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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什么感化任务,什么避免麻烦,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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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嘴里骂骂咧咧,但……
由于要上新书千字榜,下一章更新在明天(12.1)晚上11点[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28章 冷战
白色的布帘随风轻轻摇曳, 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校医务室里。
明浔和虞守各坐一张病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以及一位穿白大褂的校医。她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瘦小的女老师, 低着头, 正在给明浔手背上那道血口子消毒。
碘伏棉签按在伤口上, 明浔“嘶”一声, 倒是不怕这点疼,伤的也不重,纯属郁闷。
旁边虞守的状态就糟糕多了。他轻举妄动、横冲直撞, 一个人挑衅人家四个,就算有明浔帮手还是破了嘴角,青了颧骨。他自己举着个冰袋冷敷, 眼睫低垂一声不吭,像是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个屁!不可能!明浔太懂这逆子了。
“怎么回事?跟谁打架打成这样?”校医老师语气严厉, 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还考试呢就闹事!你们哪个班的?”
明浔抿着嘴, 没说话。他能怎么说?说为了一个抢钱的王八羔子跟一群混混在厕所干架?
虞守更是直接把头扭向一边,用后脑勺对着校医, 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这都什么事儿!
明浔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混乱的一幕。他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揍那个偷袭虞守的高个子混混。
可就在他抡起水桶逼退对方,准备乘胜追击时, 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寸头女生,突然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明浔硬生生收住了拳头。不是他有什么怜香惜玉的侠骨柔肠,只是他一个成年男性,凭借天生的体能优势去打一个女人,在他看来, 那和殴打小孩一样,是极其无耻、无底线的事情。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迟疑和收力,他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旁边另一个混混一拳,疼得他当时眼前都黑了一下。
结果呢?虽然最后他和虞守联手,把那几个男生揍得哭爹喊娘,看起来是他们“赢了”,但明浔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怒火和憋闷。
校医给两人简单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便拿着托盘出去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像一块湿冷的抹布,笼罩在两人头顶。
明浔盯着虞守那张挂彩却更显倔强的侧脸,胸口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他霍地站起身,一通输出:
“窝囊?窝囊你个头!”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虞守的鼻子上,“你他妈知道什么叫‘和气生财’吗?知道什么叫‘八面玲珑’吗?知道什么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机关枪,根本不给虞守反应的机会:“老子他妈是来这里上学的,不是和你一样来惹事生非的!”
他越骂越气,再看虞守那副油盐不进、沉默是金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你不会好好说话,行,我当你天生性格缺陷。那语文课总上过吧?‘利弊’这两个字认识吗?不会写总会念吧?你不知道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重要吗?骂我窝囊?你好意思吗你?!”
他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戳那颗榆木脑袋,“傻逼!你他妈真是……真是……”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感觉大脑都有些缺氧发晕。但这绝对不是被打的,纯粹是给这王八羔子气的!
他喘着粗气,骂人骂累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四个字:“王八羔子!”
白养你了!
他扶着床沿,一阵疲惫。
养孩子太难了,太难了,尤其是养一个自带反骨和自毁倾向的青春期逆子!
虞守自始至终低着头,一声没吭。只是在明浔骂到最后,明显气都喘不匀的时候,他才悄悄舔了一下嘴唇。
他想起来,老师说这个“易筝鸣”之前休学了一年,是因为身体不好……一股心虚感,悄然在胸口弥漫开。
晚自习前,天空被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渲染得瑰丽绚烂,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教学楼的玻璃窗成了最好的取景框,收纳着暖橙色的光芒。
明浔正准备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廊桥,两个熟悉的身影意外地闯入视野——班长方静宜,和下午那个在厕所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寸头女生。
两人正在说话。
向来文文静静带着点疏离感的方静宜,此刻小脸绯红,眼神亮晶晶的。那模样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
那个寸头女生,虽然还是那副酷酷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站姿明显放松,听着方静宜说话时,眼神也比下午在厕所里柔和了不止一星半点。
明浔挑了挑眉,停下脚步,靠在廊桥另一侧的栏杆上,假装看风景。
没过多久,两人似乎说完了话,寸头女生从方静宜身边走过去,非常顺手地拨了一下方静宜的低马尾。寸头女生走远了,方静宜还在原地望了好一阵。
明浔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班长。”
方静宜像是被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时文静端庄的模样:“易筝鸣同学?有事吗?”
明浔笑了笑,目光扫过寸头女生离开的方向,开门见山地问道:“班长,你认识刚才那个……短发的女生?”
方静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明浔看着她这反应,心里更确定了几分:“下午在厕所,有点小误会,和她动了下手。我想着毕竟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好结下梁子。班长你要是认识,能不能帮忙递个话?或者告诉我她叫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嗯,花点钱,把这事化解了?”
方静宜犹豫了会儿才小声说道:“她……她刚才正好问我了……”
“问你什么?”
“问我……高二的转学生。”方静宜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明浔的反应,字斟句酌,仿佛生怕触怒他,“但是……你放心吧,没事的!雨菲她……不是坏人,真的。”
“雨菲?”明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跟那“霸气侧漏”的外形气质貌似不太一样。
“嗯。”方静宜忙点点头,“嗯,她叫邢宇菲,是高三的。她平时……真的不这样。我们小时候是邻居,我很了解她的。”
自己说两个字,方静宜就得回二十个字,在班里倒是没见着班长这么多话啊?
明浔意有所指:“我对重视的人和陌生人当然不一样的。人都这样。如果她对你不好,你现在就不会这样为她说话了。”
方静宜心思细腻通透,立刻懂了这弦外之音,脸颊不由微微泛红,她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你放心吧。我会和她说清楚的,今天下午……都是误会。”
明浔看着眼前这个一改平日柔弱形象的班长,心里忽然觉得,这本该无比简单的高中生活,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啊……
但他没再多说,顺着这个台阶下了,点点头,笑容真诚:“那就先谢谢班长了。”
廊桥外,火烧云渐渐褪去了绚烂的色彩,夜幕即将降临。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教室里的灯光白晃晃的。明浔和虞守刚好前后脚走进教室,两人脸上、手上的创可贴,还有尚未消退的青紫,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王子阔第一个凑过来,胖脸上又是八卦又是担忧:“鸣哥!虞哥!你们这……什么情况啊?跟谁干架了?怎么不叫上我?!”
明浔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虞守更是直接无视了王子阔,沉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书,貌似转注地看了起来。
整个晚自习他都没敢主动和明浔说话,连眼神对视都尽量避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他那点强装的镇定,在明浔眼里简直漏洞百出。明浔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时不时就偷偷地、飞快地扫过自己,带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谨慎,在他察觉之前又迅速移开。
呵,现在知道心虚了?
明浔在心里冷笑,打架的时候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呢?
他故意不理会虞守那些小动作,自顾自地摊开试卷,拿起笔,却半天也没读明白一道题。
没多久,班主任苗老师抱着一沓卷子来守晚自习。
锐利的目光一扫,立刻锁定后排那两个“挂彩”的学生:“易筝鸣,虞守,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脸上、手上……跟人打架了?”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竖起了吃瓜的耳朵。
虞守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用行动拒绝开口。
明浔则抬起头直视苗老师,主动开口解释:“苗老师,事情是这样的。”他脸色沉着,娓娓道来,“下午我去洗手间,可能不小心挡了某些同学的路,发生了一点口角。虞守同学……”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的哑巴,“……他可能误以为我被那些人围堵了,出于……嗯,同学爱?试图出手‘救’我。”
“救”这个字,语气格外微妙。
“结果呢,虞守同学的方式比较直接粗暴,反而激怒了对方。然后……就是老师您现在看到的这样了。”明浔摊了摊手,表情十分无辜。
接着,他话锋一转,换上朗读检讨一般的腔调:“虽然虞守同学这种行为,非常的意气用事,极为冲动,丝毫不考虑后果,跟那些社会上的混混处理问题的方式,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虞守放在桌下的手都攥紧了。
明浔笑了笑,继续:“但俗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过程多么糟糕,结果多么惨烈,虞守同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到底是出于一片‘好心’。虽然他的所作所为和俗话恰好相反,但毕竟时代变了,我们也应该与时俱进。所以,他也算得上是另类‘君子’吧!”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绵里藏针。既如实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又巧妙地把虞守的行为定性为“冲动无脑”,一脚接一脚,踩得毫不留情。
虞守:“……”
他感觉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误以为对方被“打劫”,自己是看不过去才动手的?那只会显得他更幼稚,更傻!
他的同桌最擅长把他高高架起用火烤,往那边跑都是死路一条。
况且现在的可是余怒未消的同桌,那叫一个火力全开……
他完全不是对手。
然而苗老师何等精明,一下就听出了明浔话里的弯弯绕绕。
她看着眼前这个头脑灵活的转学生,又瞥了眼旁边闷葫芦一样的虞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像是在应付职场的勾心斗角。
“行了,我知道了。易筝鸣同学,你倒是口才不错。”她话里有话,顺势敲打,“希望你这次月考,语文能考个不错的成绩给胡老师看看。”
明浔立刻换上一个腼腆乖巧的笑容,从善如流地应道:“我会努力的,苗老师。”说完便从容坐下。
苗老师摇了摇头,没再深究。
剩下的晚自习时间,虞守如坐针毡。
旁边明浔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重。他几次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都只窥见一张紧绷的侧脸。
他好像……真的气得不轻……到现在还在生气……
虞守心里那点微弱的后悔,在安静的晚自习时间里慢慢扩大、蔓延。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赦令。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呼啦啦地涌出教室。
乌云遮蔽了月光,夜色漆黑如墨,只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明浔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看也没看虞守一眼,径直走出教室。
虞守鬼使神差地加快脚步,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确认对方是否能安全回家?
他跟着明浔穿过熙攘的校门,看着对方并没有走打车区,也没有去公交车站,而是径直走向了路边一个临时停车点。
那里有一辆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其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旁,见到明浔出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明浔习以为常地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合上。
那辆黑色的豪车随即发动,轰的一声,转瞬便消失在了虞守的视野里。
虞守站在原地,又多看了一会儿,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知道这人的家境不错,从他的来历穿着,以及随手就能拿出几百块“破财消灾”的举动……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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