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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许晨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林向晚今天的装扮。
一身象牙白西装,浅灰色的衬衫,是她之前一贯的审美。
今天的天气很好。充足的阳光透过大落地窗照进来,白色西装像是在微微闪着柔和的光泽。
林向晚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许晨。
落地窗的外面,是一大片蔚蓝的天空,白色的云朵悠闲地点缀其中。
几乎同样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港口上巨大的钢铁机器忙忙碌碌,将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吊下来,在岸边码成整齐的一堆。
“下午要去餐会上玩玩吗?”林向晚语气轻松地问道。
许晨把视线转回到林向晚身上,尤其是那条象牙白的西装裤。稍微迟疑了一下,她把手上的小包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林向晚打开小包,看到了昨晚用过的那个口红形状的小玩具,还有配套的遥控器。
“可以。”她轻声说。
许晨盯着林向晚的脸看了一会,看出了一丝……像是无奈,又像是遗憾的东西。
“算了。”她夺过小包,转身向外走去,“我去逛街。”
林向晚连忙站起身,快走几步拽住了她,“别去逛街,你后面有尾巴。”
许晨轻笑一声,语气明显带着不满,“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林向晚沉默了片刻,“对不起。你一直没答应宋家的聚会邀约,她们打算狗急跳墙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答应?”许晨迅速问道。
“宋砚舟对我施压,想让我带你去。”林向晚低声回答。
“她又是凭什么能对你施压呢?”许晨又问。
林向晚没出声。
许晨甩开了林向晚的手,“那个聚会,她有什么安排你知道吗?”
“知道。”
“你有预案吗?”
“有。”
“我要是想去,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能。”
“除了她们打算搞的事,你有别的安排吗?”
“有。”
“很好。”许晨慢慢点着头,重复道,“很好。”
转身离去时,她丢下了一句话,“答应她。”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甩上,林向晚点开桌上的全息界面,又展开视频通话,恢复了语音输入。
“现在你看见了。”林向晚说,“情况就是这样。”
“这是你伪造的吧?”对面的人问。
“你可以自己去问她。”林向晚神色恹恹道,“别去我家里,狗盯得太紧了。”
许晨回到家里,坐在阳台上,看了一下午园艺工作。
花坛里的百合根茎被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移植到了花盆中。而被翻过一遍的土壤,重新栽上了盛开的月季花,各种颜色搭配得当,十分和谐。
许晨近乎无情地想着,花期如此,人又如何呢?
也不知道她这朵每天待在别墅里的百合花,又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太阳落下之前,所有花坛焕然一新,完全没了曾经种过百合的痕迹。
现在许晨相信了,布置这样一个院子,别说三天了,只要出得起工钱,其实一下午就足够。
身后的落地窗响了一声,随后是熟悉而温和的声音,“我回来了,去吃饭吧。”
“嗯。”许晨懒洋洋地应着,站起了身。看清林向晚的衣着,她不由一愣:这人换了身衣服。
“下午有点小状况。”林向晚解释道,“有同事差点摔倒,我扶了一下。”
“好习惯。”许晨不无嘲讽地点评一句,转身走向落地窗。
她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小状况,也知道“扶了一下”是什么样的场面。说起来,这个滥俗的招数,她自己也用过。
而决定爱这么一个人——或者仅仅是跟这么一个人纠缠,这样的事,从今往后都少不了。
许晨突然觉得,前任被林向晚监视终端,真的很冤。
有谁能监视一下林向晚的终端……还有她各种各样的言行呢?
晚饭期间,对于林向晚零零散散抛出来的话题,许晨一个字都没接。
吃完饭,她更是擦干净嘴直接抬屁股走了,连饭后茶水都没喝。
而林向晚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追到二楼主卧陪许晨默默静坐了一个多钟头,这人就上楼健身去了。
看着从外面带上的房门,许晨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当初是怎么对这样一个……恒星般自顾自运转的人,有了好奇、冲动、和对于爱的渴求呢?
寒意伴着杀意在体内流转,她开始想象找个合适的地方,比如海滩或者泳池,把林向晚按进去直到停止呼吸。
十点多钟,卧室门轻声开启,林向晚穿着那件黑色蕾丝睡裙,捧着大盒子进来了。
“滚。”许晨冷冷道,“今天没心情。”
“求你用一下我。”林向晚近乎低声下气道,“我怕你睡不着。”
“行啊。”许晨站起来快速走向她,拽着她的手腕把她甩到了床上。
碍事的盒子夺过来扔到一边,许晨把林向晚推进床里面,甩掉拖鞋欺身坐在她身上,双手卡着她的脖颈用力收紧。
百合花香暴烈地盘旋在周围,甜腻中带着明显的腐烂气息,像是花朵全被碾碎,和泥土腐殖混成了一团。
林向晚没有丝毫挣扎。直到她的嘴唇泛出了青紫,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起来,她的双手还是老老实实地摊在两侧,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
许晨放开手,看着身下的人大口呼吸着,喉间溢出破风箱似的倒气声。
两行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一滴接一滴地砸在了林向晚的脸上。
“我恨你。”许晨咬着牙说。
林向晚睁开眼睛,用几乎不能聚焦的眸子看着许晨,抬手抚上她的脸,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我也爱你。”
“我说我恨你……”许晨的泪流得更凶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挣开呢?为什么坚持说爱呢?为什么总是有所隐瞒呢?
为什么不能……像大海爱着海鸟一样,敞开怀抱任她予取予求,任她自由来去。
是因为……她回报不了同等的爱吗?
还是说,世间的爱和世间的人,本就充满了私心、算计、利用……而爱点缀其中,就像海上偶尔的风和日丽。
其实暴风骤雨才是常态。
林向晚平复好了呼吸,用一贯的温和声音说,“不要哭。没关系的,如果你觉得开心的话……如果你不会后悔,可以让王琴帮你收拾。”
许晨没听懂,“什么意思?”
林向晚牵起她的手,放到了颈间,“我是说,你可以再来……直到你满意为止,后果我来负责。”
“你疯了吗?”许晨甩开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活腻了?还是有特殊癖好。”
“没有特殊癖好。但,有点活腻了。”林向晚闭上了眼睛,“现在死的话,可能会更开心。”
“疯子。”许晨向前倒去,整个人压在了林向晚的身上,“疯子。”
百合花香渐渐平复,又一点点浮动起来,萦绕在相拥的两人身边,渐渐填满了整个房间。
亲吻声、喘息声和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衣服一件件丢到地板上,床铺逐渐变得凌乱不堪。
细雨轻轻落下,打湿了月季花的每一片花瓣,顺着花茎一点点流下去,落进土壤。
绵绵的雨声中,爱欲随着花香温柔地涌动,将每一条神经、每一条血管、每一寸肌肤都涤荡一遍,直到恨意被再一次涤平,直到许晨精疲力尽神智模糊。
真好,昏睡过去之前她想。
又苟活了一天。
第65章 聚会
周六晚上, 许晨在家里吃得饱饱的,休息过后又喝了足够多的水,这才换上米色衬衫、驼色西装裤和马甲, 头上还戴了顶驼色贝雷帽, 外面披一件长风衣。
林向晚也做了差不多的装束, 乍一看有种怪怪的复古格调,仔细一看, 很实用。
不知道是不是聚会的关系,夜晚的宋宅灯火通明, 比下雨那天像样多了。
来迎接她们的照旧是那个李管家, 照旧把她们领进了停车场。
下车之前,许晨把长风衣留在了车里。根据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打架斗殴经验, 这种漂亮的大外套, 打起来容易让人抓住。
林向晚倒是没脱西装外套。
一行五人——四个人, 再加一个小林,穿过两侧有着高大树木与繁茂绿植的庄园道路, 走向主楼东侧的宴会楼。
宴会厅里非常热闹。许晨走进去简单扫了一眼, 发现大多数人其实和她穿得差不多,还算正式但并不华丽,有一种在老友家做客的闲适感。
宋砚舟适时迎了上来,“瑾瑜, 你来啦?先跟我去取点东西吃吧。”
“不吃。”许晨做出了一副骄纵任性的样子, “我说想去看电影, 她非要拉我来这里, 气都气饱了。”
“电影改天再看嘛。”宋砚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许晨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
“那你是想去找姐姐说话, 还是去认识一下小时候见过你的长辈们呢?”宋砚舟用一种哄孩子般的语气询问道。
许晨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 “我都行。”
“那就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宋砚舟抬手指向宴会厅内侧, “向晚也一起来吧。”
两个人、一台轮椅、再加上一个人工智能,穿过一些三五成群聊着天的年轻人,走向宴会厅里面。
一路上,许晨遭遇了不下十个Alpha颇为友善的信息素招呼,气味丰富程度简直可以用来做一盒香水小样收藏套装。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林向晚也是。
走到角落里的一组沙发前,宋砚舟拍了拍许晨的肩膀,笑眯眯道,“看看,瑾瑜现在长这么大了。”
许晨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挂起乖巧的微笑,“阿姨们好。”
几个坐在大沙发上的人迅速挪了挪,给她让出了刚好能坐下一个人的位置,“先坐下。”
许晨笑着摇头,“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一个中年人拍了拍那个空位,“客气什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许晨笑得天真无邪,没心没肺,“是吗?我脑子受伤,忘记了。”
“真可惜,你小时候可聪明了。”
“是啊,学什么都一学就会。”
“就是不定性,身体也不太好……总生病。”
“那时候你可喜欢来这玩了!每次都要展示才艺,跟献宝一样。”
“对,有一次你非要现场制作饼干,还得守在厨房看着饼干烤出来、等每个人都吃过了,你才肯回去睡觉。”
“我记得!那个饼干,好甜啊!”
……
一群人说得叽叽喳喳,其乐融融,好像影视剧里标准的节日欢聚场面。
许晨面上带着笑,心里给每个人说的话都打上了疑问。
在她模糊的印象里,有这么一部电影:有个节目组搭建了小镇那么大的摄影棚,用来欺骗一个不知情的人,拍真人秀。
经济收益上肯定是有些冒险的,投入太大了。但从可行性来说,欺骗一个人其实是很简单的。
只需要一些人反复说谎,说成千上万遍,假的会变成真的,人对世界的认知也会变成错误的。
许晨时常觉得,她曾经就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或许直到现在仍然是。
气氛渐渐冷场,许晨拿出了惋惜又无奈的态度,“真抱歉啊,我都不记得了。”
“唉,跟我们有什么可抱歉的,都是你的阿姨。”一个中年人站起来走向她,看样子似乎是打算拍拍她的肩之类的。
许晨刚要躲开,头顶的所有灯光突然同时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而她的手臂和肩膀上,正散发着格外显眼的荧光。
那是宋砚舟刚才拍过的地方。
隐形眼镜终端为她显示出了面前的红外景象。刚刚站起来的中年人朝她扑了上来,而沙发上的几个人也同时站起了身。
不止身前。汹涌而至的数十道Alpha信息素告诉她,此刻在宴会厅里,有这么多Alpha都想用信息素放倒她、占有她。
那个中年人被小林一脚踢开的同时,一件西装搭上了许晨的肩膀。
那西装上有她熟悉的香气,是她每次更换睡衣、或者用浴巾裹住自己时都能闻见的,洗衣液掺着柔顺剂的香味。
Beta的家里会用带有香味的洗衣制品,这是很正常的。虽然西装一般不会这么洗……但谁会在意这点细节呢?
手臂和肩上的那点荧光被拢住,被踢开的中年人踉跄着撞到她身后的人,乱成一团。
而浓到令人窒息的百合香气猛然爆发开来,带着泥土的潮湿腥气和腐烂气味,像是有香气极为浓烈的百合连同土壤一起被搅碎了,正在劈头盖脸地从天花板撒下来。
一直撒,一直撒,直到把每一个人都淹没在这能把杀意和恶意化作实质的、粘稠甜腥的气息里。
一个接一个的Alpha在她身后倒了下去。扑通扑通的声音和骚乱声此起彼伏,伴着百合香气在大厅内回荡。
“叮”地一声,有火光随着清脆的声音亮起,宋砚舟举着一个复古煤油打火机,声音听起来很意外似的,“这是怎么了?”
“啊!”许晨娇呼一声,像受惊的小鸟般扑到了林向晚怀里,“好黑啊!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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