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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梦楠本来就在气头上,被她这么盯着看,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绿帽猴子,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压低声音怒道:“你看什么看?!”
那女生被吼了也不害怕,反而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稚嫩却大方的笑容,主动自我介绍起来:“姐姐你好,我叫卢梦云。”她看向严梦楠的眼睛异常明亮,“跟你一样,我的名字里也有个‘梦’字呢!真有缘……”
“缘你个……”严梦楠后面的粗口还没爆出来。
袁霄脸色涨得通红,急切又难堪地打断:“小云!快别说了!算哥求你了!”
但他阻止得太晚。严梦楠听到“卢梦云”这个名字,又听到“跟你一样有个梦字”,再结合袁霄这副急于阻止的态度,脑子里瞬间补全了一出“渣男用名字梗撩新欢”的狗血大戏,脸色顿时黑得如同锅底,袖子捋起,就要现场表演一个“手撕渣男”。
冲突一触即发,卢梦云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她看着严梦楠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看看袁霄那副窘迫得快要钻地缝的模样,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她连忙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姐姐你误会了!袁霄他是我哥!亲哥!”
“……”
“???”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把在场除了袁霄之外的所有人都炸懵了。
严梦楠举到半空的拳头僵住,脸上愤怒的表情凝固,变成巨大的错愕。
明浔和虞守也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在卢梦云后续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大家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两年前他们的父母因感情破裂而离婚,闹得极其难看,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法院判决,哥哥跟父亲,妹妹跟母亲。两边的家长都强烈禁止他们再与对方有任何联系。
“因为妈妈工作的原因,我前几年一直跟她在外地,我上的还是寄宿学校,跟我哥都两年没见了。”卢梦云声音有些委屈,“直到上个月,我们才回来蓉城……”
“虽然爸妈不让我们见面,可是……可是他是我哥哥啊。”卢梦云头颅低垂,双手紧攥着自己的小粉裙,说得自己眼圈都泛起红来,“我的手机也是妈妈管着的,在网上聊天都不方便。所以……我们只能偷偷约好时间,偶尔出来见一面,说几句话……”
严梦楠脸上的戾气早已消失无踪,她看看对面垂头丧气的袁霄,又看了看眼圈红红的卢梦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刘海:“行了!没事了!散了散了!”说罢起身就走。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王子阔挠了挠他的胖脑袋,瓮声瓮气地总结:“搞了半天……是乌龙啊……这整得,跟电视剧似的。”
明浔不由叹了口气,对不知所措的袁霄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打个电话,或者追上去好好哄哄?这误会毕竟是因你而起的,都是因为你没有提前告知骄姐你还有个妹妹。你们好了这么久,怎么能瞒着她这种大事?”
袁霄依然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倒是卢梦云反应更快,着急地一个劲儿拍打哥哥的肩膀:“哥!你快给她打电话道歉啊……算了!打电话哪比得上当面说,人还没走远呢,你快去追啊!你不要嫂子我还要呢!”
袁霄如梦初醒,赶忙脚步生风地追了出去。
一场声势浩大、群情激昂的“抓奸”行动竟以如此啼笑皆非的误会告终,感觉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又有点滑稽。
离开的路上,明浔走着走着,忽然低声对旁边的虞守吐槽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比做十套文综卷子还心累。”
“是么。”虞守却并未附和,反而停下了脚步,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脸上,“我看你挺有经验,乐在其中。不但知道怎么抓奸,还能教人哄女朋友。”
明浔:“……?”这突如其来的刁钻角度让他一时语塞。
微妙的气氛里,王子阔一无所觉地接过话岔:“诶,要我说,还是鸣哥厉害!脑子转得那叫一个快。啧啧,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哈,处事不惊,情商爆表!”
他越说越起劲,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陈文龙,继续发表他的“高见”:“说起来,鸣哥现在简直就是黑中‘万千少女的梦’!真的,不骗你们,我听说有好几个隔壁班的女生暗恋他,还有高一的艺术生……”
明浔听得眼皮直跳。
不过,王子阔这傻白胖的发言好歹暂时打破了和虞守之间那种奇怪的氛围,他顺势打了个哈哈:“得了吧你,少造谣。”
紧接着,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冷笑:“呵,万千少女的梦?”
明浔转头,只见虞守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角天生上翘的弧度都被生生压下。
他感应到明浔的目光,却掉头就走。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毛茸茸地走开的狼崽子。
“他又咋了?”王子阔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明浔舔舔嘴唇,装得一脸漫不经心,随口胡扯,“天天看别人谈恋爱,自己也心痒了吧。”
青春期的臭小子,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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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你说对了
第39章 摸头
五一劳动节过得可真“劳动”, 上午抓奸行动白忙活一场,身心俱疲。从下午开始,家教课接龙顶上, 而且接下来还得连上三天, 填满整个小长假。
明浔站在路边, 摸出手机, 从扣扣翻出“强子通讯”的傻瓜头像,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下午的家教课,还上不上了?】
等了几秒, 屏幕安安静静。
明浔撇撇嘴,把手机塞回兜里,慢悠悠地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等他晃悠到家门口, 脚步倏然顿住。
嘿,院子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那个傻瓜是谁?
那家伙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门边,微微低着头, 额前顺直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看不清表情。看起来又冷, 又有点莫名的乖。
唔, 还是只有自己能瞧见的限定版的乖。
明浔挑了挑眉,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他几步冲过去, 趁着虞守还没反应过来,突袭勾住虞守的脖子,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杵这儿当门神呢?”明浔笑嘻嘻,手臂用了点力,逼得虞守不得不顺从地微微低下头,两人瞬间靠得极近。
虞守显然不乐意, 身体僵硬了一瞬,嘴唇抿得紧紧的,到底没推开他,也没吭声。
明浔就这么半挂在他身上,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摸出钥匙开门,一边带着这个大型“挂件”往屋里挪。他偏过头,偷偷观察虞守的侧脸。
和自己那头带着点卷、不太安分的头发不同,虞守的黑发异常直顺,很适合装乖。
唯一的相似点,大概是他俩头发都超过了规定的长度,要不是黑中校风向来松散,估计早被教导主任拉去强制剃成板寸了。
直发下那双眼,此刻垂着,窄长的形状,薄薄的双眼皮,很有东方气质的一双眼睛,看起来特别清爽。
明浔突然觉得手有点痒。鬼使神差地,他抬起勾着虞守脖子的那只手,在脑袋顶上揉了两把。
“!”这个逾越的举动何止是踩狼崽尾巴,那是踩老虎尾巴、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了!
但怒意刚升起,就转变成了漫长的愣怔。
那触感,那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又无比熟悉的动作……
他盯着明浔带着点恶作剧笑意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那个久远的、哥哥揉着他头说“小孩儿”的十岁午后。
他几乎能确认这就是哥哥,只缺乏最后的证据。
可是,如果真的是你,为什么用陌生的名字回来?为什么装作不相识?八年前不告而别,八年后……你又打算玩多久?
目光掠过对方优越的眉眼,虞守又想到他在学校里如鱼得水、为别人分析感情问题头头是道的模样,烦躁再次涌起。
你对谁都好,对谁都笑。那我呢?我又是你的第几个“招惹”的对象?等你这次玩腻了,是不是又会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掉?
混蛋。
“喂,干嘛呢?”明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想什么呢?赶紧进来——你瞪我做什么?”
虞守迅速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跟着走进了客厅。
下午六点课程结束。送走老师再简单吃了个晚餐,两人到书房里继续写作业。
明浔睡眠长期不足又加上饭后缺氧,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皮直打架,眼前书本上的字都开始模糊重影。
“啪!”一声清脆的响指在他耳边炸开,吓得他一个激灵。
虞守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开机。”
明浔努力瞪大眼睛,单手托腮,强撑着做出全神贯注的样子:“……醒了醒了。”
“你每天晚上都在熬夜打游戏?”虞守笔尖敲了敲摊开的习题册,“你就打算这样考清北?”
明浔困意都被这话赶跑了几分:“谁跟你说我要考清北?这次又是谁在外面造我的谣?”
“哦,行。”虞守垂下眼,笔在草稿纸上划拉着,语气是刻意的平淡,“都是外面传的。就跟你那个‘女朋友’一样。所有你不愿意承认的事,就是外面传的,是造谣。”
明浔:“……”他后知后觉地品出这话里的味儿来了,这小子话里是不是带着刺?怪扎人的。
今晚是虞守第三次在易家留宿。
先前两次天气还凉,他脱了外套直接睡,相当潦草,汪佩佩给他准备的崭新睡衣碰都没碰一下。
但此时五月份到来,天气明显转暖,又在外边“捉奸”折腾半天,跑出了一身薄汗,睡前总该洗个澡。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明浔抱着胳膊靠在浴室门边,看着虞守身上那件眼熟到能背下来的黑色卫衣,眼神复杂:“你总不能还是穿着这几件旧衣服过夏吧?”
虞守倒是坦然,直视着他说:“夏天当然穿夏季校服。”
“……”行,算你惨。
明浔突然深刻体会到了“黔驴技穷”这个成语的造词逻辑,可不就是他面对眼前这头倔驴时的真实写照吗?
他想了想,换个角度再劝:“今晚你洗个澡再睡吧,不然每次等你走了,我妈都得让保姆把你睡过的床上三件套彻底清洗一遍。”他刻意把话说得重了些,再给出一个新选项,“我妈给你准备的睡衣,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就从我这拿几件干净的T恤去穿。”
明浔已经做好了再次得到一堆“不”的准备,谁知虞守看着他,竟轻轻点了下头:“好。”
这突如其来的顺从让明浔愣了一下:“……等着。”他赶紧转身回自己房间,生怕倔驴反悔。
八年前的秋天,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当时他给十岁的虞守置办了一年四季全身的行头,虽然故意买大了几个码,但也只够一天一个模样的小男孩穿上两三年。
等虞守上了高中,拥有了接近成年人的身高之后,就只紧巴巴穿着他留下的那几套旧衣服,和那唯一一件180码的黑色卫衣。
他留下的那些秋天的衣服,陪着虞守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春天。
马上夏天就要来了。
明浔在自己的衣柜里翻翻找找,挑了几件几乎全新的各式T恤和长短不一的休闲裤,抱起来一大堆,全塞到乖乖等在他房间门口的虞守怀里:“喏,拿去,都是干净的。”
虞守接过那几件衣服,关上门,却半晌未动。
怀里的衣服触感柔软,面料极好,款式简单但做工讲究。他垂眸看着,恍惚间又想起多年前那个模糊的影子。
他低头,将脸轻轻埋进衣物里,吸了口气。然而没有记忆中熟悉的桂花香,只有陌生洗涤剂的淡淡清新。
次日中午,难得汪佩佩和易隆中都从海城飞了过来,一家三口加上虞守,其乐融融地坐在餐桌前享用清甜的海城菜。
易隆中的商人做派比汪佩佩还要浓郁数倍,即使对着虞守一个高中生也是谈笑风生,手段了得。
他先给虞守夹了块排骨,语气温和关切:“小虞,别客气,多吃点。学习辛苦,要注意营养。”紧接着话锋便自然地转向,“听孩子他妈说,你成绩非常优异,一直是年级前列?真是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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