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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浔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脸是一个人的门面,伤在脸上可不是简单的受伤,那是破相!严重了甚至可能毁容!
可虞守呢?还和记忆里那个小崽子一样,浑不在意:他先是看了看臂弯里挂着的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然后竟然选择用沾了灰尘的手,随意抹了把脸。
“你他M……”他一把抓住虞守的手腕,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不能发火。他告诉自己。
对待十七岁的虞守,他不能再像对待十岁的小孩子那样倚老卖老,强行灌输大道理。
现在的虞守,早就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他摆布的小可怜了。他逃离了养父母的魔爪,有了看似关心他的老师朋友,有了自己的工作收入,他有了自己的主意和坚持。
现在的虞守,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任他说一不敢说二。
……而且说实话,当年的虞守就没多么言听计从,只是嘴上老实罢了,还自作主张把自己搞得高烧昏迷过。
明浔越想越气闷,索性撒了手,转过身闷头就走,就留给虞守一条背影。
虞守默默跟上,却没了之前那股看好戏的散漫。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漂浮着的,微妙却又熟悉的怒气。
这个人……他对班上任何一个人,似乎都是那种一视同仁的、温和有礼的好脾气,谦和大方友爱,让人如沐春风。完美得,就像戴着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偏偏那张面具,在自己面前……总是摇摇欲坠,真容难掩。
虞守能看见他的嬉笑怒骂,鲜活的,生动的,真实的。
似乎也只在自己一个人面前,明浔才会暴露他内里那不露声色的强势。记仇、耐心也不怎么好;做事带有极强的目的性,先礼后兵……
这和记忆里那个人,何其相似。
第26章 字迹
虞守立在原地, 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到底是谁?”在唇齿间滚了又滚,到底还是被理智死死摁了回去。
不能,不能问。
这个猜测太荒谬了。
记忆里的“哥哥”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而眼前的“易筝鸣”……是经过校方、父母、无数双眼睛确认的, 实打实的十八岁高中生。
且不说这种违背常理、近乎灵异的事情如何解释, 就算他问了……这人, 也不可能承认。
如果愿意承认,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如果会回来,为什么八年前又要用那种近乎遗弃的方式狠心离开?
想到这里, 怒火在虞守眼底灼灼燃烧起来。
走在前面的明浔若有所觉,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正好对上虞守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这臭小子没完没了地用眼神“刺杀”他,饶是明浔自认脾气尚可, 此刻也忍无可忍。
他想都没想,抬起手, 就像教训当年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样,一巴掌朝着虞守的后脑勺招呼过去!
掌风袭来, 虞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矮身, 敏捷地躲了过去,那巴掌擦着他的发梢掠过。
明浔一掌落空, 更是气结,看着虞守那副戒备又冷漠的样子,想了想,最后极其幼稚又极其挑衅地,冲他竖了个笔直的中指。
虞守面无表情地看回来,不气也不恼。
明浔收回手指, 心里却暗道:行,这梁子就算结下了,感化任务先靠边站吧。
次日,高二(5)班下午的课间,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挪动桌椅的响声,交谈和打闹的喧嚣。
明浔身旁的座位又空了,虞守上午放学离开后,整个下午都没再出现。
他状似无意地侧过身,问前面的人:“哎,虞守又干嘛去了?这都快成失踪人口了。”
王子阔闻言立刻来了精神:“鸣哥,你是不知道,虞哥那是真牛逼!晚上基本不睡觉的,就捣鼓他那些二手手机生意。有时候放学了,他直接背着包杀去火车站,坐那种绿皮车的夜班卧铺去深城那边收货,天不亮又哐哧哐哧赶回来,从火车站杀到教室……”
他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夸张的佩服:“这商业头脑!这精力!给力吧鸣哥?”
陈文龙也转过身来:“只能说有些人说话嘴巴没个把门,夸张得没边。”
明浔眉头微微蹙起:“高中生,学习才是第一要务。这是本末倒置。”
但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假。
他的高中时代,何尝不是半工半读,在油烟和课桌间挣扎?
虽然虞守需要自己养活自己,但国家给的补助,加上学校的奖学金,支撑一个高中生的日常开销应该绰绰有余。他何必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手机是八年前的旧款,衣服还是自己当年留下的那几件来回换……
“倒卖二手手机……能有多赚钱?”明浔语气怀疑,“虞守不是在‘强子通讯’打工吗?头上还有个老板。再怎么牛逼,顶多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仔。赚多赚少,都得看老板是压榨他还是重用他,全凭人家一颗良心。”
无论如何在他看来,虞守搞的这种倒卖,绝非一条合适的路子。
影响学业不说,在这个信息差巨大的年代,倒卖看似利润丰厚、门槛低,实则水很深,早被各种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势力占据了大部分市场,一个高中生想挤进去分杯羹,难如登天,还容易惹上麻烦——比如虎哥那帮人。
王子阔完全没听出深意,只一厢情愿地表达崇拜:“那肯定也比我们有钱啊!而且虞哥什么人?他自己心里有主意的,用不着我们操心。”他说着说着注意力就飞速转移了,他在桌肚里掏了半天,最后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陈文龙,“哎,上次借你的《九州缥缈录》看完了没?快还我,我等着看下册呢!”
陈文龙“哦”了一声,低头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刚巧,班长方静宜抱着几本崭新的《中学生作文选刊》走过来,温温柔柔地对陈文龙说:“陈文龙,这是团委那边刚发下来的,说是征文比赛的参考资料,放在图书角让大家传阅,麻烦你登记一下入库好吗?”
陈文龙是语文课代表,也负责图书角管理工作,闻言他立刻站起来:“好的班长。”然而他接书时眼神闪烁,貌似不太敢直视方静宜。
王子阔一看,立刻来了劲儿,拍拍陈文龙的后腿,又挤眉弄眼地起哄:“哟哟哟,咱们静静就是细心,还特意帮文龙去办公室把书搬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再往前一排、那个热衷于照镜子照的厚刘海女生转过头,柳眉倒竖就是一声喝:“王子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王子阔瞬间怂了,胖脸一垮,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对不起娇姐!我错了娇姐!我再也不敢了!我嘴贱!”他边说还边轻轻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厚刘海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小镜子“啪”地合上:“跟我道歉干嘛?跟静宜和文龙道歉!人家好好的在工作,就你瞎捣乱!”
王子阔赶紧转向方静宜和陈文龙,表情夸张:“静宜班长,好班长。还有龙龙,好哥们……对不起!都对不起!我这就闭嘴!”说完还做了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
方静宜被他逗得抿嘴一笑,脸颊微红,轻声对陈文龙说了句“麻烦你了”,转身回了教室另一边的座位。陈文龙则深深低下头,耳朵更红了。
那个性突出的厚刘海女生给明浔的印象实在很深,她叫严梦楠,长得明艳漂亮,还很会打扮捯饬。王子阔那跑火车的“娇姐”,大概是她的外号。
但明浔没多想,也没多问,只默默围观着这出充满青春气息的高中生闹剧,最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高中的教室,恐怕比婚房更能培养感情。
日复一日的相处,共享秘密,一起挨批,一起打闹起哄开玩笑。
可惜这里只是一个他匆匆路过的世界。他快速融入集体,只是为了让自己接下来的生活顺利些,方便完成那该死的“感化反派”任务……
他不打算在这里和任何人发展出过度的联结。
倦意袭来,明浔把校服外套往脑袋上一蒙,手臂圈出一小方天地,学着旁边空位主人的样子往桌上一趴,闷头就睡了。
晚上的别墅里,明浔靠着椅背,椅子两只前腿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昂贵的吊灯,视线却没有聚焦,脑子里全是那个倔强又难搞的臭小子。
怎么把那头正在歧路上撒丫子狂奔的倔驴给拉回来?
直接说教?估计虞守会直接把他当空气,或者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冻死他。
物质诱惑?那小子看起来对钱很执着,但又好像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未必买账。
暴力压制?这方法跟他的目的背道而驰,况且别说现在十七岁的虞守,当年十岁的虞守都没被谁打服气过。
“唉……”明浔轻叹一声。养孩子难,养一个处于青春期、智商高、还自带悲惨背景和反社会潜质的孩子,更是难上加难!
这时,桌上笔记本电脑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显示着来自“妈妈”的视频邀请。
明浔眼神一敛,迅速调整面部肌肉,让那抹属于“易筝鸣”的依赖和内敛显现在脸上,然后才按下接听。
“鸣鸣啊——”屏幕那端立刻出现了汪佩佩堆笑的脸,背景是海城那套老钱风的别墅,“在蓉城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这两天降温了,你有没有及时添衣服?晚上睡得好吗?吃的呢?周姨做的菜合不合胃口?要不要妈妈再从海城找个厨师过去?”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机关枪扫射,满是母亲特有的事无巨细的担忧。
明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温和地一一回应:“妈,我挺好的,真的。这边什么都有,周姨照顾得很周到,蓉城的菜我也能适应。您别总惦记我,自己注意身体。”他顿了顿,眉宇间忽然笼上一丝轻愁,“就是……功课上有点吃力。落下了一年的课程,有点跟不上老师的节奏了。我在想,是不是该请几个家教稍微辅导一下?”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第一步。
既然不能直接按着虞守的头逼他学习,那就创造一个能让他“被动”接触学习的环境,顺便在金钱上免去他的后顾之忧。
比如,付钱让他帮自己写作业。前提是,明浔自己得有源源不断且名正言顺的优质“作业”来源。
汪佩佩真是巴不得儿子多给自己提要求,居然还是这种主动要求学习的好事!
她闻言喜不自胜,几乎是立刻拍板:“必须请!妈妈马上给你安排。海城最好的名师,妈都给你请来!”
视频那头的她马上就拿起手机吩咐助理,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明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最后又对着镜头又软语了几句,终于在汪佩佩的千叮万嘱中挂了视频。
周六下午放学,明浔慢悠悠地踱回别墅。指纹开门,玄关柔和的灯光亮起,他习惯性地弯腰换鞋,目光随意地往客厅一瞥——动作僵住。
那宽敞奢华得可以当样板间的客厅里,此时气氛非同一般。
只见汪佩佩穿着一身香芋紫的定制套装,端坐在主位那张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而她的左右两侧,如同众星拱月般,端坐着三位气质迥异但都散发着“学识渊博”气息的中年人。
这阵仗……明浔嘴角微微抽搐。知道的这是家教见面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易家要开什么重要的董事会,或者……就差一张麻将桌了。
“鸣鸣,回来啦!”汪佩佩快步迎上拉住他手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快让妈妈看看,在学校累不累?脸色怎么好像有点白?”
那三位老师也纷纷站起身,态度恭敬地向他行注目礼。
明浔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妈妈想给你个惊喜呀!而且哪能让你接啊?小孩子家家跟谁学的……”汪佩佩挽住他的胳膊,一边絮叨一边把他往沙发那边带,“来,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是妈妈特意从海城请来的顶尖名师!这位是英语老师Sarah,中美混血,她中文也很好你不用担心……这位是李老师,负责历史;这位是窦老师,负责地理。以后每周六晚上和周日全天,三位老师会从海城过来给你集中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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