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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述完事情的经过,李雪再次崩溃了,她用双手捂住了脸,不断的发出压抑的嚎哭声:“我的家和……我的儿子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现在好不容易生活幸福了,好不容易摆脱过去的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结果又遭了这样的罪……”李雪的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不断的汹涌而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郭岩看着李雪这副撕心裂肺的模样,却再也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的去哄,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安慰。
阎政屿环视了一下这个客厅,墙角有一个专门用来给孩子玩的区域,那里摆着很多的玩具,桌子上面还有一张全家福。
李雪和郭岩一左一右的搂着一个小男孩,每个人都笑得非常的灿烂。
这是一个普通的,简单温馨的三口之家。
“李雪同志,”阎政屿盯着那张全家福看了半晌,转过头来问李雪:“当年,你为什么要抛弃沈韶瑞?”
“抛弃?”李雪大言不惭地说道:“这怎么算抛弃呢?我把孩子交给他爸了呀,沈霖是他亲爸,他养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我……我一个女人,那时候没有工作,也没收入,我怎么养儿子啊?”
“更何况这么多年了……”李雪带着点厌恶的说道:“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说的是第二次,”阎政屿微微皱起了眉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在沈韶瑞出院以后,你为什么把他扔了?”
李雪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她满脸茫然的说:“什么……什么扔了?我没扔过啊。”
“我就是在孩子一岁左右的时候丢给了沈霖就直接走了,”李雪的脸上全是疑惑:“然后我就再没回去过,你说的住院,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雷彻行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劲,他将资料上面的内容说给了李雪听:“根据我们的调查,十二年前黑虎帮火拼事件中,沈韶瑞受伤住院,醒来以后被他妈妈给带走了。”
“我真不知道啊……”李雪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她似乎确实对此一无所知:“我没有把孩子带走过,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受伤了,也没有去过医院,自从我当时把他扔给沈霖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阎政屿抿紧了嘴唇,眼神冷了下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是当年的档案出了问题。”
这些记录全部都是手写的,可能做记录的公安也不认识沈韶瑞的母亲。
但他怎么会显示沈韶瑞的母亲带走了他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个信息是当时做记录的公安从沈霖的口中获取到的。
毕竟……一个孩子的父亲,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孩子的母亲。
雷彻行肯定的说道:“沈霖在撒谎。”
潭敬昭气的浑身都在抖:“这个沈霖,他到底撒了多少谎,又隐瞒了多少事情?”
江训北看着这样的李雪,心里头一阵阵的发酸:“小瑞摊上你们这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李雪盯着江训北看了一眼,见他身上没有穿警服,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公安的样子,便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是谁呀?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理直气壮的说:“沈霖不是有的是钱吗?他在那风风光光的当着他的老大,养一个儿子,难道还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魔窟,好不容易重新开始,我彻底的跟过去断了,我有什么错?”
“可他是你儿子!”江训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眼眶通红的说道:“他叫你妈妈!”
沈韶瑞小的时候,有一次感冒发烧了,缩在江训北的怀里,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不停的喊着妈妈。
小时候那么乖,那么乖的小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李雪和沈霖害的。
“够了!”李雪有些烦躁地打断了江训北的话,声音嘶哑的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是我儿子不见了,我的家和不见了……”
“你们就非要扯那些过去的破事吗?”李雪将目光投向了雷彻行:“公安同志,我求求你了,先找到我儿子行吗?那些陈年旧账,后面再说。”
“我们在找,”雷彻行回答道:“全市的公安都出动了,都在找。”
他略微沉思了一瞬,问李雪:“你仔细想一想,对你和沈韶瑞来说,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比较特殊的?他可能会去到的?”
可李雪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没有,我走的时候他才一岁多,连话都说不清楚,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案件的调查在这里停滞了下来。
阎政屿低着头想了想,觉得突破口还是要在沈霖那边,便给市局打去了一个电话。
市局这边,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提审了沈霖。
钟扬坐在审讯桌的一侧,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审讯桌的对面,沈霖斜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他一只手搁在了椅背上,另一只手不耐烦的摩挲着膝盖。
对于钟扬所说的江训北替他坐了十年牢的事情,沈霖全盘否认:“那小子坐牢,把脑子坐坏了吧?”
沈霖嗤笑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二郎腿微微晃了晃:“自己进去蹲了十年心有不甘,现在出来了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公安同志,这年头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们现在却来翻这些旧账……”沈霖的嘴角扯出了一道讥讽的弧度:“你们是不是闲得慌?”
“还是说……”沈霖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钟扬:“你们实在是找不到伤害我女儿的凶手,就只能这样胡搅蛮缠了?”
“沈霖,胡搅蛮缠的到底是谁?”叶书愉强忍住了翻白眼的举动:“你也知道你女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所隐瞒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把你剩下的家人往火坑里面推一步。”
沈霖脸上的痞笑僵了一瞬:“叶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女儿出事我当然比谁都痛心,但那是凶手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去抓凶手,在这儿跟我翻陈芝麻烂谷子,有用吗?”
“你们要是真的觉得杀了姚松涛的人是我,那你们就去找证据去,”沈霖整个人往椅子上一躺,姿态非常的娴熟:“要是找不到证据,就别在这里跟我废话。”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公安推开了门:“钟组,有电话,说是有紧急情况。”
钟扬看了沈霖一眼,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审讯室:“小叶,你继续问。”
他刚接过电话,阎政屿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钟组,我们现在在李雪家,李雪的孩子失踪了……”
阎政屿将李雪的供述全部都给重复了一遍,钟扬的眼皮子狠狠的跳了跳:“好,我明白了。”
再次回到审讯室,钟扬意味深长的问沈霖:“你之前不是说,你不知道李雪的下落吗?”
沈霖挑眉:“对啊,不知道,怎么了?”
“那为什么你能告诉江训北李雪家的地址?”钟扬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沈霖的眼神飘向了别处,扯出了一个干笑:“这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公安都是大嘴巴。”
他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你们肯定会把我知道李雪下落的事情告诉给我老婆,我老婆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我前面还有一个儿子,我不想破坏我们现在幸福的生活。”
“一旦让我老婆知道了,她肯定要跟我闹,”沈霖皱着眉头说道:“到时候不就家宅不宁了嘛。”
“可你们现在的生活已经被破坏了,”钟扬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冷的:“你的女儿经历了这么恐怖的事情,全部都是你造成的,可是你到了现在还在隐瞒,你简直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我自私?”沈霖简直就是油盐不进,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质问着:“我要是不去拼,不去闯,我老婆孩子吃什么喝什么?你们给我钱啊?!”
钟扬微微掀起眼帘,淡淡的看向沈霖:“请你坐下。”
沈霖喘着粗气,瞪了钟扬一样,几秒钟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钟扬等他呼吸稍微平复一些以后换了个话题,这是阎政屿刚才打电话告诉他的消息:“沈韶瑞当年出院的时候,档案上写的是由母亲接走的,但是李雪根本就没去过医院,所以,到底是谁把孩子从医院带走的?”
沈霖知道这个事情比较好查,只要问一下当年登记的公安就知道他在撒谎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直接说:“我花了点钱找了一个女人,让她假装是李雪,把孩子从医院领出来了。”
钟扬追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沈霖撒谎说道:“还能是为什么?只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儿子是个没妈的孩子罢了。”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钟扬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阵阵的无语:“这只是你为了把孩子扔了,找的一个借口吧?”
“那倒没有……”
“算了,我说实话吧,”沈霖想了片刻之后,撇着嘴角笑了笑:“孩子傻了治不好了,就是个累赘,黑虎帮也倒了,我要重新开始过日子,我总不能带着个傻子结婚吧?”
叶书愉手里记录的笔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沈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呵……”钟扬对此只觉得无比的讽刺,李雪当初让他收手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他不干,等到孩子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受了伤傻了以后,他倒是想要抛弃过去,好好过日子了。
他追问道:“所以,孩子被人从医院带出来以后,到底去哪儿了?”
沈霖直言道:“我送给一对夫妻了,他们没孩子,想要个男孩……”
钟扬继续问:“那对夫妻现在在哪里?姓甚名谁,有没有联系方式?”
沈霖恢复了一开始吊儿郎当的样子:“时间过的太久了,我忘了,这谁记得清啊……”
“沈霖,”叶书愉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不要再撒谎了。”
沈霖双手抱着胸:“我忘了就是忘了,你们再怎么逼问我也想不起来啊。”
钟扬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再和孩子联系过?”
“没有,”沈霖果断摇头:“他们说会带着孩子回老家,好好养,给别人了,就是别人家的儿子了,跟我都没关系了,我还联系他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沈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你们已经关了我二十四个小时了,如果你们拿不出证据的话,就把我放了吧,不要再说这些无所谓的废话。”
叶书愉气得牙关都咬紧了,可是也没办法,只能把人给放了。
临走之前,钟扬忠告道:“你最好注意一点,现在的沈韶瑞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下手。”
沈霖毫不在乎的说:“这就不需要你管了。”
沈霖大摇大摆的走向了门口,路过叶书愉的时候还刻意撞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斜眼看她:“小同志,火气别这么大嘛,查案要讲证据,懂吗?”
叶书愉被气的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她死死的咬住了下唇,才忍住没有一拳挥过去。
沈霖嗤笑了一声,迈步走出了市局的大门。
门口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身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
所有的公安都几乎忙到了后半夜,但却始终都没有找到人,于是只能两班倒,稍稍有一个休息缓和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大家伙哈欠连天的走进市局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城北那边芳草街派出所的电话。
“孩子找到了,但是……”电话里的声音迟疑而沉重:“情况很不好,孩子被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血,已经送去市一医院抢救了。”
于是,重案组的一行人立马兵分两路,一路赶去了案发现场,另外一路驱车赶往了市一医院。
叶书愉和潭敬昭到的时候,郭家和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里,李雪整个人都瘫在了郭岩的怀里,浑身都在颤抖着。
可能是因为儿子的受伤,让他们摒弃了前嫌,两个人没有再像昨天那样水火不容。
“我的家和……我的家和啊……”李雪的哭声从郭岩的胸口闷闷地传了出来,每个字都浸透了泪水:“妈妈只求你好好的,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妈妈再也不骂你了,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郭岩的下巴抵在了李雪的头顶,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了李雪散乱的头发上。
叶书愉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一口气。
潭敬昭微微瞥了一眼,随后走向了一旁芳草街派出所的公安:“具体什么情况?”
那名公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报警的是公园晨练的周大爷,他是在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在翠湖公园北边的小树林里发现郭家和的,郭家和当时被绑在树上,浑身是血,我们赶到的时候,孩子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经昏迷了。”
潭敬昭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脑子里面飞速的运转着。
这个凶手伤害了沈书敏,也伤害了郭家和,但却都没有要他们的命。
潭敬昭冲叶书愉招了招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现在好像懂了凶手的心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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