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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了。”
“所以……”虞守力道加重,呼吸也变得急促,“所以这段时间,你看着我备考,看着我紧张,看着我为你……为我们的将来拼命……你早就知道,我们根本没有未来,是不是?”
明浔转过身。
“虞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铺直叙,“通过复旦自招,是值得高兴的事。你的未来会很光明。”
“没有你的未来,算什么光明?!”虞守低吼出声,眼眶瞬间红了,“你把我当什么?陪你演完这场校园温情戏的……搭档吗?小丑吗?还是练习?然后时间一到,你就潇洒退场,飞去我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别这么说。”明浔皱了皱眉,想抽回手。
“那我该怎么说?谢谢你‘无私’的陪伴,祝我前途似锦?”虞守一字一句地逼问,“易筝鸣,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你到底……喜欢我吗?”
楼道里寂静无声。
香樟树的老叶,一片,又一片,从他们眼前的窗口飘落。
明浔幽幽叹了口气:“我刚上高中就准备留学了,生病住院的时候,我也一直想着这件事。家里也是这么给我安排的。”
“你数学好,但语文拖后腿。”明浔平静地陈述,“自主招生能给你保底。就算高考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导致你发挥失常,有这二十分,应该也足够了。”
“所以……”虞守抬起头,气极反笑,“你该不会要说,你做的这些都是‘为我好’吧?”
明浔没否认。
“真周到。”虞守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你真是个‘负责’又‘称职’的好哥哥。”
明浔闻言心头一跳,忙拽住虞守胳膊。
“你还很有牺牲精神——”
明浔冷着脸把他往没人的地方一甩。
虞守脸上都是笑,眼神却是空的,他看着近在眼前却比什么都遥远的少年:“你真好。连弟弟的生理需求,你都愿意牺牲自己去满足。”
“够了。”明浔打断。
“够了?”虞守笑出声,“什么够了?是你的好哥哥戏码演够了吗?”
“虞守。”明浔叹口气,看到走廊那头正在往教室门口走去的老师,“上课了,冷静一下,我们先回去。”
虞守充耳不闻。
“怪不得。”虞守的声音冷下来,“怪不得你不愿意跟我上/床。你觉得异国肯定要分手,是吧?怕跟我睡了我会加倍纠缠你。说不定你还想着,去国外尝尝‘洋白菜’。”
这话淬了冰一般,说得又刺又重。
明浔依然是那种令人恼火的平静:“没有,我没有那样想过。”
“没有什么?”虞守逼问,“没有想分手,还是没有想尝洋白菜?”
“都没有。”明浔直视着他,目光坦荡,“我出国读书,你要准备高考,这几个月我们都会很忙。但这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用手机保持联系,等放假了再见面。”
等虞守稍稍平静,他继续:“我之前答应了会陪你高考。我们每天都可以打电话,电话费我包。你也可以随时给我发信息。就算有时差,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会回。我不会静音你,就算睡着了,我也会爬起来回你。”
这番话说得周全又细致,把异国所有的困难都考虑到了,甚至涵盖电话费这种细枝末节……
周到得让虞守无话可说。
因为这意味着,哥哥早就想过这些。
他早就计划好了离开,也计划好了离开后如何维持这段关系。用一种安全、体面,却又无比疏远的方式。
从教室里传来“老师好”的整齐呼声,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明浔主动往前走两步,戳了戳虞守脸颊:“别生气了。”
虞守偏头躲开:“我没生气。”
明浔:“是吗?”
虞守此时真是恨透了他这游刃有余的姿态,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不接受。如果你要出国,我们就分手。”
明浔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捧住虞守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然后低下头,在隐隐约约的读书声里,直接吻了上去。
虞守先是僵着,抿着唇不肯回应。但明浔很有耐心,一下一下地轻吻他唇瓣。
虞守闭上眼睛,还是张开了嘴。
虞守气喘吁吁,脸红透了,嘴唇湿润发亮,但他还是坚持说:“你要出国,我们就分手。”
按理说,明浔本该松一口气。
他本来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分手是迟早的事。他们的故事从刚开始就在倒计时,高考结束是最迟的期限。
他甚至应该感谢虞守主动提出来,这样他就不用做那个坏人。
可是当这句话真的从虞守嘴里说出来时,胸口的滋味真是难以言喻。
然而他只眼帘微微颤了一下。
“好。”
只有一个字。
轻如落叶。
虞守怔住。
他不敢置信地盯住明浔的脸,试图在那上面寻找裂痕。一丝挣扎也好,一点痛楚也好,任何能证明自己也有些许重量的证据。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明浔的表情静得像深夜的湖面,无风无浪,连日光照上去都只是平滑地滑开。
“……好。”虞守跟着重复,扯开一个笑,眼底的光却在迅速熄灭,“那就这样吧。”
分手后的第一天,虞守的座位空着。
明浔面无表情地掏出英语词汇书就开始背。
王子阔反倒凑过来问:“虞哥呢?生病了?”
“不知道。”明浔头也不抬。
“你俩吵架了?”王子阔压低声音,“昨天放学我看他眼睛红红的……”
“没有。”明浔翻过一页,“做你的题。”
分手后的第二天,虞守来了。他把书包“砰”地甩桌上,引得附近的同学都转过来看。
明浔正在整理留学需要的材料,微微一顿便继续写。
一上午,两人没说过一句话。课间明浔起身去接水,也没叫他的同桌。
中午明浔干脆独自去食堂吃饭,虞守也难得光顾食堂,端着餐盘“恰好”坐在他斜对面。
明浔自己吃自己的,余光里只见虞守半天没下嘴,一直在挑爆辣的螺丝椒,堆在餐盘边上,堆成一座绿色的小山。
他垂下眼,三两下扒完饭,起身走了。
分手后的第一周,明浔收到伦敦政经的录取邮件。
他没跟任何人说,晚上苗老师打电话来,他也是平静而客气地道谢。
挂掉电话,他坐在书桌前开始发呆,被脚边的橘猫蹭了一圈又一圈也毫无反应。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班级群里大家在讨论周日去市图书馆自习。
虞守竟也发言了,说【去】。
明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也没回复,直接关机,睡觉。
周日早晨,明浔早早抵达市图书馆,挑了个采光明亮的靠窗的位置。半小时后,虞守来了,“恰好”坐在他对面。
两人隔着桌子,谁也不理谁。
中午,明浔去楼下便利店买吃午餐。回来时,只见自己桌上多了瓶牛奶,热的。
对面的虞守还在埋头做题,浑身都透着冷意。
明浔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从书包里掏出一瓶AD钙奶放到对面。
虞守抬头,盯着那AD钙奶了几秒,狠狠抓过来,撕开吸管,“噗”一声插进去。
分手后的第二周,拍毕业照。
大家乱哄哄地排队形,明浔跟着人流往前走,忽然感觉被拽住衣角,阻止他继续往前。
他回头,站在他正后方的虞守立即松手,目视前方,装得心无旁骛。
“三、二、一——”
快门按下。
照片洗出来后,虞守没看镜头,而是微微低着头,视线落他后脑勺上。
明浔默默把照片收进相册,压在底层。
周五中午,明浔离开学校去取签证。
材料很繁琐,等待的时间也很长。从公证处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还飘起了湿湿冷冷的雨。变化无常的三月。
他没带伞,也懒得折腾司机来接,就站在屋檐下等雨停。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是虞守:【下雨了】
明浔回:【嗯】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你在哪?】
明浔看了看周围:【公证处门口】
消息发出去,不再有回音。明浔收起手机,望着雨幕发呆。
二十分钟后,一把黑色雨伞突然出现在头顶。
明浔回头,只见虞守撑着伞站在他身后,穿着黑白色的校服,湿了半边肩膀。
“路过。”虞守别开脸,不看他。
公证处和学校在完全相反的方向。这个“路过”着实有点勉强。
明浔没戳穿,只说:“谢谢。”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学校的方向走。雨很大,伞有点小,虞守把伞往明浔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你往那边去点。”明浔说。
“不。”虞守硬邦邦地回。
雨声哗哗,伞下的小空间异常安静。
虞守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你签证办好了?”
“嗯。”
“……哦。”
又是沉默。
快到车站,虞守又问:“……一定要去吗?”
明浔:“嗯。”
虞守不说话了。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三个座位的距离。
雨水顺着车窗流下,路两旁的香樟树被打得湿透,墨绿的影子在雨幕里晃过,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哥哥。”虞守的声音。
“……嗯?”
“如果你去了英国,”虞守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会不会……忘了我?”
他的声音轻不可闻,被雨声和引擎声盖过大半。
明浔转过头看他。
昏暗的车厢里,少年的睫毛垂着,挺直的鼻梁上落着一点窗外漏进来的雨光。
“不会。”明浔说。
虞守迅速转头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下去:“骗人。异国那么远,你又会认识新的人……”
“不会。”明浔重复。
虞守强迫自己继续盯着窗外:“反正你总是说话不算话。从小就是这样,习惯性骗小孩儿。”
这话说得孩子气极了,明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现在是大人了。怎么还这样?”
“我不是。”虞守总算转过来,直接反驳,“我才十八。”
这臭小子,还会根据不同语境灵活利用自己的年龄是吧?
明浔有些好笑:“十八岁成年了,是大人了。”
“那你还不是把我当小孩儿。”虞守声音闷闷的,“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自己偷偷决定……”
刚好公交车到站了,明浔直接站起身:“下车了。”
外面雨已经小了,到教学楼楼下,虞守还撑着伞,明浔先走出到屋檐下。
虞守站在雨中没动,他喊:“易筝鸣。”
“嗯?”
“如果……”虞守抿抿唇,“如果我考上复旦,如果我好好读书,如果我……变得特别厉害——你会等我吗?”
明浔看着他,一阵风吹来,有雨丝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虞守。”明浔听见自己说,“别等我。”
虞守眼神一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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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面还有加更~
第73章 送机
“鸣哥, 真不用我们送进去?”王子阔拖着明浔的行李箱,第一百零一次问。
“真不用。”明浔从他手里接过箱子,“送到这儿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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