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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点,顾川北在四合院门口守着保温箱发盒饭,头两位来领的人,是徐导和徐可可。
两人边拿边聊天。
徐可可压低声音问老爸,“这个陈雪来向瞿老师求复合,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啊?”
顾川北递到半空的手猛地一抖。
“百分之九十。”徐导语气无比笃定,“初恋杀伤力很强,成山单身十年,这辈子就爱过这么一位,现在对方回来了,不和好那不符合规律。”
“哦……”徐可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看了眼顾川北,满脸写着难度已经透露给你了你自己加油吧。
顾川北知道自己不过是听到了一个事实,他若无其事地弯下腰合上保温盖,身体却突然不可遏制地抽着疼,疼得他五脏六腑都要撕开。
“手套消毒液不够了。”又是林宇行。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划着手机里一长条采购清单,撞撞顾川北的肩,“饭盒给别人发,咱俩去买东西呗,一堆呢,我一个人买不过来。”
顾川北本就在这里待得无措又难受,听对方这么提议,他便把保温箱交给其他工作人员,手揣进羽绒服兜里,面无表情地朝林宇行一点头,闷声道,“走。”
采购花了一个多小时,途中林宇行太饿,两人在麦当劳狼吞虎咽了十分钟才又接着买东西。
顾川北犹犹豫豫,还是给瞿成山发了张照片,然后像往常一样报备:瞿哥,我中午在外面吃汉堡^_^。
他们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回来时,顾川北情绪平稳了些,午饭也已经结束了,巷口的大路上停满了数辆房车,给演员们午休用的。
这路是死路,又被剧组包下,周围很安静。
“徐导新改的戏。”何平平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给顾川北,“瞿老板已经上车了,可能已经休息了,我不方便,你给他送上去吧。这是钥匙,老板说让你拿一把,还说让你也过去休息。哦对了,车牌尾号是003。”
顾川北摸了摸鼻子,说行。
午后阳光很好,他踩着青石板转上初冬的落叶、拿着东西去找瞿成山的那辆房车。
“你好?”还有一段距离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川北听见,身体应激一般,僵硬在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身。
“又见面了。”陈雪来弯了弯嘴角。
“嗯。”顾川北努力扯出一个交际性的微笑,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礼貌,“有事儿吗?”
“有事儿。”陈雪来伸手指了指他身后五米开外的房车,“我进去找一下瞿老师。”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稀薄。顾川北捏紧手里的文件,他猜自己刚刚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不然开口也不会这么冰冷,他听见自己生硬地说,“不行。”
陈雪来盯着他,眯了眯眼睛。
少时,对方开口,笑道,“哦,你是他保镖是吧,没关系,我进去瞿老师应该不会生气。”
他边说,边要往车那边走。
“不好意思。”顾川北咬了咬牙,他迈了一步、挡在人前,语气分毫不让,“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瞿老板的提前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诶你这孩子。”陈雪来仿佛被他的偏执气笑,他摇摇头,随后便淡淡地收起了笑容,看着人正色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顾川北喉结滚动,语气一点没变,“都不行。”
他站在陈雪来面前,如一堵无法撼动的高墙,相比非洲时的大起大落,如今这是最简单的一次保护行动。
但也是顾川北最心虚的一次。
他很清楚,不让陈雪来上车,绝不止是因为瞿成山在休息。
“好。”陈雪来盯了顾川北一会儿,无所谓地一耸肩膀,也没强求,而是从口袋来取出两张崭新的票,递到他面前,“帮我把这个交给瞿成老师。”
他看着顾川北,笑了笑,“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一票难求,大学时他经常陪我全世界各地飞,就为了追一场。十年过去了,这音乐会下周恰巧开到北京,帮我邀他,共忆往事。”
陈雪来说完便潇洒地走了,顾川北手心被塞了两张精致的门票。
他麻木地拿着它们往房车门前走了几米,然后倏然停下。
那几秒钟,心脏太凉,手心又太烫。
某种阴暗的、名为嫉妒的情绪似乎快把他吞噬。
顾川北甚至不清醒地,想把这两张承载着瞿成山爱情回忆的门票神不知鬼不觉地扔了。
扔了,瞿成山是不是就赴不了陈雪来的约了?
可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顾川北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毛,胸腔内部被复杂的情绪疯狂撕扯。
面前的枯叶被风带起,房车门咔地一声,顾川北抉择还未定,顺着声音猛地抬头。
“小北。”瞿成山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川北稍仰起脸,手指紧张地蜷了蜷。
于是他看到男人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移,最后停在了陈雪来的那两张邀请门票上。
那位法国音乐家的名字清清楚楚印于票身,顾川北绝望地想,瞿成山……肯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44章 你把他当什么
身后,一辆剧组三轮车慢悠悠碾过地面枯叶,咔嚓声清脆地响在静谧的午后。
瞿成山走出房车,视线平淡地移开,转到顾川北脸上。
“瞿哥。”顾川北僵了会儿,少时,他在男人的注视下,佯装无事地上前。
“有人让我把这张音乐剧门票给你。”顾川北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既然被瞿成山看见了,那就不再有撒谎和隐瞒的必要。
顾川北喉结不明显地颤抖,接着说,“时间是下周二,后天。”
“嗯。”瞿成山垂眸盯着他,稍一颔首。
顾川北没说谁送来的,但音乐会、法国著名大提琴家,何况瞿成山曾经陪人看过多次,陈雪来的名字几乎不言而喻。
顾川北捏着门票,心脏从对方伸出手要接的那一刻开始往下跌,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等到瞿成山手指触上纸边时,他低下头,猛地闭了闭眼睛。
“不想给我?”瞿成山开口,沉声问。
“啊。”顾川北闻声抬头。
本该给对方的票还在自己手里,但他两指将其攥得太紧,谁都没法接。
“不、不是。”顾川北连忙放松力道,将长方形纸面上被自己弄出来的褶皱抚平,然后低头偷偷吸了口气,再一次给了瞿成山。
这回,瞿成山接了。
顾川北轻轻抿唇,难以言说的酸涩在瞬间溢满胸腔每一个角落。
“哥哥!!哥哥——”
情绪没来得及收,一道欢快的童音忽地传过来,由远及近地从空气当中带起一阵遮不住的雀跃。
两人同时转身。
是峥峥。
小不点手里举着一串重重的糖葫芦,沿着胡同一路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往瞿成山身上扑的时候,快把自己跑出残影。
瞿成山抬手把他抱起来。
“哇!小顾哥哥也在!”峥峥搂着瞿成山的脖子,看见顾川北,朝他蹬了蹬脚丫。
“瞿先生。”司机跟在峥峥身后赶过来,解释道,“小朋友刚下钢琴课,在琴行吃完饭听说哥哥在附近拍戏,就非要过来找您,一会儿午休结束,我再过来接他?”
“嗯。”
“这还有两串糖葫芦,峥峥给哥哥买的。”司机把手腕上的袋子撸下来。
顾川北伸手替人拿好。
司机走后,瞿成山偏头问趴在肩膀上的峥峥,“困不困?”
“困困困!”峥峥嚼着糖葫芦,非常精神地回答。
瞿成山笑了声。他话要说给峥峥,但目光却朝前,看着顾川北,“和小北哥哥一起上车午休。”
“我不用了吧。”顾川北摸摸鼻子,“马上要开工了。”
“下午不忙。”瞿成山伸手摁了摁顾川北眼底,“先去睡。”
峥峥顺着哥哥的动作看过去,旋即小脸蛋写满了害怕,“是呢是呢!快来睡!不睡觉就会有黑眼圈,然后就会变熊猫哦。”
瞿成山勾了勾唇,转身,打开房车门。
顾川北挠挠头。他昨天确实没睡好。
暗恋对象的旧情人回来了,这冲击放谁身上都不可能安稳睡着。
顾川北进去后把糖葫芦放在桌上,车里空间不大,但床、沙发、冰箱这些基础设施一应俱全,空调热风开得足,整体很舒适。
“分给小北哥哥一串。”瞿成山拍拍坐在沙发上啃山楂的峥峥。
“哦!”峥峥立马啪嗒啪嗒跑到一边,小手笨拙但勤快地去翻袋子。
空气中只有塑料带悉悉窣窣的声音,顾川北站在冰箱旁边,没有任何理由地,又开口叫了人一声,“瞿哥。”
他喊完,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对方的口袋,那里装着那张周二就要赴约的票。
“好好休息。”瞿成山伸手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顾川北眨眨眼,站着一声不吭地让人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时,男人动作停下,看着他说,“通告单上有时间,周二主演全天在剧组拍戏。”
“我…”顾川北倏地瞪大眼睛,灵魂仿佛被人精准地捏了捏,他有些不清醒地、条件反射地问,“那……拍完呢?”
话音刚落,顾川北便把猛地嘴唇抿成一条缝,这问题,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瞿成山沉着嗓子笑了声,没嫌他无厘头,只是看着人淡道,“等你开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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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川北依旧很难确定两人到底会不会复合,但瞿成山短短几句话像是一记温柔的安抚剂,让他连着两晚上都睡了个好觉。
周二那天。
国家大剧院就在西城区,位于西长安街2号,离瞿成山家并不远。
剧组服装部临时供应不足,晚上要穿,顾川北索性下午回家给对方取了几件私服。
地铁每天都路过国家大剧院那站。
往常从不停留的顾川北,此刻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驱使下,出了站。
其实他就是好奇。
毕竟他没来过大剧院,更没听过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那天陈雪来说过瞿成山曾经经常陪他一起看,顾川北记在脑子里,空暇时便忍不住猜测,瞿成山当年和爱人在一起共度过的时光,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四点多,他没票看不了,但倒是可以感受一下散场。
顾川北走在人工湖旁整洁的路上,宽阔的湖面映着夕阳,金光粼粼同气派地矗立着的银色大剧院相呼应。
稀疏的人流同样互相交谈着走过。顾川北觉得,这里的人和海淀又不一样,这一会儿,经过他的男男女女,他们穿着似乎都很考究,有的人脖子上挂着单反,浑身都散发着股别具一格的文雅。
其实包括陈雪来,也是这样的人。尽管不想承认,但客观来说,陈雪来的确是很好的。也……的确和瞿成山很配。他高知,优秀,艺术造诣很高。
即便顾川北没见过瞿成山谈恋爱,但不用想一定是完美恋人,和这样的人分了多年又求复合,再正常不过。
所以陈雪来……
陈雪来?
顾川北视线忽然捕捉到不远处一道身影,登时顿在了原地。
陈雪来正站在青松底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两人看起来是在告别,临走前,黑衣男顺手把陈雪来搂进怀里,在他脸上吻了吻。
陈雪来目送男人走远,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哟,真不巧,约会被我们小保镖看见了啊。”陈雪来大方地走过来,看着他笑了笑,“你这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你不是要追人复合吗。”顾川北沉着脸,冷声问。
陈雪来闻言盯了他两秒,然后忽地笑了,向顾川北投来的目光也像打量外星人,“哦,我懂了。你是要让我追人的同时,还要给他守贞洁啊。瞿成山保镖还管这个?”
“你到底什么意思。”顾川北握紧拳头。
“意思就是,刚刚那位只是位没记住名字的p友,并不重要。”陈雪来毫不掩饰,扯了扯围巾,他收了笑,平静地看着顾川北,“我是要和瞿成山复合,但现在还没合,在此之前我是自由的。我和别人约个会睡个觉,没什么问题。”
顾川北本质是个老实人,从未听闻如此奇葩又自洽无比的感情观,他震惊之余,愤怒和难受交杂在一起,流蹿在体内。
他指节攥得发白,开口只能说出警告,“你…离瞿哥远点。”
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出来,别浪费瞿成山的健康和感情。
“你管太多了。”陈雪来不悦地皱眉,接着道,“我确实爱过很多人,刚刚那位我也能爱一爱,但爱了这么人,也玩了这么多年,瞿成山在我这里,是排第一的。”
“当初分手分得太草率,我一走十年,他就单身了十年。我念念不忘,想必他也念念不忘。而且就凭他能在我爱过的人里这么多人里排第一,我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恶心和不适感不可遏制地顺着喉咙往上涌,顾川北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把他当什么?”
“我把他当什么不重要。”陈雪来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重要的是他把我当什么。”
“你以为我分手后爱玩的作风,他会不知道?”陈雪来接着说,“但成年人的感情就这样,权衡利弊,及时行乐。这无可厚非。况且,只要他和我复合,我当然会断了其他人。”
顾川北浑身不自觉地发冷,指甲陷入掌心。
“今天瞿成山没来,好像只是因为没时间吧,我也的确还没正式求复合。”陈雪来弯弯眼睛,话往顾川北心口刺,“其实,你身为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也觉得我们能复合,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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