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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书愉眨了眨眼睛:“什么?”
潭敬昭轻声说道:“凶手的报复是心理层面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人。”
叶书愉也察觉到了这个,只是她还是没有太想明白:“详细说说。”
潭敬昭沉声道:“凶手现在需要的是让李雪看到现在的这一切,看到她最珍视的儿子的下场。”
“因为死亡太简单了,只有痛苦才会长久。”
叶书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在用这种方式,让李雪和沈霖再次体会一下当年的处境?”
“远远不止如此,”潭敬昭沉吟了片刻:“他可能还想让李雪和沈霖做出选择,他想要看看李雪和沈霖会不会像当初抛弃他一样重新抛弃现在的儿子和女儿。”
“如果沈霖和李雪现在都放弃了他们的孩子,凶手心里的恨意可能还会减少一些……”
叶书愉的视线落在了哭诉不停的李雪的身上,只觉得心里面一阵阵的发寒:“可是……无论是沈霖还是李雪,都没有抛弃他们的孩子。”
“这就是凶手内心根源的所在了,”潭敬昭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当年被抛弃了,他心里面过不去这个坎儿……”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夹板,上面夹着几张纸。
李雪猛地从郭岩的怀里抬起了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抓住医生的手臂:“医生医生,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了?他……他还活着吗?!”
郭岩也踉跄着跟了过来,扶住了几乎瘫软的李雪,声音颤抖着问:“医生……求求您……救救他……他才七岁……”
医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孩子的情况很危险,他的右眼球被锐器多次刺穿,导致眼球破裂伤,眼内容物脱出,伴有严重的眼内出血和感染,更麻烦的是,因为损伤波及到了眶内结构,已经出现了继发性颅内压增高和脑水肿的迹象。”
他顿了顿,看到李雪和郭岩茫然又惊恐的眼神,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简单来说,孩子的右眼保不住了,而且因为眼睛和大脑是连通的,眼部的感染和出血已经影响到了脑部,如果不立即手术摘除眼球,清除感染灶的话,孩子很可能会因为脑疝而死亡。”
死亡……
轻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宛若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李雪和郭岩的头顶。
李雪的身体晃了晃,要不是郭岩死死的搂着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不停的哆嗦:“摘……摘除眼球?不……不行啊医生……他才七岁……他不能没有眼睛……他以后怎么办啊……他……”
“保命要紧,”郭岩还算冷静一些:“医生,手术的成功率高吗?摘除眼球后,能保住命吗?”
医生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了,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死亡率超过分之九十,但是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他看向了李雪:“术后孩子会永久性的失去右眼的视力,而且因为脑部受损,可能会遗留一些后遗症,比如头痛,癫痫,或者认知功能等,这些都需要长期的康复。”
李雪捂住了嘴,不断的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摇着头,拼命的摇头,眼泪疯狂的涌了出来:“不行……不行……我的家和,我的儿子他那么聪明……他学习成绩那么好……他不能……不能变成傻子……不能……”
“李雪,”郭岩抓住了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听着,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家和活下来,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们就能陪着他照顾他,让他慢慢好起来,但要是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郭岩的声音也在颤抖,眼泪也流了下来,但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倒下,他只能强迫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李雪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成了崩溃的哭声。
她瘫倒在了郭岩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郭岩搂着她,抬头看向医生,咬紧了牙关:“医生,我们签字,我们做手术,请你们……一定要救活他。”
医生点了点头,将夹板递了过来,指着其中的一页:“这里是手术知情同意书,还有眼球摘除术的专项同意书,麻烦你签个字。”
郭岩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勉强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那字迹歪斜颤抖,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医生收回了夹板:“我们会尽全力的,你们……在外面等吧。”
说完这话以后,他转过了身,重新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医生的身后缓缓关上了,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了外面。
——
郭家和虽然已经找到了,但是凶手依旧逃脱在外,依旧还是有大批量的公安在寻找他的下落。
再加上很多人赶去了发现郭家和的现场,整个荣成市局基本上都已经空了,只剩下了几个值班的公安。
官文怡却在此时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她满脸的惊恐:“不好了,沈霖失踪了……”
第89章
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来, 穿透树叶间的间隙,在公园里的湖面上落下片片斑驳的阴影。
现场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层层围住了,穿着制服的公安们守在警戒线的外侧, 脸色凝重。
警戒线内, 技术人员正在紧张的工作着, 他们需要拍照, 测量, 提取物证。
阎政屿弯着腰,仔细的查看起了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这棵槐树的树皮非常粗糙,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喷溅状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了,但有些还保持着湿润的黏腻感。
血迹的分布非常有规律, 主要集中在树干的中段, 也就是郭家和被绑的时候胸口到头部的高度。
“喷溅角度大约四十五度, ”颜韵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标尺和相机:“说明受害人是站立时被攻击的,攻击者应该比受害人要高。”
阎政屿直起身, 目光落在了树下那片被血浸透的落叶上。
落叶堆里, 一把沾满了血迹的刀子还静静的躺在原处。
刀子是非常普通的钢制水果刀, 手柄是用木头做的,刃长约十厘米。
此刻刀刃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刀尖处尤其的厚重。
雷彻行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夹起了刀,对着晨光仔细的看了看。
“刀刃有轻微的卷曲,”他若有所思的说道:“凶手在行凶的时候用的力气很大, 可见他对受害人是满含怨恨的。”
阎政屿正在记录着现场情况, 手里的笔飞快的移动着, 他抬起头,看向了树干下面那截被割断的绳子。
绳子的一端还绑在树干上,另一端垂在地上,断口非常的整齐。
“绳子是事后割断的……”听到阎政屿说的这话,芳草街派出所的一名公安伸手指了指人群的外头:“绳子是周大爷割的,当时是为了救孩子。”
阎政屿的视线顺着那名公安望了过去,就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大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手里抱着一个矿泉水瓶。
但大爷的手抖得非常的厉害,矿泉水瓶子里面的水如同沸腾了一般,不断地跳跃着。
而且大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睛发直,很明显的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阎政屿走过去,在周大爷的身边坐了下来。
雷彻行见状也跟了过来,轻声开口喊了一句:“周大爷?”
周大爷的身体猛地一颤:“我……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没想……我没想会看见……我就是……就是来晨练……”
“您别怕,慢慢说,”阎政屿说话的声音出奇的温和:“您救了那孩子,是见义勇为呢,我们现在需要您帮忙,抓住伤害孩子的坏人,您能再把今天早上遇到孩子的情况复述一遍吗?”
周大爷喘了几口气,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了下来:“能……”
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晨雾低低的贴着湖面,在枯黄的芦苇丛间不断的游走。
周大爷每天都是这个点儿来公园晨练。
他今年六十二岁了,是退休的机械厂工人,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的沿着湖边的跑道慢跑。
可就在路过北边这片林子的时候,周大爷突然闻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味。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就停下了脚步,朝着那股味道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周大爷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受伤的猫猫狗狗,他就想着过去救一下,毕竟猫猫狗狗也是一条生命。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踩过一片湿漉漉的落叶,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竟然看到林子里那棵特别粗的老槐树上,竟绑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郭家和。
郭家和整个人背靠着树干,双手被反剪在了身后,用麻绳死死的捆住了。
那个绳子勒得很紧,深深的陷进了郭家和的手腕里,他的手腕被磨破了皮,血顺着绳子不断的往下滴。
郭家和低着头,一动不动的,身上一件天蓝色的棉外套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的,像打翻了的颜料。
最让周大爷头皮发麻的是,郭家和被绑在那里头歪向了一边,他右眼的位置……是空的。
一片血肉模糊的窟窿。
周大爷当时就被吓的腿软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棵树干,震得枯叶簌簌的落了下来。
他想喊,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团棉花一样,发不出丁点的声音。
周大爷就那么愣愣的跌坐在地上好半晌,直到看见郭家和的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了一下。
郭家和还活着……
那一瞬间,周大爷浑身上下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气,他跌跌撞撞的冲出了树林,冲上了步道,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着:“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
很快,步道上零星几个晨练的人都被这周大爷的喊声所吸引,惊疑不定的围拢了过来。
有人问道:“这是咋了?”
周大爷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的指向了树林的深处:“孩子……里面有孩子……被绑在树上……浑身是血……快……快救人啊!”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跟着周大爷冲进了树林,当看到槐树下面那骇人的景象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快!快去打电话,报告公园的值班室,让他们联系公安和医院……”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有人扭头就往外跑,想要去找公园管理处的值班人员,有人想要上前看看孩子的模样,可面对那一片鲜血淋漓的场景,腿肚子直打转,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周大爷喘着粗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直接捡起了凶手遗落在树下的那把水果刀。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郭家和脸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颤抖着手,用刀刃拼命去割那粗硬的麻绳。
刀刃割断最后一缕纤维的时候,郭家和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的朝一旁倒了下去去。
旁边两个年轻人眼疾手快的上前接住了,小心翼翼的将郭家和平放在了铺了外套的地上。
有一个人伸手去探了一下郭家和的鼻息,非常激动的大喊道:“还有气,还活着……”
片刻之后,救护车赶到了现场,将郭家和拉去了医院。
案发现场也很快被封锁了起来,周大爷作为第一发现人,被留在了现场,接受民警初步的问询。
说完这些以后,周大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孩子……没死吧?救……救回来了吧?”
雷彻行肯定的回答:“救回来了,大爷,多亏您发现的及时,送医也及时,命保住了。”
周大爷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下去,一直紧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复着那简单的几个字:“救回来了就好……救回来了就好啊……”
这边颜韵已经完成了对脚印的提取。
林地里的泥土很湿,前几天的雨水还没完全干透,脚印也保存得相当完整。
但问题在于,脚印的数量有些太多了。
“至少有十三组完全不同的脚印,”颜韵皱着眉头,指着地上那些混乱的痕迹:“这其中有周大爷的,有嫌疑人的,有当时见义勇为的群众的,还有后来赶到的公安和急救人员的。”
她蹲下身,用标尺比对着其中一组较深的脚印说:“嫌疑人的脚印比较清晰,鞋底花纹是常见的波浪纹,鞋码41。”
钟扬站在她的旁边,仔细的看着那些脚印。
脚印从树林的边缘一路延伸到了槐树下,在树下有长时间的停留痕迹。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树底下的脚印非常杂乱,基本上一直在围着这棵树转圈。
“他在树下待了很久,”钟扬看着那些脚印说道:“至少停留了十几分钟,他不是在绑人,就是在实施伤害。”
脚印从树下离开时,步幅变得更大了一些,步态也更加的仓促了,一路延伸到了树林的西侧,消失在围墙底下。
“嫌疑人翻墙走了。”钟扬一路跟着这些脚印走到了围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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