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川北指甲掐了下手心。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总是不见人也不是事儿,况且瞿敬宽话都说出去了。
“如果感情不稳定就算了哈。”瞿敬宽笑笑。
“可以。”顾川北当即答应,“我们当然很稳定,我这辈子都不会和瞿哥分开。”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结合刚刚出国访学、两人要分开的话题,就有点变了味。顾川北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他赶紧抬头去看瞿成山。
瞿成山不再看他,转身送满脸调侃的瞿敬宽出门。
趁这个当口,顾川北心如死灰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去英国访学这事儿仿佛是个死结,似乎聊起来就没有答案,他怕瞿成山让他去,也不想因为这个话题和对方产生隔阂。
顾川北选择先避着。
他在卧室待了会儿,又起身翻开衣柜,找出那个装着巧克力包装纸的铁盒子。顾川北没打开,他以拇指摩挲少时、低头亲了亲,又放回原处。
吃饭的时候瞿成山没叫他。
顾川北一个人待到八九点,肚子咕咕两声,蹑手蹑脚到厨房找东西吃。一打开冰柜,一碗挺满的排骨面摆在显眼的位置。
显然是特意留的。
顾川北摸了摸鼻子,放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全扒进嘴里吃了。
洗漱完顾川北就待在自己房间办公,接近零点,门开,瞿成山进来,沉声问他,“要和我冷战?”
“没有。”顾川北急忙否认。
“几点了。”瞿成山看着他。
顾川北偃旗息鼓地哦一声,“…我睡觉。”
他磨磨蹭蹭跟在人身后,回了隔壁瞿成山的房间,在黑暗中上了床。
但即使睡在一张床上,顾川北起初也离着人很远。他盯着天花板,过了会儿又没忍住、一点点蹭进瞿成山怀里。
鼻息交错之际,顾川北的嘴唇不小心蹭上对方的下巴,他怔了一瞬,沉默无言的两秒后,两人唇舌密不可分地缠在了一起。
顾川北被吻到窒息,男人的吻侵略性太强,几乎是撕咬。
卧室里响起粗重的喘息。顾川北浑身发软,舌头被吮得酥麻,也被咬疼痛。
到最后,上唇出了血,铁腥味漫得口腔到处都是,气都喘不过来。
瞿成山还是没停。
男人一言不发,掠夺走小孩儿全部的呼吸。
瞿成山心绪的确复杂。除了躯体化之外,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顾川北出现的状态——因为他没了自我。讲道理小孩儿不听,没法生气,也不舍得逼他。
顾川北双腿发抖,所有的感官都淹没在这个漫长的吻中。
【%---%$%----%】
到最后,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在男人怀中睡去的。
醒来时天色一片漆黑,时间不到六点。
顾川北浅浅翻了个身,亲亲身旁瞿成山的眼睛,穿上衣服,又跑了。
路上还不忘给瞿成山发消息:哥,我去忙了,您还睡着,我就没打扰您。
顾川北边发边自责。让他做一回逃兵吧,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瞿成山聊出国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瞿成山消息发过来:小北,我给你时间考虑。
顾川北闭眼。
瞿成山说让他考虑,还真就没管他这种逃避可耻但也没啥用的行为。
一连几天,顾川北都是这样,早出晚归,晚上钻到瞿成山怀里睡觉,早上起来亲亲人的嘴唇又跑。
“我最讨厌冷暴力的人了,你对你女朋友好点行吗?”在格斗室闲聊的时候,林宇行边擦汗,边痛斥反复分手又反复复合的光头,“冷战算什么本事,吵架了就好好说,嘴长了干什么的?好好一段关系被你的冷暴力搞臭!”
顾川北摘了拳套,沉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落在自己心坎儿。
他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好几天都不和瞿成山说话,逃避…单方面“冷战”。
什么十佳男友,简直是零分男友。
想到这儿,顾川北心脏仿佛被人揪了一把。他听着林宇行继续骂“不会沟通就滚行吗”,忍不住苦笑了下。
也是这天晚上,瞿敬宽的家庭聚餐会开始。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打破僵局,就在今晚。
他其实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聊,但至少不能再这样冷下去了。顾川北决定先和瞿成山恢复如常。
今晚见瞿成山的家人,下班时顾川北也略微惴惴不安,他给瞿成山发了个消息:
-瞿哥,大家来了吗?
-嗯。
顾川北平常自己上班还是爱做地铁,早晚高峰都更快。他一路做着既要和瞿成山破冰、又要好好面见大伙儿的心理建设,慢慢走到别墅门口。
“瞿哥。”顾川北喊了一声。
瞿成山站在花园里,单手插进口袋,看见他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瞿成山看着他,“普通吃饭。”
“嗯。”顾川北点头,鼻子有点发酸,男人这是特意带他一起进门,顾川北觉得自己这几天实在是不懂事儿。
“哎回来了。”阿姨摇着头走出来,倒垃圾,“几个孩子玩捉迷藏,淘的呀,藏小顾屋去了。”
今天来的有小朋友。
顾川北摇头说没事,藏就藏吧,他房间也没什么不能藏。
客厅灯光明亮,瞿敬宽在中间,长桌旁围坐一圈陌生的脸孔。大家一时似乎没注意到两人进来,低头看着什么东西、偶尔聊两句。
气氛出奇得安静,只有熊孩子在叽叽喳喳。
面对高朋满座,顾川北心里打鼓,还挺疑惑他们看的是什么,直到他瞥到,自己那个装着巧克力纸皮的铁盒子躺在桌子一旁。
斑驳掉漆的蓝盒子,不知道哪个小孩儿给他翻了出来,把里面的巧克力包装纸、给在座的所有人都发了一张。
“在干什么?”瞿成山问了句,走上前,也拾起来一页。
顾川北木在原地,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这些年,从十四岁开始,他吃过的几乎所有的巧克力的包装纸。
见不到瞿成山的岁月太过难熬,因此每一张包装纸上,都被他写上了字,每一个字,都说着他对瞿成山的爱慕和喜欢。
第64章 好像一天,好像永远
瞿成山拿的那张,恰好就是当年对方给他的薄巧的包装纸。
顾川北垂在身侧的手猛地蜷缩,他看着瞿成山,不知道那张上面当初的自己写了什么,男人扫了几秒,随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暗。
顾川北闭眼。
“收起来吧。”须臾,瞿成山面色沉稳地看向众人。
长桌旁的亲朋好友纷纷应答、伴随着哗然。瞿敬宽笑一声,主动起身替两人回收这些纸片。
“诶好,我们才看了没一分钟,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对啊,以为是你俩给准备的爱情小惊喜呢,真不是故意看的啊。”
“小波!你捉迷藏动哥哥的东西干什么!罚站去!今晚不准吃饭!”与此同时,家长厉声呵斥罪魁祸首,小孩儿哇一声要哭,被家长拎一边禁声。
餐桌重新恢复秩序。
初次见面弄得这么尴尬,顾川北嘴角抽了抽,努力让自己微笑。
“这些本来只能我一个人看。”瞿成山面色如常,回头看了眼顾川北,顾川北赶紧咳嗽一声,站到人旁边。
“但既然都看到了。”瞿成山淡笑,仿佛适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轻轻便揭过,“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顾川北。”
“大家好。”顾川北嗓音抖了下,然后平稳,“很高兴见到、认识大家,刚刚…对,我确实很喜欢瞿哥。我会对瞿哥好的。”
此话一出,客厅瞬时充满大笑,瞿敬宽笑得最大声豪爽。
“可惜你写了啥我们还没看清!”
“是啊,看这孩子长这么帅还这么实诚。”
“吃饭吧。”菜都上齐,瞿成山略过他们的调侃,拉开两张椅子,让顾川北坐。
两块排骨夹进碗里,听着大家的打趣,顾川北拿起筷子。
席间,他边应答瞿成山亲戚的聊天,边用目光找那个铁盒。
其实瞿成山家人都挺好的,说是见见、就真是见见,越界的话题基本不会问,气氛像和老朋友聚会一般。
且瞿成山就在顾川北一侧,时不时给他夹菜、替他回答没想好怎么说的问题。
但顾川北还是紧张。
别人都感觉不出来,唯独他自己能察觉那点细微的差别。瞿成山和往常不太一样。
对方是照顾他,可身上似乎压着一股气压。两人视线交错,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很淡,似乎含了点陌生,顾川北突然读不懂。再加上两人得和客人聊天,直接的语言交流鲜少。
顾川北拿着筷子,高朋满座之中,没由来的心慌。
是因为盒子里的东西吗……是生气自己没有早点坦白吗…
先前出国的事儿还没聊透,现在又多了层隔阂。
酒杯轻碰的声音不停响起,顾川北悄悄吸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吃饭。
一直到最后,面前只剩下残羹冷炙,瞿敬宽喝得大醉,大家准备离席。
瞿成山起身寒暄。顾川北赶紧跟着站起来。
“成山啊。”瞿敬宽一伸手,“送送你舅舅和你舅妈,两人被我劝着喝了不少,你俩都没喝,随便谁送都行。”
“我送。”瞿成山说。
“我也去。”顾川北抓起衣服,没有任何原因,他就是想跟上。
两人在前排坐好,醉酒的舅舅被扶进来,车子发动之际,副驾驶玻璃窗被敲响。
顾川北降下车窗。
“哥哥。”一个小孩儿哭丧着脸,把那个铁盒递进来,很诚恳地道歉,“妈妈训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了。”
顾川北伸手接过,同时看着他说,“没事。”
小孩儿可怜巴巴地跑远,车子很快驶离了小区,姨父和姨妈在问什么,瞿成山手搭在方向盘上回了两句。
空气很安静,顾川北紧紧握着小朋友递进来的铁盒。
这玩意儿跟了他很多年,此时突然觉得烫手。
一路沉默,楼宇飞掠,一直到舅妈小区门口才停。
顾川北先下了车,给人开门。
“小顾,能替舅妈扶舅舅到家门口吗?”女人叹口气,“我真懒得弄他。”
“好。”寒风中,顾川北答应,他看着瞿成山,说,“瞿哥,等我一会儿。”
顾川北送人花了五分钟,回来时是小跑的。
车停在路边,开着灯,顾川北带着一身冷意坐进来,之后便怔住了。放在副驾座上的铁盒被打开。瞿成山面沉如水,正一张张阅读。
顾川北心猛地一抖。
“瞿、瞿哥。”这太难为情了,他突然间又想逃。
咔一声,车落了锁。
气氛沉默。顾川北小声请求,“别看了…”
但瞿成山不理会他的请求。
男人沉默地看完一张,往旁边盒子里放。
顾川北心脏狂跳,颤着手,也拿起来读。
这么多年过去,各式各样的纸皮,锡纸或塑料皱了又皱,字迹也略有褪色,但顾川北下笔太重,经年的字痕反而更清晰,看的人,轻而易举便能读懂那些直白的心意。
字写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从十四岁开始,顾川北每一年都写,每写一次都留下日期。
十四岁那年,顾川北落笔:他走了,我捡到了他的领带,以后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当个纪念吧。
一个月后:巧克力吃完了…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有点想他,还好,还好纸皮都在。
十五岁:这是什么梦…为什么抱我的人是瞿哥呢,但是他,好帅。和当初来我家时一样。虽然这梦很…嗯,但希望能多点吧。
看到这里,车厢里二十二岁的顾川北脸倏然红透,他偷偷瞄了眼瞿成山。对方拿着薄片,悉窣作响。顾川北咽了口口水,对方放下一张,他也接着拾起来。
十五岁又两个月后,顾川北写:夏天又快到了,瞿哥会不会突然出现?
三个月后:还没有。瞿哥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啊。
四个月后:瞿哥不会出现了。我在木谯,他在北京,我们离着好远。木谯的夏天好热啊。家里特别安静。
不知道几个月过去,顾川北又写:妈妈要来接我,我要去北京,我要去找瞿哥。
从这之后时间跳了一大段,再落笔就是:
监狱小卖部的巧克力很难吃。瞿哥对不起,我可能见不到你了。
这是他十六岁的时候。
一行字,瞿成山摩挲着纸页,看的时间有点长。
阅读仍在继续。
十六岁又三个月:我辜负了那笔资助,对不起,我是杀人犯,我不配。
十六岁又七个月:瞿哥太好了,别原谅我这种烂人。
十七岁:爷爷死了,刚和人打了一架,身上好疼,我也不想活了。
然后接连几张都是,我不活了。我就这样了。我很恶心。哥哥对不起,哥哥再见。
十七岁又四个月,忽然开始不一样:今天食堂放了春晚,我看见瞿哥了,三年过去了,我、我又在电视上看见你了!你笑得好温柔,我想继续活下去。瞿哥…我不想堕落了。
顾川北喉咙发紧。思绪又被带回那个时候。那年春节犯人聚在一起吃饺子,他阴郁地靠在墙角、抬头轻轻一瞥。
这真是转折性的一瞥。那镜头让他黑不见底的牢狱生活中重新出现一束光,让他死过去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再之后的东西就都很重复了,他仿佛活了过来,每天的进步他写,对北京的想象他写,对瞿成山的想念也写。
总之他孤寂的岁月里,心底只有一个目标,去北京,哪怕见不到瞿成山。四周确实太黑了,他本能地只朝着有瞿成山的方向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厚厚几沓巧克力纸皮,从瞿成山手中翻阅完,重新放回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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