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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应雄是因为与案件相关而失踪,那么他的处境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这起井底裸尸的案子,可能牵扯了不止一条人命。
会议结束后,阎政屿站在窗前,望着县城里零星的灯火,梳理着脑海当中的线索。
他现在需要更多的证据,将那些超前的提示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和采信的事实。
队长似乎感受到了阎政屿的思绪,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轻轻叫了一声:“汪——”
阎政屿垂眸,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明天,”他低声说:“我们去会一会应雄的老婆。”
第二天上午,阳光依旧毒辣,晒得人头脑发晕,阎政屿开着那辆吉普车,载着赵铁柱和于泽,沿着颠簸的土路驶向了红新村。
养鸡场在村子的东头,相对独立,离最近的村民家也有百来米的距离。
车子停在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外面,围栏里是几排简陋的鸡舍,空气中弥漫着鸡粪的气味,这味道在暑热中不断发酵,有些刺鼻。
鸡舍看起来有些破败,里头已经没有鸡了,鸡舍不远处有一栋红砖砌的两层小楼,应该就是应雄的家。
赵铁柱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低声对阎政屿说:“这养鸡场,看着可不怎么景气啊。”
于泽跟在后面解释了一下:“应雄失踪了以后,养鸡场就没人管了,他妻子不怎么会经营,就把剩下的鸡都给卖了。”
阎政屿没说话,开门下了车。
二层小楼前面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轿车旁边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全都是各种颜色鲜艳的连衣裙。
阎政屿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片刻之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应该就是应雄的妻子廖雪琳。
但阎政屿和赵铁柱看到对方的第一时间,都微微一怔。
廖雪琳非常的年轻,看上去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皮肤白皙,五官明艳。
她烫着一头时兴的波浪卷发,用一枚亮晶晶的发卡别在耳侧,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鹅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黑色中跟皮鞋。
这身打扮,又干净又时髦,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精致了。
廖雪琳脸上施了薄粉,还涂了口红,眉毛也精心修里过,但此刻,那双描画过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应雄去哪里了,他死在外面也好,还是跟什么女人跑了都行,跟我没半点关系。”
“还有一些细节想要和你核实一下。”
听到阎政屿的这话,廖雪琳细长的眉毛蹙了一下,那份不耐烦更明显了,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收拾得倒是干净,水泥地拖得发亮,简单的木制家具摆放整齐,窗台上还摆着一盆花。
“坐,”廖雪琳自己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翘起腿,没有倒水的意思:“赶紧问吧,我还有事儿呢。”
于泽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廖雪琳同志,你别紧张,我们也是希望能尽快找到应雄。”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廖雪琳像是被刺了一下,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该说的我上次都跟你说了,他三月十五号早上走的,说去县里买饲料,然后就没回来,钱也带走了,我哪知道他死哪儿去了。”
阎政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廖雪琳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你再仔细回忆回忆,应雄失踪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特别?”廖雪琳嗤笑了一声:“他一天到晚蔫了吧唧的,能有什么特别的?话都不爱跟我说几句,至于谁来找他……”
她翻着白眼:“就是些来买鸡的,或者送饲料的,不都跟你们说过了吗?”
“他失踪前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听村里人说,他好像心事很重的样子?”阎政屿追问。
廖雪琳随口答道:“他哪天心情好过?养鸡场半死不活的,欠了一屁股债,能高兴得起来吗?整天拉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赵铁柱问得比较直接。
廖雪琳突然抬眼看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还能怎么样,凑合过呗,公安同志,你们问这些干啥?他是失踪了,又不是我把他弄丢的,你们有这工夫不去找人,老来问我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她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是没别的事,我还要忙呢。”
阎政屿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廖雪琳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枚精巧的蝴蝶形胸针,看起来不便宜:“廖雪琳同志,应雄失踪,你好像并不怎么担心?”
廖雪琳身体一僵,色厉内荏的说:“我怎么不担心?但是我担心有用吗?这都三个多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说不定……说不定他早就死在外面了,带着钱跑了也说不定,反正这日子我也过够了……”
“他失踪时带了多少钱?”阎政屿问。
“两百多,买饲料的钱,”廖雪琳没好气地说:“家里就剩那点现钱了。”
阎政屿又问:“你们结婚多久了?有孩子吗?”
“三年多,没孩子。”廖雪琳回答得飞快,语气很是冷淡。
一个年轻漂亮,打扮入时的妻子,一个年长十几岁,经营不善,腿有残疾的丈夫。
结婚三年无子,丈夫失踪三月余,妻子不仅毫无悲戚,反而穿着新衣,戴着名贵的胸针。
言语间满是怨怼和不耐,甚至暗示丈夫可能已死或卷款跑了……
这个廖雪琳,问题很大。
但眼下,直接逼问显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阎政屿站起身:“好吧,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我们有进展,会通知你,另外,如果你想起任何关于应雄的事,或者他可能去的地方,联系的人,随时都可以到县派出所找我们。”
廖雪琳巴不得他们快走,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
走出应雄家的小楼,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骂道:“这女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自己男人生死不明,她倒拾掇得跟要出门相亲似的。”
阎政屿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去村里头转转。”
他选择了一户离应雄家最近的人家。
院子里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搓着盆里的脏衣裳。
“大姐,忙着呢?”阎政屿走上前,态度亲和。
那抬头,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公安同志啊,不忙不忙,就洗个衣裳而已。”
赵铁柱顺势蹲下来,帮着把衣服拧干:“大姐,我们是县里来的,跟您打听点事,就旁边养鸡场那家,应雄,您熟吗?”
大姐看了看不远处的应雄家小楼,压低声音:“当然熟啊,一个村的咋能不熟呢,应雄这人……”
“唉……”大姐叹了一口气:“人挺老实的,就是命不好。”
“哦?”阎政屿挑了挑眉毛,顺势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这命不好,是怎么个说法?”
大姐抓着一件衣裳,慢慢的搓着:“这个……咱外人不好说,就是……不太像正经过日子的两口子,应雄比雪琳大那么多,腿脚还不利索,雪琳那丫头,心气高着呢,长得又俊……”
“应雄这人呢,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有啥心事都闷着,这两年眼看着越来越蔫吧,雪琳呢,年纪轻性子活,哪耐烦天天守着个破鸡场对着个闷葫芦,所以就吵起来了呗。”
“吵些什么?”于泽满脸的好奇。
“还能吵些啥,日子过不下去了呗,”大姐摇着头:“应雄觉得雪琳不会过日子,总是瞎花钱,雪琳嫌应雄没本事挣不来钱,去年底吵得最凶一次……”
大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她看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好像是雪琳在外面偷人,就直接打起来了。”
赵铁柱精神一振:“是他们两口子打架,还是跟别人?”
大姐皱着眉头:“那当然是应雄和那个野男人打起来了呗,雪琳长的跟朵花儿似的,应雄哪舍得打呀?”
阎政屿的脑海当中迅速闪过了两个名字:“你还记得和应雄打架的人是谁吗?”
“让我想想啊……我记得应雄提了一嘴,叫……叫什么来着?”
“我想起来了!”大姐仔细的回忆着,突然拍了一把大腿:“是跟一个姓潘的,好像叫……潘金荣。”
紧随其后,大姐又肯定的说了一句:“对,就是潘金荣。”
潘金荣……
这个名字,瞬间将阎政屿脑海中众多纷乱的线索全部都串在了一起。
井底那个身材高大的死者彭志刚,他的头顶上的血字便提示着。
他曾多次杀害潘金荣,未遂。
第51章
“潘金荣……?”赵铁柱赶紧追问:“大姐, 这潘金荣是干什么的?哪里的人?长什么样子?”
大姐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不是咱们村子里的,可能是县里或者别的镇上的, 那次打架之后, 好像就没见这人来过了。”
“长得……眉清目秀的, 个子很高, 是个帅小伙嘞, ”大姐回忆着说:“反正当时打架是应雄吃了点亏,后来闷了好几天,额头上还青了一块呢。”
潘金荣是将死者和失踪的应雄串联起来的人,这个人的下落很重要。
于是阎政屿又追问了一句:“那次打架之后,应雄有没有提过这个人?”
“应雄哪会跟我说这些哦, ”大姐摇着头, 唉声叹气的:“不过……好像打那以后应雄就更闷了, 成天到晚就低着头,连个话也不说,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鸡舍边抽烟, 一坐就是半天, 问他他也不吭声……”
大姐顿了顿, 又补充道:“哦,对了, 大概就是打架之后没多久,雪琳那丫头好像往外头跑得更勤了些,有时候说是买东西,有时候说走亲戚……”
她往前凑了凑, 仿佛要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有回我在村口看见她等车, 穿得那叫一个鲜亮, 还抹了口红,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跟要去偷人似的,可不像只是去赶集。”
大姐脸上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来:“村里也有说闲话的,说看见她跟一个男的走在一块,不是咱村的,穿的挺体面。”
“我觉得呀……那人估计就是潘金荣,”大姐咳嗽了两声,眨巴着眼睛,神色极其不自然:“我估计那天打架就是雪琳和那个潘金荣偷情被应雄发现了。”
“要我说啊……”她咂着舌,连连叹息:“雪琳那丫头心恐怕早就不在这儿了,应雄娶了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婆娘,这日子能好吗?那潘金荣……年纪比应雄轻,模样也周正,不像咱这地里刨食的……”
大姐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廖雪琳很有可能在外面有人了,而且那人很大概率就是那个与应雄发生过冲突,模样周正的潘金荣。
这对本就不睦的夫妻关系,因为另一个男人的介入,恐怕会越发的紧张。
应雄失踪之前的心事重重,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债务方面的问题,很有可能是察觉到了妻子的不忠。
他的失踪,和这个潘金荣牵连不小。
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但大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没有什么其他的信息了,阎政屿便和大姐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他们原本想要再去问一问廖雪琳有关于这个潘金荣的消息,可走回那个二层的小砖房时,却发现院门紧闭着,院子里的那辆桑塔纳也消失不见了。
“人呢?”赵铁柱微微一愣,上前拍了拍院门上的铁锁,又扒着门缝朝里头望了一眼:“车也不见了,溜得够快的啊……”
“应该是本来就要出去吧。”阎政屿回想起刚才所见到的廖雪琳的模样,鹅黄色的裙子熨烫的很整齐,嘴唇上还涂了口脂,看上去很是光彩照人。
很像小情侣约会时,女孩子盛装打扮的样子。
于泽猜测:“难不成去找那个潘金荣了?”
“很有可能,”阎政屿看着院子里的那根晾衣绳上依旧挂着的裙子,缓缓说道:“廖雪琳应该晚上还会回来,既然她不在,我们就去村子里其他人那里把他们的底细先给摸清楚吧。”
在往村子里头走的时候,赵铁柱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你们说……潘金荣,应雄,还有那个没找到身份来源的死者,会不会都和这个廖雪琳有关系?”
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于泽深以为然的应了一声:“明明应雄是廖雪琳的丈夫,可她的态度却特别的漠然,不仅对我们的询问满脸的不耐烦,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他啧着嘴:“可能是情杀。”
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说道:“如果应雄的失踪和那个井里的死者都和廖雪琳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他现在……”
“凶多吉少,”阎政屿的声音很冷:“所以我们得快点找到他。”
而这个尚未出现的潘金荣,就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了。
队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凝重,低低呜咽了一声,用头蹭了蹭阎政屿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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