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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飞过来一次?明浔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成本……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对着三位老师微微躬身,态度谦和礼貌:“以后麻烦各位老师了,辛苦老师们奔波。”
“易同学客气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三位老师也客气地回应。
儿子如此懂事,汪佩佩眼里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她亲昵地挽着明浔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规划:“以后啊,妈妈只要有空,就和他们一起飞过来陪你!咱们母子俩也好多说说话。”
汪佩佩描绘着母子相聚的美好蓝图,明浔却是心里警铃大作。
这位母亲偶尔来一次勉强是“惊喜”,要是常驻……那真是对他演技的巨大挑战。
纵然心里弯弯绕绕,他面上却笑得愈发温顺,嘴巴像抹了蜜:“妈,你真好。有你在,我肯定学得更起劲。不过你工作那么忙,不用总惦记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而且之前不是说好,要让我锻炼独立生活的能力的吗?”
他说着体贴的话,手臂却敏感地察觉到汪佩佩挽着他的力道并未放松,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正状似无意地在他脸上逡巡。
他瞬间明白了。
这位心思细腻的母亲,恐怕是察觉到了儿子身上某些难以言说的变化。
真正的易筝鸣,是被精心娇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敏感、脆弱、依赖性极强。自己即便努力模仿,骨子里那份属于“明浔”的独立、冷静,到底也难完全遮掩。
不过……明浔心念电转。人本身就不是一成不变的,何况是经历过生死大劫、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易筝鸣”?
性情有所改变,甚至颠覆性的巨变,在医学和心理学上都有着充分的理由。
他看得出来,汪佩佩是个性格敏感细腻、甚至缺乏安全感的母亲。硬碰硬或者一味敷衍,只会加重她的疑心。
想到这里,明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已久的疲惫。
他轻轻抽出被汪佩佩挽着的手臂:“妈,我知道您都是为我好,怕我跟不上,怕我辛苦。”他眼睫轻颤,“就是……最近感觉有点累。新城市,新学校,新同学……一切都得重新适应。功课压力也大,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好半天都睡不着……”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累是真的,毕竟要应付系统任务、要琢磨怎么掰正虞守、还要维持“易筝鸣”的人设。
压力也是真的,月考在即,他虽然有计划,但也没十足把握。
这番肺腑之言,再配上他那张因为“病弱”而总是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杀伤力十足。
果然,汹涌的心疼瞬间吞没了汪佩佩的探究。她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明浔的额头,自责又怜爱:“哎呀!怪我!光想着给你找老师补课了,都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和身体!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太心急了……累了是不是?快上楼去休息!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千万别硬撑着,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妈说……”
“嗯,知道了妈。您也别太累着自己。”明浔乖巧地应着,顺势打了个哈欠。
“快去快去!”汪佩佩连声催促,看着他上楼的背影,眼里满是担忧,那点因为儿子性情微变而产生的疑虑,也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好在汪佩佩毕竟是集团高管,事务繁忙,在蓉城待了两天,亲眼确认儿子“吃得好睡得好精神状态稳定”后,便带着满心的牵挂和不舍,乘飞机返回海城了。
汪佩佩离开后的当晚,第一次家教课程也画上了句号。
送三位老师离开前,明浔主动搭话道:“老师,我觉得收获特别多。就是……感觉时间有点紧,很多知识点来不及细细消化。你们看,能不能根据我的情况,再多给我布置一些跟更有针对性的练习题或者拓展卷?这样我周内晚自习的时候,可以自己再多练练手,巩固一下。”
三位老师眼中不由流露出赞赏。教了这么多年书,主动要求加作业的学生可不多见,甚至是这种家世优渥、不食人间疾苦的小少爷……
历史老师率先表态:“这份心很难得,没问题。我回去就整理一些经典题和拔高题发给你。”另两位也纷纷点头应允。
把所有人都送走,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明浔才大松一口气瘫软在沙发上,抹了抹额头,对蜷在一旁只知道吃吃睡睡的橘猫道:“统啊,你们这任务,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次日早晨,明浔手里便多了一沓由老师们连夜赶工、他刚刚亲自去打印出来练习卷。卷子还散发着油墨清香,难度比普通作业高出了一大截。
工具准备就绪。
黑石中学高二(5)班。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教室里喧闹异常。
明浔看着身旁空了半个上午的座位——虞守不知道是不是又去忙他的“倒卖事业”了。
等到第三节上课铃响,虞守才踩着铃声,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进来,从他身后的空隙艰难挤进去,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明浔耐心地等到这节课下课,老师走出教室,他立刻从那沓额外的卷子里抽出三张,“啪”地拍在了虞守桌上那本与学业无关的炒股书上。
虞守原本低头看得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惊动,立即皱起眉。
明浔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侧向他,下巴微抬,开门见山:“写吗?”他点了点那三张卷子,“一张,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手势,有钱且任性,“一百块。现结。能写多少,我给多少。”
重金诱惑之下,虞守依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便又补充道:“你晚上不睡觉,跑去打工,折腾一晚上,也未必能稳赚这个数吧?”说完,他作势就要伸手把卷子拿回来,欲擒故纵,“不写算了,我找别人,班上想赚这钱的人多了去了。”
虞守打量的目光纹丝不动,那双深黑的眼眸里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转学生的出现,他那些看似无意又仿佛别有深意的举动,尤其是他对自己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和“管束欲”,都让虞守无法不在意。
接近他,观察他,或许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
终于,在明浔的即将把卷子拽走的前一瞬,虞守按住了那三张纸。
“写。”
明浔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转瞬便消失无踪。
虞守扫过空白的卷面,又抬眼看向明浔,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你写一页,我好模仿你的字。”
明浔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写就行。家里安排的家教布置的,他们不认识我的字迹。反正以后这些额外的作业,全都归你写了,不需要额外模仿谁。”
虞守抿了抿唇,没再说话,默默地将那三张卷子收进了自己的桌肚,一整节课都没有动作。
直到下课后明浔离开座位去接水,他迅速地从明浔的桌肚里抽出了一张作文稿纸,折叠好,塞进自己的裤口袋。
晚上,回到那间清冷两居室,虞守打开书桌最下面一个带锁的抽屉。
他从中取出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珍而重之地放着一堆堪称垃圾的“鸡零狗碎”,旧创可贴、小树枝……以及两张仔细折好的纸条。
一张,是字迹龙飞凤舞、难以辨认的“欠债证明”,像书写者为了掩盖真实笔迹而故意为之。
另一张……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积聚足够的勇气,才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将那张保存得更好的纸条展开。
白色的便签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是用黑色的中性笔写就,字迹干净、利落:【债务已清。走了,勿念。】
那张属于“易筝鸣”的作文稿纸,则被他并列放在这张纸条的旁边。
可是……
字数太少了。
纸条上“哥哥”留下的字太少了。少到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笔迹比对。
虞守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依旧不肯放弃,把三张纸都摆在了一起,视线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个笔画、一个转折的细节。
像吗?
不像吗?
像吗……
心里的疑团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他认识“哥哥”那会儿,对方凭一己之力出摊营生,是能购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他无从知晓对方的少年时光,更没法从当时的状态揣测对方年少时的行止。说不定,就是这看似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易筝鸣”的模样呢?
再者,记忆里“哥哥”那煎饼摊开得随性得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常事,想歇就歇,自在又散漫……和“易筝鸣”颇有几分相似。
虽然暂且无法确认,但不管这个“易筝鸣”到底是谁……
这种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花钱找人写作业、欺瞒师长的行为,真是……一言难尽。
月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气氛都跟着紧了几分。
文综那堆要背的知识点像座小山,压得明浔一个头两个大。
既然虞守愿意当家教那边的“作业枪手”,毫无抵触,明浔干脆把学校里的作业也一股脑全托付了出去。
虞守二话不说,照单全收,每科作业都做得有模有样。
明浔看着省心,心里欣慰;虞守这边,揣的却是冷眼旁观的意思,甚至藏着点隐秘的恶趣味——每天看着明浔准时把自己代笔写的作业交上去,再收获老师们又惊又喜的表扬,倒是成了他忙碌生活间隙里的一点小乐子。
“易筝鸣同学最近进步非常大!”
“看看这解题思路,非常清晰啊。”
“虽然休学了一年,但这股认真努力的劲儿,非常值得大家学习!”
而这家伙,居然每次都脸不红心不跳,在老师转身后,还会冲虞守投去一个带着小得意的眼神,仿佛老师夸奖的作业真是他本人做的。
虞守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心底那份“等着看月考现原形”的看热闹心态,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月考的到来,想看看这个靠着“作弊”风光无限的家伙,在真正的考场上,会露出怎样狼狈的嘴脸。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且恶趣味了?
……打住。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
考试前,苗老师特意把明浔叫到跟前,语气和蔼:“筝鸣啊,明天就要考试了,别有太大压力。这次考试,重在参与。你刚转来,课程落下那么多,能坚持跟下来,老师就觉得你很棒了。”
她话语里的意思很明显,提前打安慰针。
明浔上次数学课做出的压轴题,在她看来多半归功于一时运气和天生的小聪明。任由其他老师夸得天花乱坠,但日常作业是可以开卷的,她对明浔的真实学业水平其实并未抱多少期待。
毕竟明浔从重病初愈到恢复学业,满打满算也才两周而已。高二下学期的考试,那可是要考察整个高中的学习内容的。
一些数学题尚且能能靠智力硬扛,但需要背诵的文综,以及需要长期积累的语文和英语呢?
明浔完全曲解了老师的苦心,还声音清朗地保证道:“苗老师您放心,我最近找家教恶补了,效果挺好的。我肯定全力以赴,保证不给您丢脸,给咱们班争口气回来!”
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让苗老师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当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了几句。
从办公室回来,明浔那斗志昂扬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他刚门,就捉住了虞守的打量目光——平静中却藏着股等着看好戏的凉意。
呵呵。
明浔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心虚或尴尬,反而迎着虞守的目光望了回去,挑了挑眉,再勾唇一笑,好不油腻。
虞守:“……”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眼,而心底那点看热闹的心思,莫名又重了几分。
第27章 打架
月考当天, 明浔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被分配的考场——文科最后一间教室,二十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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