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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霄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也愣住了。
明浔和虞守并排站着,手里还拿着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饮料, 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
四目相对,安静几秒。
明浔轻咳一声, 若无其事地揽住虞守的肩膀:“不用在意我们,你们说你们的。”他手指用力, 带着虞守转身,“我们就是路过。”
虞守还想回头看, 被明浔用力按着脑袋转了回来。
“看什么看。”明浔压低声音,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喜欢看别人谈恋爱?”
虞守喉结微动,垂下眼, 把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压下去。
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绝对不会这样和哥哥说话,不管哥哥怎么骂他。
只是,某人到现在依然不肯承认,他无计可施,只能暂时维持着这看似平静的“哥俩好”状态。
期中考试的试卷讲解结束后, 课堂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不同的是,明浔发现自己的同桌相当听话好使唤后,得寸又进尺,毫不客气地把他当成活动的扶手。
大课间准备去做操,明浔手臂一伸,熟练地搭上虞守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他闭着眼,额头抵在虞守肩胛骨上,声音闷闷的:“困死了……”
起初虞守总会侧身避开,或者冷冷地瞥他一眼。
明浔依旧我行我素。几次之后,虞守也就习惯了。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却在明浔靠过来时,不着痕迹地调整站姿,让两人都站稳当。
这天下午课间,明浔难得独自行动,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醒醒神。
刚靠近后门,又是两个熟悉的身影黏糊在一起。
袁霄最近频繁出现在五班后门,俨然把这里当成了约会圣地。他正和严梦楠靠在门框边,低声说笑着。
昨天还吵得不可开交……这就和好了?
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
明浔刚皱了下眉,就见严梦楠踮起脚,飞快地在袁霄脸颊上亲了一下。
明浔脚步一顿,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
不料袁霄眼尖,已经看到了他:“鸣哥!”
明浔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你们继续,我路过。”
袁霄完全没察觉明浔的尴尬,反而把他拉入话题:“哎,鸣哥,你看你,老是撞见我们……多不好意思。那个……我们班,美女还挺多的,有没有你能看得上的?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他说起初还有点扭捏,但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棒极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四个人一起出去约会了!吃饭、看电影!据说这种‘double date’在国外可流行了!”
明浔:“……”
这都什么跟什么?谁要跟你们搞什么四人约会?
就在他无语凝噎,思考着该如拒绝这位过于粗线条的“月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杵这儿当门神?”
是虞守。目光和语气都算不上友好。
明浔皱眉:“好好的前门你不走,走后门干什么?”
虞守看一眼就在后门外不远处的公共水房,言简意赅地回答:“接水近。”
“哦。”明浔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留下两个字,“等等。”
他没说等什么就松开了虞守,转身往教室里走去。
虞守却像是被明浔抛下的定身咒钉住了,真的就站在原地,一副耐心等待的样子。
旁边的严梦楠和袁霄直接看呆了。
严梦楠瞪大的眼睛都快撑破刘海,难以置信。虞守、虞哥、虞老板以前,是这么……听话的人吗?在她的印象里,虞守冷酷得像块北极冰原上的石头,谁的话也不听,反驳老师那都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明浔一句没头没尾的“等等”,他竟然就这样乖乖等着?转学生是有什么超乎常人的驯兽天赋吗?
过了一会儿,明浔在自己的座位上捣鼓了半天,才拿着一个保温壶走了过来,递给虞守,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帮我接点开水,我要泡奶茶喝。”
更让严梦楠和袁霄跌破眼镜的是,虞守二话不说就接过了保温壶,朝着水房的方向,乖乖地去了!
看着虞守听话离开的背影,明浔满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扭头,对上了严梦楠和袁霄那两张几乎复制粘贴的、写满了震惊和崇拜的脸,以及两人齐刷刷对着他竖起的大拇指!
明浔:“?”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小得意。他摸了摸鼻子,神秘一笑,转身溜达着回了教室。
深藏功与名。
后来几天,后门的恋爱剧场突然消停,平日里总是活力四射的严梦楠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课间不再和女生们笑闹,也不再拿着小镜子整理她那头精心打理的厚刘海,而是常常一个人趴在桌子上。
“娇姐这是咋了?失恋了?”课间,王子阔啃着薯片吃瓜。
几个粗心的男生还在旁边打打闹闹,讨论着最新的游戏攻略。
只有心思细腻的方静宜,看着严梦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犹豫了很久,才趁着周围稍微安静些的时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袁霄?”
严梦楠原本暗淡无光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那点亮光就迅速熄灭了。她低下头,一声不吭,只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这反应,几乎等于默认了。
大家轮番过来,用各种方式关心试探。连明浔都难得加入青少年的无聊话题,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严梦楠终于扛不住了。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吐露了真相:“他……汤圆他……好像……劈腿了……”
“什么?!袁霄那小子敢劈腿我们娇姐?!”王子阔一听就炸了,胖脸气得通红,“我就知道那小子一脸憨相不像好人!走!龙龙,咱们找他去!”
陈文龙自然不动,他冷静地推了推眼镜,追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发现的?”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严梦楠用力咬了咬嘴唇,才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我发现……他有时候会和一个女生打电话。特别是上周末……他说要补课,结果我和姐妹出去逛街,看到他……他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
陈文龙赶紧按住恨不得立刻冲去十班的王子阔:“捉奸要捉双,得有证据。而且不能冲动,不能打草惊蛇。”
严梦楠一脸挫败:“明天五一放假,他都跟我说没空,说家里要一起出去……肯定是骗我的,他肯定还是要去和那个女生见面。”
明浔看着上次考试好不容易有了进步、此时又如丧考妣的严梦楠,心里幽幽叹口气。高中生,精力不用在学习上,尽折腾这些。
“明天就是个机会。”明浔揣着一颗“劝学之心”,冷静地问道,“骄姐,你觉得袁霄明天最可能去哪儿约……见那个女生?”
于是,一个由明浔发起,加上虞守、陈文龙、王子阔三人组成的“抓渣男特别行动小组”就此成立。
五一假期当天,四人按照严梦楠提供的区域开始了地毯式搜寻行动。
商业街、电玩城、公园附近……他们像便衣警察一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尤其是成双成对的男女。
为了提升效率,王子阔甚至还临时给大家做起了科普:“兄弟们注意了!现在的情侣装不一定是一模一样的了,那种太土。现在流行的是色系呼应,或者元素呼应。比如一个穿黑T恤带白色字母,另一个就穿白T恤带黑色字母;一个戴蓝色帽子,另一个就背蓝色包包……看到这种,高度警惕!”
虞守听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万年不变的纯黑色连帽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然后,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明浔——简约的纯白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
黑与白,深蓝与浅蓝。
虞守的目光在两人衣服上停留了几秒,在被发现前面无表情地移开。
明浔完全没留意这个小插曲,他的注意力全在寻找目标上。
人多眼杂,他们决定分头行动。明浔自然地和虞守一组,陈文龙和王子阔一组,约定发现情况随时电话联系。
明浔和虞守往商业街北侧一路搜寻。
他们走过一个街心小花园时,明浔眼尖,急急拉住虞守的手臂,不由分说将他拽到了一棵粗大的香樟树后面。
“别动。”明浔压低声音。
只见不远处,袁霄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现了。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两人并肩走着,靠得很近,姿态亲昵。
“还真是……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挺老实。”明浔眯起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又往前探了探,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他们凝神观察的时候,袁霄似乎有所察觉,脚步停了一下,身体微侧,视线似乎就要朝他们这个方向扫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虞守反应更快,他一把揽过明浔的肩膀,将脑袋还探在外边的明浔往自己这边一带,同时身体一转,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可能投来的视线。
两人的身体瞬间面对面贴在了一起,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只露出一点后脑勺,一点肩膀和衣角。
明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直接搞懵了,干净的、带着桂花清香的少年气息扑鼻而来。
毫无准备,猝不及防,就这样被自己养的崽子几乎以一种拥抱的姿势挡了起来。他记忆里那个总是被自己压着肩膀,任自己揉脑袋的家伙,竟然已经有了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量,将自己的视线完全遮蔽。
“别动。”虞守的声音。
明浔呆了好几秒,突然咬牙:臭小子……又学我!
好巧不巧地,从附近的酒吧走出一群宿醉的年轻男女,见状顿时发出惊呼:“哇靠!快看那边!活的男同!在树后面抱着呢!好敢!”
另一道声音附和:“真的哎!光天化日的……不过两个人身材看起来都挺好,衣服也配,黑白的……”
明浔更懵了:“……什么?”
他钝了几秒,滚烫的血液才轰然冲上头顶,反应过来那些议论的中心正是他和虞守!
他们被当成了一对在街头亲密拥抱的同性恋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边就是虞守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都快撞上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虞守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映出自己那张因为震惊和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
……操!
瞬间,明浔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在发烫,活了两辈子,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社死瞬间。
虞守也听到了,他搂着明浔肩膀的手臂僵了一下,赶紧松开,再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那冷白的耳廓上也悄然爬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社死更尴尬的尴尬。
直到袁霄和那个粉裙女生说笑着走远,陈文龙的电话打来。
明浔压下心头那团乱麻,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我们发现目标了,但刚才走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也看到了!”王子阔激动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他们是要去……太平洋咖啡馆!”
两人匆匆忙忙赶往咖啡馆,正低声商量着该如何开口告知严梦楠这个“噩耗”,不料刚走到咖啡馆落地窗外,就看见严梦楠竟然已经在了。
她板着一张能刮下霜的冷脸,翘着二郎腿,像个气场全开的女王般坐在卡座里。
而她的对面,沮丧耷拉着脑袋的男生正是袁霄。袁霄旁边,就是那个粉色连衣裙的女生,模样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小几岁。
“娇姐?!你……你怎么……”王子阔惊讶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严梦楠冷哼一声:“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岂不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她显然一整天没闲着,四个帮手还没能大展拳脚,她就亲自把人给“缉拿归案”了。
几人连忙坐下,小小的卡座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气氛焦灼,风雨欲来。那个粉裙子女生的反应,让所有人一时哑然,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完全没有“介入他人感情被抓包”的心虚和惶恐,反而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目光直勾勾地在严梦楠脸上来回打量,那眼神里甚至带着点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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