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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顾川北收紧手指,他听见瞿成山开的赌注,十局之内,他赢,不要任何报酬,但输给对面四个人任何一局,手里娱乐公司的所有股份,任对方挑选。
闻言,顾川北不可置信地看着瞿成山。
李良昌和几个所谓的总早是老赌徒了,听到这种程度的诱惑,眼睛都不由自主地放光。
但仍存一丝忧虑。
瞿成山单手插进口袋,轻描淡写地打消对方疑惑,“我不认为有输的可能。”
凡赌徒必怕激,李良昌在心里盘算一圈,这十局麻将打不打,都不耽误顾川北最终要跟自己走。瞿成山能有什么办法?平常警告就算了,如今难道想在棋牌桌上给自己点颜色?
这太可笑了。
于是李良昌真的笑了,直接一挥手,“老张,你先回去吧,给成山让个位置。”
麻将机哗啦哗啦洗牌,顾川北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呼吸变得急促,他眉毛紧皱,不知道瞿成山想干什么。
瞿成山说了让他去,此后没再给过顾川北半个眼神,男人靠在椅子上,熟练地摸牌、出牌,面色无波无澜。
彷佛是真的要过把麻将瘾。
顾川北看不懂麻将的规则,只知道一局二十分钟左右,每一分钟他心脏都被捏紧,尤其瞿成山手里的牌越来越少时,顾川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一桌人不言不语,只有清脆的交手,好在熬了几局,瞿成山每局都赢。
李良昌脸色开始不好看,他看了看瞿成山,渐渐和友人板起了脸。
但瞿成山再游刃有余,顾川北也不免提心吊胆。虽然他的确想不透对方的意图,但输的代价,总觉得是因为自己……
顾川北手依然被反捆在椅子上头,他浑身发麻、僵硬。少时,顾川北抬头盯着天花板,听着桌上寸步不让的碰撞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良昌被一位晚辈逼得节节败退,脸上似乎越来越挂不住。ta 此时想赢的不再是那个股份,而是一份面子。
他动作越来越急,手里的东西叮当作响,气氛一时愈演愈烈。
顾川北盯着桌面心惊肉跳之际,瞿成山扫了眼手机屏幕,出牌的节奏忽然收敛,李良昌逮准时机,一通操作,须臾,他喜笑颜开,站起来大吼,“胡了!!”
顾川北猛地咬牙。
然而也就是与此同时,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顾川北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甚至那声小人得志般“胡了”的话音还没消散,忽然,一群意料之外的黑衣警察出现站在门口,打破一室激烈。
为首的警官走到李良昌面前,证件朝前一摆,严肃道,“李先生,经调查,你涉嫌刑事犯罪,跟我们走一趟。”
“不可能。”银色手铐咔嚓落下,气氛骤降,李良昌瞪眼,一副在做梦的表情,“抓我?就因为我要带顾川北这杂种出国?你们都是饭桶!?看好我……”
“李总。”这时,一名男人也从门外走进来。
顾川北眨眨眼,同样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你?”李良昌瞳孔皱缩,表情扭曲,“你和瞿成山联合起来搞我?瞿成山,你和我玩这么久,是,是在拖延时间?!”
李良昌咬牙,洞悉事实之后语气却还在趾高气扬地轻蔑,“你们能有什么证据?行!抓我一时,抓不了我一世,就凭你们…”
姗姗来迟的人是王总,他刚协同警察办完事儿,到场先和瞿成山握了握手,而后不置可否,笑着说,“李总,证据确凿,只管跟着走。”
调查紧锣密鼓地开展,李良昌另外几个伙伴纷纷自保、撇清关系,有警察来给顾川北松绑,他先对方一步,只是轻一使劲儿,便挣开手上的麻绳。
小警察尴尬地挠了下脸。
顾川北起身,他心里仍旧存在母亲安慰的担心,还怀揣了对瞿成山的感动,对方为他做这些,恐怕操心不止一点半点。
一片混乱之中,顾川北隔着人看向正垂眸听警察讲话的瞿成山。他深深呼吸,开口喊了声,“瞿哥。”
顾川北做好了一辈子没法和对方见面的准备,孤身赴险的前夕,事情竟然有了转机,此时,他真的太想和瞿成山说说话了。
想说他不是故意要让他走的,也不是真的想离开……
但那声瞿哥叫出去,瞿成山只是朝对面讲话的人稍一颔首,像没听见顾川北的呼喊一般,转身朝外走去。
此后一个下午,他们都在警局配合调查,单人单间讯问。
等基本结束时,天色已黑。
顾川北太阳穴发胀,精疲力竭地走到大厅。
一排铁椅旁边,瞿成山正看向警方,男人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点了点头,说,“还请尽快找回许梅,辛苦了。”
顾川北脚步倏地停住,许梅,是母亲的名字。
这一下午,从警察的只言片语当中,顾川北大概也能推测出获得这些证据到底有多不容易。
“放心,许梅一定能找回来。放平常困难,但现在事情太大了,他人口拐卖的证据跑不了。”对方回瞿成山。
顾川北压了压要往外冒的泪意,走到人身旁,哑声开口,“瞿哥,对不起,我……”
“瞿老板!”顾川北话没说完,忽地被打断,王总春风满面,提提腰带走出审讯室,解决了桩悬在心间多年的心事,他满脸高兴,邀请道,“一块吃个饭!我明天回香港,错过今晚,短时间都没法好好给您道谢。”
“嗯。”瞿成山点头,答应,“这顿我请,感谢王总,整理证据并及时赶到。”
“不用,好早事情终于差不多解决了。”王总大笑,“咱们这一遭,是真不容易。”
顾川北站在旁边,喉结滚动,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吃饭,这小兄弟去吗?”王总问顾川北。
“我…”顾川北抬眸,下意识看瞿成山。男人面沉如水,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他一眼。
“我去。”顾川北立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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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定在某个酒店的顶层。
除了他们三位,王总还叫了另外两个在此事里帮了忙的朋友,没有他们,李良昌的案绝对不会立得这么迅速。
一道道菜上来,饭桌上觥筹交错,交谈四起,顾川北坐在瞿成山身边,机械地夹菜。
事情的确基本解决,但男人对他的态度还是有点冷漠,对方不和他说什么话,仅适才自己因为不安、差点失手把筷子弄到地上时,瞿成山帮他接了一下。
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没有交流了。
桌上其他人也不在意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儿,和瞿成山一通聊,瞿成山边吃肉边听着他们说,偶尔回两句。
顾川北在一旁,无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他麻木地盯着转盘上的菜一道道转到自己面前。
桌上一堆菜,每次转到葱爆羊肉,顾川北就伸手夹几筷子、送进嘴里。再转过来,再夹。一直无聊地重复。
然后,葱爆羊肉明显比其他菜少得快。
顾川北挠挠耳朵。有点不好意思。
“成山。”过了会儿,桌上一人笑得有点神秘,看着瞿成山开口,“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呗,你绝对喜欢这一卦。”
闻言,顾川北一口嫩羊肉塞在嘴里,咀嚼立马停了。
“男的,也是艺术世家,美籍华裔,长头发,性格特别温柔。钢琴弹得特别牛,开过多场音乐会。”那人和瞿成山比较熟,约莫是知道瞿成山的情况,细细地介绍着,“二十多岁,小年轻,作风也很好。特优秀一人儿。”
顾川北越听,呼吸就变得越慢,知觉都要一点点消失。
这简直……就是陈雪来的翻版。
“知道你喜欢这挂的。”对方朝瞿成山眨眨眼,“说,要不要帮你联系一下?”
心脏霎时被重锤,顾川北不受控制一般、转头看了眼瞿成山,然后又立马触电一般转回来,筷子停在盘子中央。
他咬紧唇,盯着没吃完的洋葱,心想,别。
别联系。
瞿成山放下茶杯,含糊地笑了声。没同意,也没拒绝。
顾川北坐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难以判断、难以消化。
“你不拒绝我当你可以,说起来,你也该开启新的感情生活了。”对方啧了一声,“要不然,我现在帮你联系联系?”
“不急。”瞿成山轻一摇头。
呼地一声,顾川北全身仿佛被海水湮灭,氧气从胸腔抽离,他知道,其实,对方这就算答应了。
席上正说着,瞿成山有电话打进来,他扫了眼屏幕,起身,“暂时失陪,自便。”
耳鸣响成一片,顾川北嘴唇发白。
瞿成山要找别人,开启新恋情。
顾川北捏紧手里筷子、整个人沉到谷底,他嘴角抽了抽,心想,原来自己,连一个被玩玩的机会都没有。
“李良昌拐卖人口。”正想着,对面,王总摇头,“不知道他挟持了成山什么人,成山也没具体和我说,估计就在东南亚那边。”
“成山那份证据我看了,每一个都是找人、花了大价钱搞到的,你想想,我离李良昌这么近,都找了四五年,他几个月就攒到一份差不多数量的,啧,下了血本。”
“那得多重要的人。”有人说,“我对我媳妇也就做到这个地步了。”
“真事儿啊。”
顾川北五脏六腑被一只大手搅翻,他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密密麻麻的酸涩和难受,不可言说的暖意和自责,各种情绪,浓厚地、一层层叠在胸腔里,逼得他头脑发昏。
少时,顾川北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一声尖锐。
他不管桌上的人怎么看他,皱着眉、转身就往外走。
走出去一分钟,又掉头回来,他往包间里扫了一眼,走到柜子前,抬手拿了一瓶写满英文的白酒。
顾川北是在顶层观景台上找到瞿成山的。
玻璃围栏圈在边缘,吧台角落靠着一对儿情侣。
顾川北看着男人的背影,往前走了两步。
他们脚下高楼错落,城市五光十色,车流不息。夜风当中,混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流行音乐。
“瞿哥。”这是顾川北今天第三次叫人。
这回,瞿成山终于看向他。男人声音一如既往地醇厚,淡道,“有事儿就说。”
“我。”顾川北指甲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把酒瓶放在自己齿间,咔嚓开了瓶盖。
“瞿哥,我想敬你。”他认真地看着人,嗓子有点紧,“这回不用豆汁儿,就用白酒。如果一会儿醉了,我再撒泼,真不用管我…”
说完,顾川北不再看人,当场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
“我什么都得敬…”顾川北被酒精刺激得脸一下就涨红了,“今天我最想敬你,又一次帮我的人生收拾了烂摊子,又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深渊里抓出来。”
顾川北声音发颤,眼眶和脸色一起变红,他又急忙给自己灌下去一大口,喉管烧了起来。
“我敬你一直对我这么好,一直是我人生里的神…从木樵村那年,我的人生,就在被你拯救。瞿哥,我敬你,救了我这么多回,还救了我这么多年……”
顾川北说着,眼泪忽然掉下来,视线模糊,意识也开始模糊。
于是,辛辣的白酒再次灌进自己嘴里。
这回是彻底晕头转向了。
顾川北抹了把脸,真有点要发酒疯了。
因为下一秒,他忽然跳脱地唱了句前段时间无意间听到的一首歌,扯着嗓子,“所以只有你,懂得我…”
瞿成山偏头,阖了下眼。
在顾川北握着酒瓶,又要疯疯癫癫地敬酒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好了。”瞿成山沉着脸,抽走他手里的瓶子。
“不行,还我。”顾川北挣扎着负隅顽抗。
他穿着一件卫衣就上了楼,哪怕喝了酒,在零下十度的冬夜里,浑身也是凉透的。
顾川北哆嗦着要去抢酒瓶,嘴里念叨着我还没敬完我瞿哥。
然而他动不了。
下一秒,顾川北被嵌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涌进鼻腔的,是沉稳又熟悉的男性气息。淡淡的稳重的木质调,让他贪恋着迷。
顾川北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毛。
他说,“瞿哥,怎么又抱我。”
瞿成山闭了闭眼。
他俯身,把顾川北面对面抱起来,让冻久了、迫不及待寻找暖意的小孩儿把脸埋进自己的颈窝。
瞿成山掏出手机,让前台开了间房。
下楼时,男人感受着顾川北喷在耳后的鼻息和听不清的嘟囔,忍不住自嘲又妥协地低笑了声。
从俱乐部听到顾川北让他走的那刻,瞿成山这辈子都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他一向稳定的情绪和自制力,到顾川北这里,频频失效。
“瞿哥,你真的太好了。”顾川北闷声说,“我说过很多遍了,但我还要说,我要说一百遍。”
瞿成山刷开房门,打开灯,稍稍施力在顾川北后脖颈上捏了捏。
顾川北吃痛出声,被老老实实地放在床上。
“但你这么好,我怎么报答你呢?”顾川北本来是躺着的,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挺尸一般坐起来,他抓住瞿成山的手,醉眼盯着人,特别认真思考。
“不用报答我。也不用自责。”瞿成山捏住小孩儿的下巴,拇指在他唇上摁了摁。男人眼眸晦暗,嗓音很沉,“以后,管你的时间和办法很多。”
“不行。”顾川北摇头,他坐在床上的高度,脸刚好贴着瞿成山的皮带,金属有点
他倔道,“瞿哥,我必须报答你。”
“瞿哥,要不你玩玩我吧。”顾川北手移到男人皮带扣上,仰着头,哑声说。
瞿成山额角跳动,捏着人下巴的手倏然收紧,他命令道,“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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