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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许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区天高皇帝远,王琴被宋砚舟收买的可能,有多少?
压下了这份怀疑的,是林向晚对人的怀疑。那家伙严选的人,可以放心。
许晨伸手指向别墅大门,“阿姨请进,我们在二楼书房详谈。”
第59章 身世
三人先后走进书房, 许晨和宋砚舟坐在了沙发上,王琴则走向了沏茶用的边柜。
宋砚舟瞥了一眼王琴的背影,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支钢笔似的东西, 又取出一副有线耳机, 插上接口递到了许晨手里, “你先听听这个。”
许晨从她的表情上,感觉这东西相当重要, 也就没发表“这都是什么古董”的评价,乖乖把耳机戴好, 等她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女士还真是博学多才。”
随后是宋砚舟的声音,“客套话和刻薄话都没必要讲……”
许晨慢慢睁大了眼睛。她似乎知道这是哪一天的录音了, 虽然内容完全不一样。
听到“我一直在查当年的车祸案”, 她完全确定了, 这段谈话,就是周六下午宋砚舟书房里那段!
但前半段简直天差地别。
王琴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许晨瞥了她一眼, 尽量没有表现出什么, 默默把录音听到了最后。
看了一眼正老神在在喝着茶的宋砚舟,许晨基本能确定这是真的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林向晚是主动迎出去的。如果像小林给的视频那样,只是去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有什么必要非得私下说呢?
但如果是提出了“编造身世糊弄她”这种要求, 就合理多了。
再说林向晚那个混蛋样, 不熟悉的人恐怕很难伪造。在此之前……甚至后来坐在一起打扑克的时候, 她都是装了一下的。
偏偏, 许晨见过太多她真实的样子, 也就足够清楚, 这些话她说得出来。
许晨闭了闭眼,强作镇定道,“再来一遍。”
宋砚舟放下茶杯,伸手在那支笔上按了两下,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晨压着脾气听到最后,摘下耳机,问道,“你什么意思?”
宋砚舟直视着她,语速拖得很慢,“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行。”许晨给了王琴一个充满暗示的眼神,“你先出去。”
她相信王琴能看懂。
书房门从外面关上,宋砚舟缓缓开口,“其实有人在、有摄像头我也不在乎,林向晚比我更怕泄密。”
“说重点。”许晨不耐烦地催促道。
“真相会让你相当难以接受。”宋砚舟的铺垫竟然有着林向晚的调调。短暂的停顿过后,她说出了一个名字,“影帝蔚然,听说过吗?那是你的母亲。”
许晨骤然睁大了双眼,“可她——”
“她在上世纪中叶就死了。”宋砚舟打断了许晨,“没错,是这样。但生物学上,她就是你的母亲。”
许晨瞬间明白了,“你使用了非法生/殖技术。”
“蔚然本人知情。”宋砚舟凝视着许晨的脸,“这件事,说来话长。”
许晨惊悚地发现,“知情”的调调,也跟林向晚何其相似。
这就是生意人的共识吗?
宋砚舟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影帝蔚然,终身未婚。托举她成为影帝的那个人身世显赫,可惜生育能力低下,这就是蔚然没有结婚的原因。
“后来那人重病,立下遗嘱将产业分给家族旁支,只给了蔚然很少的一部分。蔚然不甘心,于是谎称自己怀孕了。
“那人当然不是傻子,她将自己最重要的财产,一条稀有金属矿脉两百年的开采权,加上了基因权限锁。
“为了造出能解开基因锁的孩子,蔚然想尽办法找到了一家医疗机构,用自己的生殖细胞和那人的基因,进行非法培育。
“她的培育结果成功解开了基因锁,但夭折在了八岁。后来蔚然郁郁而终,而她留下的生/殖细胞样本,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晨粗略算了一下年份,“在那之后,还有别的孩子,被……”
“有。”宋砚舟十分确定地回答道,“那条矿脉每年都需要激活权限锁。好在它还没苛刻到识别后代年龄与代际……而每个孩子都长不大,我很惊讶你居然成年了。”
矿脉开采权、基因锁、非法生殖……这些情节太离谱了,以至于许晨感觉这根本不像编的,尤其不像宋砚舟这种人编的。
它背后的黑暗意味也比“霸道总裁爱上我”或“豪门从小驯养的笼中鸟”更重,是被“母亲”亲手开启的魔盒所送上“钥匙”命运的,不能长大的姐妹们。
“那条矿脉的名字,叫什么?”许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北地稀有金属矿床西山矿脉。”宋砚舟字字清晰地回答。
许晨打开终端,输入名字点击搜索。百科档案显示,那是二区内陆一片特大型稀有金属矿床的主矿脉,开采权属于“宋基矿业集团有限公司”。
这名字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顺着商业图谱一直查,终于确定了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是宋砚舟的远房小姨。
她不死心地又去搜蔚然的资料,结果发现真有人传过影帝背后有金主,是个代称为“S女士”的顶级富豪。
许晨关掉终端界面,仿佛看到泼天的狗血洒下来,蒙住了她的过往和去路。
“那些人,为什么活不久?”她问。
“基因病。”宋砚舟合上茶杯盖,语气理所当然,“毕竟只有一个人的生殖细胞,又要造得能合上基因锁。确实伤天和,所以我从小那么顺着你,你要什么有什么。”
“可……”许晨脑子十分混乱,“你那个教育方式……”
“你不能上学。”宋砚舟淡定道,“不止一个宋家旁支在做这种事,全都跑出去上学、接触社会,还不得乱套了。”
许晨想说“你们把人当成什么了”,又觉得这种话有些露怯,对宋砚舟恐怕也没什么杀伤力。
她端起茶水喝了几口,冷静一点之后问道,“宴会厅又是怎么回事?”
“矿脉相关产业的内部会议,看看你的状态,哄着你玩,等你走了就开会。”宋砚舟对答如流。
许晨沉默一会儿,又问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她林向晚不做人。”宋砚舟清清楚楚地回答道,“你母亲留下的资源非常有限,林向晚那样哄骗你,所图无非是摧毁我的心血和图谋矿脉,简直欺人太甚!”
一瞬间,外南海的矿场、被关在地下的证人、昨晚在路上的那个拥抱、半睡半醒间的欢爱同时掠过许晨的脑海。
林向晚……到底是什么人?联邦排名前列的富豪,也会为了一条矿脉,将身体、感情、过往全都押进一场骗局中吗?
书房的门骤然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宋女士,请你现在离开我家。”
许晨转头瞥了一眼,林向晚正坐在轮椅上,面色阴沉似水,全身上下简直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什么来着。”宋砚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我只能先回去了,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如果你还能联系的话。”
许晨听出了她话里的幸灾乐祸和讽刺,却没心情反击,只静静看着她。
宋砚舟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朝那只笔伸出了手。许晨一把按住了,“是真的,就不怕我再听两遍。”
“随你。”宋砚舟站起身,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向着门口走去。
轮椅近乎无声地后退,给她让出了位置。在交错的一瞬间,宋砚舟的目光平视着她前方的空气,而林向晚的视线,遥遥落在了房间内的许晨身上。
直到小林走过来,用客人已经离去的消息打破了沉默,林向晚才站起身,走到许晨身边坐下了,“她在放屁。”
“我需要你解释几件事。”许晨看着她道,“第一,你为什么回来。”
林向晚虚虚一指,“智能语音系统。你给了王琴信号,王琴让小林介入监听,同步发给了我。”
“很好。”许晨点点头,提出了下一个问题,“小林的全部功能,什么时候才能对我开放。”
林向晚垂下了眼睛,没说话。
“第三。”许晨看着她,继续道,“我什么时候能标记你。”
“给我一点时间。”林向晚的声音很低,“我再好好想想。”
“我受够你了。”尽管心里翻江倒海,许晨的脑子还有几分清醒,“她说的东西好离谱啊,一个集团的矿脉,能让某个继承人用什么基因锁给限制住吗?可你这么着急赶回来,你在怕什么?”
“就是太离谱了,我怕你觉得她不敢编这么大,才急着回来。”林向晚径直说出了许晨的心中所想,“但她真的敢,为了利益,她没有什么不敢。”
“说得好。”许晨深表同意,随即提出了更多疑问,“可在我身上,她到底能实现多大利益,才值得她做到这个份上?”
“不要去想这种事。”林向晚凝视着她,“别人衡量你的价值,是她们有问题,计较这些只会平白让人难受。”
许晨笑了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冷笑,“撒鸡汤没用。我受够这些了,明明一个标记就能解决很多问题,你的爱情观就那么重要?你到底在想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林向晚低垂的眼睫、几乎没有变化的表情,和长久的沉默。
在这样的沉默里,许晨耗尽了耐心,她丢下一句“你看着办”,抓起那个音频设备走了出去。
第60章 浪潮
林向晚的看着办, 就是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坐上低空车默默离开了。
开到别墅区外,她停下车辆, 开门下车走向一台造型稳重的黑色低空车, 打开车门把宋砚舟拽了出来, “去我车上说。”
宋砚舟配合着她的动作,脸上笑眯眯地, “你可真是不敬老。”
林向晚没搭理她,只拽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车, 把宋砚舟塞进后排, 又绕到另一边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林向晚率先开口, “你想干嘛?”
“这话该我问你。”宋砚舟脸上的笑意落了下去, “我养大的人, 你说抢就抢,凭什么?”
“你想要什么?”林向晚冷冰冰地问道。
宋砚舟不紧不慢道, “她的血样。”
“不行, 换一个。”林向晚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看得这么严实……”宋砚舟上下打量着林向晚,“你怕我找人标记她?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标记,腺体坏了?”
林向晚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别装了。”宋砚舟语气轻松道, “四年前我就知道你是个Alpha, A级的。”
“随你怎么说。”林向晚脸上露出了十足的厌恶, “血样不行, 换个条件。”
宋砚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联姻的规矩来。公开认亲、恢复二区身份、议婚。”
“恢复身份不行。”林向晚再次提出异议, “谁知道你的手有没有伸进生物信息署里面。”
“那么, 关于议婚的部分,林总可就要大出血了。”宋砚舟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真是让人期待。”
“请吧。”林向晚伸手指向车门,“如您所愿,我现在要去赚聘礼了。”
宋砚舟加深了面上的笑意,“下次见面时,请林总注意敬老。”
顿了一下,她慢悠悠道,“知道她是什么,还执着成这样……在这点上,我不得不佩服你们这些Alpha。”
黑色车辆消失在视野里,林向晚在后排静静坐了很久,才换到驾驶位上。
这一步失误后的险棋……能糊弄过去吗?
此时的许晨,正坐在自己的卧室里,反复听着那段录音。
足足听了十来遍,她又打开终端,看了一遍小林发给她的视频。
一看之下,她马上发现了不对。尽管有几句话给人的印象是一模一样的,但实际上,有些细微的语气有区别!
她一心二用,同时操作起两个设备,在同样的句子前调整好进度,两边一起听。
这样一来,她又发现了第二个区别:有些无关紧要的助词,不是这里多一个,就是那里少一个。
事实已经很清晰了,其中必然有一份文件连录音都不是,而是用技术造出来的。
是哪份简直不需要考虑。想到林向晚隔着宋砚舟望向自己的眼神,许晨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也只能晚上再哄了。
终端界面顶部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深空营销部负责人发来了代言方案。
许晨粗略看了一遍,发现这东西的商业性太强了,完全就是在画饼,通篇没有提到双方的责任义务与违约限制。
敷衍地回复了一句“收到,我先看看”,许晨把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继续考虑宋砚舟的意图。
伪造一份录音跑过来忽悠人,想干嘛?
“基因锁”“矿脉权限”“影帝母亲”几个关键词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许晨突然想明白了。
这就是“你,影帝后人,矿脉权限者,给血样”的骗局啊!老狐狸用生物医学炖了一锅狗血端出来,怪唬人的!
刚刚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被她惦记半天的老狐狸发来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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