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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到凶杀名单[九零]——十里清欢

时间:2026-02-04 19:12:40  作者:十里清欢
  阎政屿弯腰摸了摸它黑亮的皮毛,目光扫向红新村略显破败的屋舍和田野。
  这会儿已经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村子中间的大榕树下坐着不少纳凉的人,有的在那唠着闲嗑,还有的人端着个搪瓷碗在吃饭。
  赵铁柱瞅准一个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就爱唠嗑的瘦高个,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老哥,歇着呢?来一根?”
  瘦高个瞅了眼烟牌子,眉开眼笑的接了过来,就着赵铁柱递上的火点了,美美吸了一口:“谢了兄弟,面生啊,不是咱村的吧?”
  “县里来的,打听点事。”赵铁柱自己也点上一支,顺势在旁边石墩上坐下。
  “打听啥事啊?我可不是跟你吹,咱这红新村,就没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瘦高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旁边几个汉子也嘿嘿笑着附和。
  赵铁柱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问问养鸡场的那家,应雄,熟吗?”
  “应雄啊?”接话的是树下另一个正编竹筐的缺牙老大爷,他眯起昏花的眼睛,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唉,那孩子……命苦哇。”
  “可不是嘛,”瘦高个吐了口烟圈,立马抢过了话头,唯恐赵铁柱把烟给要回去:“大爷,我记得他是六八年的冬天来的吧,应该是闹饥荒那阵儿。”
  “对对对对,六八年的腊月里,那个时候天寒地冻的,”老大爷放下编了一半的筐,回忆道:“他跟着逃荒的人流过来的,到咱村口就剩一口气了,瘦得跟麻杆似的。”
  大爷说着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还记得应雄当时那条腿……应该是右腿,哎哟喂,不知咋弄的血滋呼啦的,肉都翻着,骨头碴子好像都能看见,吓人得很咧。”
  此时一个纳鞋底的老太太正好抬起了头,大爷就问了一声:“那会儿他才多大呀,好像也就十来岁吧,可怜见的。”
  老太太闻言应和道:“对,应雄爹娘听说都死在逃荒路上了,就剩了他一个瘸腿的娃,咱村人都心善,当时的大队长发了话,说不能见死不救,就东家给口稀粥西家给件破袄的,这么吃着百家饭活了下来。”
  老大爷点了点头,有些骄傲的说:“你别看应雄腿瘸,但小伙子勤快着呢,脑子也好使,还知道报恩,谁家有点零碎活他能干的都抢着干,像编个筐啊补个锅啊,看看庄稼地啥的……慢慢的,大家也都把他当自己村人看了。”
  瘦高个又补充了几句:“后来长大了,政策也好了,应雄脑子活就瞅准机会开始养鸡,从十几只慢慢养成了规模,成了咱村头一个正经养鸡户。”
  “挣了不少钱嘞,”瘦高个儿养鸡场的方向努了努嘴:“瞧见那砖瓦楼房了吗?可气派了,应雄可是我们村第三个盖楼房的。”
  “可惜呀……”老太太却叹了口气,满脸遗憾的说道:“可惜了应雄这腿还有那模样,小时候亏了身子没长开,又瘦又小,脸上还有疤,再加上瘸腿,人又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见人只会憨笑点头,这条件,说媳妇可就难喽。”
  “我们给他张罗个好几个,”老大爷附和着说:“不是嫌他瘸,就是嫌他闷,要么就是嫌他不是咱村本家宗族的,没根没萍的,一来二去的就耽误到三十好几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阎政屿疑惑的问了句:“听您几位这么说,应雄这亲事确实不容易,可他不是……娶了廖雪琳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廖雪琳?”
  这个名字一出来,刚才谈起应雄时那种略带同情的沉闷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看热闹的意味。
  瘦高个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雪琳那丫头啊,你这话头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那可是咱村老廖家的四闺女,她家那点事儿啊……”
  他拉长了调子,刻意卖了个关子。
  “她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茬。
  她的嘴唇薄薄的,一看就是利索嘴快的人,说话的声音又脆又响:“老廖家那两口子连着生了三个丫头,名字取得那叫一个直白,又是招娣,又是盼娣,又是来娣的,巴巴的指望着着下一个是儿子。”
  “可结果到了老四,一看又是个闺女,”这位妇人眨着眼睛,极其夸张的坐着把东西扔出去的动作:“当时那脸就垮了,差点就直接给扔到了河里去。”
  听到这里,阎政屿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既然廖家父母给前面的三个女儿取了那样的名字,又怎么会在生完第四个女儿后起名为廖雪琳呢?
  听到阎政屿这样问话,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重重的磕了磕烟袋,哑着嗓子说:“这位同志,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雪琳丫头的名字,可不是老廖家那俩糊涂蛋起的。”
  薄嘴唇妇人立刻用力点头:“也算是雪琳命不该绝吧,她当时哭的响,正好被住在牛棚里的俩夫妻给听见,那俩人有文化,心还善,听着声儿不对跑过去一看,雪琳小脸都冻紫了,实在不忍心就自己给捡回去给养了。”
  老汉语气里带着对过往岁月的感慨:“那夫妻说孩子是在雪天里捡到的缘分,名字里该有个雪字,琳是她自个儿姓的谐音,也是美玉的意思,合起来就叫雪琳。”
  “人家那俩是真把这孩子当亲生的疼,自己有口吃的都紧着孩子,愣是把一个差点没命的丫头,养的白白胖胖,水灵灵的,”老汉扎巴着嘴里的烟斗:“雪琳小时候见人就笑,一点都不比城里的娃娃差,可招人稀罕了。”
  “那能有啥用?”薄嘴唇妇人撇撇嘴,声音里满是讥讽:“养到快五岁,能走会跑了,出落得越发俊俏了,老廖家那两口子瞧着心思就活泛了。”
  “一个丫头片子长得这么标致,将来要是长大了,肯定能嫁个好价钱,换来一大笔彩礼,”薄嘴唇妇人翻着白眼说道:“于是就舔着脸哭天抹地的硬是把孩子给要回去了。”
  “这两口子也是哭的不行,可也没法子,毕竟那是老廖家的娃。”
  “要回去以后,名字倒是没改,”老汉叹了一口气:“可好好的娃,硬是被老廖家给养废了。”
  因为父母早早的就在廖雪琳的身边耳提命面,说她不能白瞎了这么一张脸,将来是要换一大笔彩礼的。
  所以廖雪琳就仗着那张俏丽的脸蛋,今天让东家的小子帮着把家里的重活干了,明天又从西家后生手里接过从县城带来的稀罕糖果或漂亮发卡。
  她嘴甜,笑容又亮,那些殷勤的小伙子们倒也心甘情愿为她跑前跑后,送上些吃的用的。
  然而,心底里,廖雪琳对身边这些围着转的乡村青年却是一个也瞧不上的。
  赵铁柱脑子上一头问号:“那后来咋就嫁给应雄了?”
  “还不是她爹娘做的主,”薄嘴唇妇人声音拔高了些:“前几年,她弟弟要娶媳妇,对方彩礼要得高,老廖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就把主意打到了最漂亮的闺女身上。”
  “正好应雄那会儿养鸡场正红火,手里有积蓄,又急着成家,老廖家开口就要了一万块钱的彩礼!”
  薄嘴唇妇人震惊的瞳孔都放大了:“我滴个乖乖,那可是一万块钱!”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这笔钱对于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刚才的那个瘦高个忍不住插话,脸上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也不知道应雄是真看上她了,还是实在想成家想疯了,东拼西凑,居然真给拿出来了。”
  赵铁柱满脸疑惑:“廖雪琳自己愿意?”
  “她愿意个屁,”瘦高个啐了一口:“当时闹得鸡飞狗跳的,雪琳说她死也不嫁给那个瘸子丑八怪,可她爹娘钱都收了,哪里由得了她?最后……还不是被绑着嫁过去了。”
  “嫁过去以后呢?”阎政屿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婚后两个人的生活状态了。
  瘦高个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同情:“平心而论,应雄对雪琳那是真没得说,当菩萨一样的供着,家里的活和鸡场的事都一点不让她沾手,钱也紧着她花,想吃啥穿啥,只要县里有的都想方设法的给她弄。”
  薄嘴唇妇人脸上带着几分羡慕:“雪琳可就舒坦了,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到处串门子就是往县里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活脱脱一个少奶奶。”
  紧接着她又嗤笑了两声:“应雄是对她好,可架不住雪琳心根本不在他身上啊,她嫌应雄矮,嫌他丑,嫌他瘸,嫌他闷,还嫌他浑身鸡屎味……反正横竖都看不上,除了花应雄钱的时候痛快,平时对应雄也没个好脸。”
  “应雄呢,就是一个老实疙瘩,受了气也只会闷头抽烟,屁都不敢放一个。”
  应雄这番模样的确是和廖雪琳不匹配,而之前的那个大姐口中所提到的潘金荣,则是一个长相周正的年轻男人。
  于泽的脑子里面瞬间上演了一出两男争一女的大戏:“那你们知不知道潘金荣?”
  他描述了一下从之前那个大姐那里得到的潘金荣的长相信息:“不是咱们村的,应该是个城里人,个子挺高,长的也好看。”
  “知道知道,”薄嘴唇妇人清了清嗓子:“我之前还在县里亲眼看到过雪琳跟他走在一起,两个人手拉手的去看电影呢。”
  瘦高个儿挤眉弄眼的说:“还有人瞧见他们在县里新开的那个歌舞厅搂着,你说说……这歌舞厅里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应雄啊……”瘦高个感慨万千的说:“都不知道被戴了多少绿帽子了,可偏偏他还忍得住。”
  阎政屿乘胜追击:“既然你们都见过,那你们知道这个潘金荣到底是干什么的,是哪里的人吗?”
  这下子,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村民们却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不清楚,光听说是县里的,具体干啥营生的不知道。”
  “雪琳嘴巴紧的很,从来都不提。”
  “反正啊,自从招惹上这个姓潘的,应雄家就没有安生过,现在人不见了……谁知道是不是跟这有关……”
  ……
  问询至此,虽然关于潘金荣的具体身份依旧模糊,但是关于应雄和廖雪琳之间畸形的婚姻关系,以及廖雪琳与潘金荣之间极可能存在的婚外情,已经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一个是勤劳能干,却因身体缺陷和性格内向而在婚姻中极度卑微,可能长期忍受妻子不忠的男人。
  一个是心比天高,被原生家庭出卖用婚姻换取弟弟彩礼,在物质被满足后却极度看不起残疾的丈夫,很可能出轨并与情夫合伙算计丈夫的漂亮女人。
  再加上一个神秘出现,除了阎政屿根据头顶上的血字所获取的名字以外,一无所知的死者。
  这几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死者彭志刚,看起来应该是游离在廖雪琳的情感关系之外的。
  可他为什么又要多次对潘金荣下手?
  远离了那些村民,赵铁柱绷着一张脸说:“这个潘金荣个子也挺高的,会不会他就是死者?”
  “不是,”阎政屿否定道:“井里的尸体体格格外高大,和潘金荣的体型也不太相符。”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去应雄家等着。”
  等廖雪琳回来,问清楚潘金荣的地址,很多问题就都可以解开了。
  吉普车停在了养鸡场后方一处废弃的土坯房的阴影里。
  这个角度选得有些刁钻,透过车前窗和侧窗的缝隙,能清晰的看到养鸡场小楼的正门,以及门前那条连通村道的土路。
  但从院门的方向看过来,却很难发现这辆颜色几乎与土墙融为一体的车子。
  午后炽烈的阳光逐渐西斜,变成一种闷热的橘黄色,最终又被深蓝的夜幕所取代。
  村子里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吠,衬的四周愈发的寂静,小楼一直黑着灯,院门紧闭,廖雪琳始终都没有回来。
  阎政屿坐在驾驶位上,车窗开了一道缝,赵铁柱和于泽坐在后排,队长安静的趴在副驾的椅子上。
  车里的空气有些烦闷,长时间的静止等待也让人疲惫,饥饿感也随着夜色而来。
  “小阎,这都等了一下午加大半个晚上了,天彻底黑了,人还没影儿,”赵铁柱揉了揉发僵的脖颈,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响了一声:“咱是不是判断错了,那女人会不会不回来了?或者……察觉了什么,干脆跑了?”
  阎政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院门,他的声音平稳:“她东西没带走多少,晾的衣服也没收,不像是要彻底跑路,很可能是出去见了什么人,再等等吧。”
  于泽看了看手表:“都快十点了,要不……我去村里老乡家买点吃的?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吃饱了才有精神继续盯。”
  阎政屿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行,柱子哥你和于泽一起去吧,小心着点,别惊动太多人了,顺便看看村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给队长也带点吃的,弄点没放盐的骨头或肉。”
  “好嘞。”赵铁柱和于泽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借着手电筒的灯光,朝着村子里走了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两人提着几个鼓囊囊的布袋子回来了。
  袋子里装着老乡家买的烙饼,还有几根洗干净的黄瓜,几个煮鸡蛋,另一个袋子里是几根没什么肉但能啃着解闷的大骨头,是专门给队长的。
  几个人就着凉开水,默默的吃了顿简陋的晚饭,队长得到了骨头满足的趴在座位下面啃着,发出细微的咀嚼声。
  但等待的焦灼感并没有减轻多少,夜色越来越深,村里的灯火陆陆续续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养鸡场周围一片黑暗寂静,只剩下夏虫的鸣叫。
  夜色渐深,车内的沉默被一阵轻微的鼾声打断。
  阎政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铁柱的脑袋靠着车窗,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于泽也是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但还强打着精神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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