离开就没那么容易。
两人周围分散着护人的特警,虚虚围成一个圈。
子弹密集,耳朵几乎有短暂的失聪,顾川北心惊胆战,他接过特警扔来的防枪盾牌,一手扣动扳机,一手给对方挡枪。
离准备好的车子还有一段路,顾川北和瞿成山短暂拉开差距。
也就是这时,也就是这么巧,顾川北精准地捕捉到一枚子弹直线朝瞿成山心脏而来。
顾川北瞳孔骤缩,纵身飞扑而去。
瞿成山伸手接过顾川北,这一扑,两人猛然朝后退了一大步。
顾川北紧张地不停喘气,瞿成山抬眼,原先的位置已闷声倒下一人,血泊流了一地。
“你们快走!”特警瞅准时机,竭力大喊,“车门开了!快!”
瞿成山拎起顾川北,将盾牌挡在身侧,大步跨上车子。
劈里啪啦的子弹在身后顺着他们的足迹追踪而来。
顾川北整个人被塞进后座,胸口不停起伏。
瞿成山关门之际,出其不意又是一颗子弹钻进门缝,根据路径判断,最终被射击对象是顾川北。
顾川北整个人一怔,还没有所反应,瞿成山已经伸手挡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男人一声闷哼,血液迅速从对方手臂蔓延开,在黑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湖泊。
“瞿哥!”顾川北只觉刹那之间天崩地裂,眼泪当场飙出,他握紧瞿成山的胳膊,手止不住地疯狂发抖,眼前模糊、崩溃大喊,“医生,快点!医生在哪儿?!”
怎么办……怎么办……
顾川北此生都从未如此慌乱,已全然失去理智。
“只是擦伤。”瞿成山嘴唇发白,朝左侧车门抬了抬下巴,刚刚那颗子弹正镶嵌在里面,并未贯穿他的臂膀。他平静地对顾川北说,“不用慌,回头看。”
医生拿着包扎工具迅速处理伤口,顾川北愣神一秒,依言回头,然后再转回来,直勾勾盯着人的伤口。
“别紧张孩子,真是小伤,顶多留个疤,不影响什么。”新的援兵到来,他们车子疾速驶离基地,颠簸当中,医生安慰顾川北。
顾川北没回答,他等了会儿,见瞿成山当真无大碍,才全身冰凉地坐在那儿机械地点了点头。车身摇摇晃晃,顾川北身体似乎也跟着不稳,不知怎地,眼前骤然发黑……
“惊恐发作,晕倒了。”医生忙完瞿成山,又去观察顾川北的情况,得出结论,“枪林弹雨、死亡近在眼前,这场面没有几个普通人经历过,这孩子看着又这么年轻,心理防线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嗯。”瞿成山左手手臂已经包扎完毕。他阖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将顾川北往身上抱了抱。
“也不用一直这样?”医生看着昏睡的顾川北整个人被面对面搂进怀里,侧脸踏实地枕在瞿成山肩膀上,姿势充满了依赖和亲密。
“您胳膊还没好利索。”他补充。
瞿成山:“无碍。”
“好吧。”医生挠头,不再多言。
不过也很神奇,顾川北适才一直在昏迷当中痛苦地挣扎、不停喘气、胡乱喊叫,瞿成山这么一搂,症状倒都消失了。
如此看过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顾川北昏迷之际,只觉得自己寻到了一股熟悉的、好闻的味道,他身体和意识一直在失重般下坠,坠到最底时,有个令人无比心安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周遭好冷,怀抱太暖,他忍不住里钻了一钻。
瞿成山在后座,任小孩把脸往自己颈窝里埋,他右手在人的脊背上轻轻拍打,而后稳稳收紧手臂。男人像抱着一只受惊的需要安抚的小猫,不知不觉,抱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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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土之息》剧组拍摄地。
“回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新的别墅楼,一楼客厅,钟培仁看着瞿成山,说话间,老泪纵横。他慌乱地摘下眼镜,担忧终于随着一口重重的吐息放下,“成山,咱们不拍了,不拍了。”
“钟导,要拍。”瞿成山手臂包扎了一圈白色纱布,淡道,“只差一个收尾,调整几天,不用前功尽弃。”
“但拍摄地依然很危险。”钟培仁说,他一贯的坚持在人命面前动摇。
“最大的危险已经解除。”警察进来,“你们那个拍摄地点只要安保措施在线,其他不过小打小闹,风险不大。”
“你那个保镖立了大功。”警官拿着一沓资料,“要不是他乔装打扮给对方转移了视线、放松了警惕,为我们争取援兵提供时间,否则很难一举将这帮贼人歼灭。”
“说来也是运气好,这回通过口供拷打,对面东南亚老巢都揪出来了,那边警方已经展开抓捕。”警官扶了扶帽子,对他们说,“没什么后患了。”
瞿成山颔首,“没有顾川北,我,甚至我们都很难活着回来。”
“哪有这么夸张……”钟培仁不信。
“这话可不夸张。”警官正色道,“当时的情况您不了解,瞿先生本来是要自己去做诱饵的,那生还的几率真的很低。不管直接间接,那小孩确实救了人的命,切切实实立了功。”
几人寒暄了会儿。
送走警官,钟培仁和瞿成山一起走进卧室,看顾川北的状况。
距离事情发生只过去二十四小时。
顾川北每一步都进行得心惊肉跳、令人胆颤。瞿成山伸手去探对方额头的温度,给他掖好被子,内心复杂。
冒险、冲动、执拗、倔强。全部都可以形容顾川北。
这一遭大风大浪还能平安回来,真正的意外是没出意外。
小孩现在手腕脚腕以及身上可见的皮肤,全是一道一道被绑架勒出来的血痕。
惊恐发作……可不惊恐发作。
“瞿…瞿哥…”少时,顾川北迷迷糊糊地喊了声。
瞿成山握住他的手,摸了两摸,带着叹息说了声,“在。”
“瞿哥。”最后这一声是清醒的。顾川北喊着喊着,把自己喊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男人在身旁坐着,迷迷糊糊,回忆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您胳膊还好吗?”开口第一句,是对瞿成山的关心。
“没事。”瞿成山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眼底很沉,“有没有哪里难受?”
顾川北无大碍,只是觉得无力,他摇了摇头。
“快点好吧。”钟培仁咳嗽了声,看着顾川北说,“加上休整还得待一个多周,这里还是不太平呐,但警察说只要保镖到位就没问题,所以赶紧歇好了,成山还得你上岗来保护。”
“行。”顾川北一听马上接话,“我会…”
“不用。”瞿成山打断他。
男人移开目光,神情依旧带着些平淡的温柔,他站起身,说的话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瞿成山说,“提前停职,找人送你回国休息。”
【作者有话说】
恐怖fz这个桥段写得非常非常扯淡,属于扯到极点了(后面可能会修一下细节),请大家千万不要当真,一切为感情线服务。打戏也是地板级别的,感谢阅读,求轻喷/(ㄒoㄒ)/~~
第30章 唯独他不知情
顾川北听到消息后没反应过来,靠在床头愣住了。
恰巧此时医生推门而入,握着顾川北的手腕把脉,两分钟后交代着已无大碍,只需平复心情、好好休息。瞿成山不紧不慢地颔首,无声将人和钟培仁送走,随后抬眸看他,“明天上午的机票,晚会儿找人帮你收拾行李。”
“我不走。”顾川北喉结滚动,闷声道。
“剧组太忙。”电影收尾少说一周,多则半月,瞿成山发布命令时气场都不一样,姿态当中混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压迫,“这里不适合你。”
“那…”顾川北声音一下小了许多,还是不情愿地嗫嚅,“那我也不能走。”
“等下出去吃饭。”瞿成山起身,似没听见他所说。
晚饭餐桌上瞿成山郑重鞠躬,因为自己的事牵连所有人跟着转移,几天的折腾,十分抱歉。为做补偿,杀青后每人都会获得七天食宿全包海岛游,时间任选。《热土之息》剧组人都不错,大家一边说谢谢,一边纷纷说影帝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好的事了,还捕获了不法分子立功,我们只是担惊受怕了一天而已,其余什么伤害都没受到。
顾川北坐在人旁边,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期间不死心,多次向瞿成山发起让他留下的请求,但全被对方忽视。男人态度很明显,这事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说笑声中,顾川北勉强消化掉要离开的事实。
其实他也清楚,瞿成山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只是自己这些日子大大小小所有出格,全部都被对方纵容得太好罢了。
“我婚期快定了。”趁大家寒暄聊天的间隙,Laurel来到顾川北身边,弯着眼睛动人一笑,“结婚地点在法国,之后你有空可以和瞿老师一起来。”
“您……要结婚啊?”顾川北很是诧异,太突然了。
“嗯。”Laurel一笑,“相爱很多年了。”
Laurel笑容里的幸福是藏不住的,顾川北受到感染也跟着笑了下,说恭喜Laurel姐,真心祝你们百年好合。
“你明天就走,我也是好奇。”Laurel眯起眼,话锋一转,“你怎么对瞿老师这么关心?平常是,这次也是,以命相救,是想涨工资?还是……”
顾川北闻言下意识朝对面瞿成山的位置投去视线,对方左臂粘着一块白色纱布,子弹擦伤不算重,但也绝不轻,伤口愈合怎么都得过段时间。
密密匝匝的自责后知后觉涌上顾川北胸腔,他眉心轻轻抽动了一下。
自己以前信誓旦旦、大言不惭地地保证过,有他在,绝不会让人受伤,可是……
“怎么了?”Laurel的问话将顾川北拉回神。
“哦。”顾川北说,“没想什么别的,只是尽保镖的职责而已。”
这是他的实话。
瞿成山阻止他跟着是为他着想,但保护雇主安危也是顾川北认为自己应该做的,因此他并不会以此居功或者索要、幻想其余任何事。
何况……最终瞿成山因护他受伤,顾川北搓了搓手指,这也不算圆满完成任务。
Laurel得到答案,不太认同地挑了挑眉,餐桌掀一阵觥筹交错,她最终没说什么。
这晚瞿成山又陪他睡了一晚,顾川北因为和Laurel的一番交流,临睡前他突兀地跟瞿成山开口,瞿哥,您可千万别对我说谢谢我救了你,我受不住这个,既然我们现在都平安,就……当我敬业吧。
房间关了灯,顾川北说完有些紧张地在黑暗之中抓紧床单。瞿成山在他身后沉默无言,心窝被戳得软成一片。
他没打算口头道谢,小孩历经千辛万苦地救人,有些话单纯讲出来,那实在太轻。
良久,瞿成山只是无奈地牵起嘴角,修长有力的手指揉在他脖颈上,阖眼低声说,“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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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飞机抵达北京,于城市上空平稳滑行。
九月份的晨光之中,顾川北躺在头等舱的床椅上,他望着云层底下逐渐清晰的建筑,熟悉的街道、行人、车辆,耳边响起亲切的语言,他坐直腰,内心在这一刻有了某种实感。
他回国了,非洲之旅结束,剧组保镖工作大概也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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