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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龙推了推眼镜, 递上一个文件夹:“这个……等上了飞机再拆。”
“什么东西?”明浔接过, 有点分量。
“笔记。”陈文龙难得话多, “我把高三所有的重点题型和解题思路都整理了一遍, 还有各科老师的押题预测……你去了那边,万一想学,还能用上。”
明浔愣了愣, 笑了:“……谢了啊。”都上大学了,高中知识依然不放过他。
安检口外,来往旅客川流入织, 三人间的气氛忽然有些沉默。
广播里在催某个航班的旅客登机,人群匆匆从他们身边流过。
“那什么……”王子阔挠挠头, “虞哥真不来了?”
空气更静了。
王子阔自知失言,精分似的又打起了圆场:“虞哥他……他肯定有事!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他怎么可能不来?”
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明浔抬眼望向入口方向, 人流穿梭,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应该不会来了。”明浔说, 语气很平静。
“为什么啊?”陈文龙不解, “你们不是……”
明浔摇摇头打断了,没多解释。
昨天傍晚, 他最后一次去学校拿材料,在教学楼门口遇见虞守。少年靠着自行车等他,看见他出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终于肯开口和他说话了:“……你真要走?”
“嗯。”
“什么时候的机票?”
“明天。”
三言两语,再无多话。
虞守问完, 便跨上自行车径直离开,自始至终,一次都没有回头。
所以明浔没想过要等。那个倔脾气的少年,向来是一条道走到黑。既然亲口说了分手,又怎么可能会来送他?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自尊心最盛的时候,光是赌着一口气,就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行了,我真得进去了。”明浔拍拍两人的肩,“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鸣哥——”王子阔眼眶有点红,依依不舍道,“到了那边,记得发消息啊!”
“知道。”
王子阔:“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们!我们……我们飞过去帮你揍他!”
陈文龙:“得了吧你,英语只会说hello和thank you,还飞英国?”
“我可以比划啊!”
明浔最后和他们拥抱。
轮到陈文龙时,少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虞守他……昨天在教室待到很晚。我锁门的时候,看见他在你座位上坐了很久。”
明浔动作微顿,又轻轻拍了拍陈文龙的背:“帮我看着他点。”
“嗯,我知道。”
拖着行李转过身,明浔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入口方向——
这一趟航班的乘客已经前去登机,那边空荡荡的,再没有人来。
明浔垂下眼,走向安检通道。
“鸣哥!”
王子阔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似乎还带着哭腔。
明浔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排队,验票,过安检。明浔把随身物品放进塑料筐时,看见包里露出陈文龙送的文件夹一角。
他想起刚转来的时候,和十七岁的虞守重逢的时候。对待他这个新同桌,臭小子那叫一个嫌弃。
但后来那个总是独来独往、不需要同桌的少年,也会在课桌下偷偷牵他的手,会因为他给别人讲题而吃醋,会帮他整理书桌,会把腿借给他当枕头。
明浔用力闭了闭眼,把笔记本塞回背包深处。
过了安检,离登机口还有一段距离。明浔走得极慢,银色行李箱的滚轮与光洁的地面摩擦,发出沉闷拖沓的咕噜声。
催促的广播再次响起:“前往伦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77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他低头扫了眼登机牌上的航班号,脚步微顿,还是朝着排队的人群走去。
“易筝鸣!!!”
熟悉的声音,清亮地穿过整个候机大厅。
明浔愕然回过头。
虞守从远处冲过来,校服外套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汗。
他跑得太急,差点撞翻旁边的行李车,却看都没看,眼睛直直盯着明浔的方向。
排队的人群纷纷侧目。
虞守目不斜视,冲到明浔面前,喘得说不出话。他盯着明浔,然后突然张开手臂,整个人扑上来!
紧紧抱住。
用力到骨头都在发痛。
“哥哥……”
明浔被撞得后退半步,手里的登机牌掉在地上。
“……怎么过来了?”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
虞守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不分手了。”
明浔:“好。”
虞守:“你别出国。”
“安排好了,”明浔叹了口气,“不行。”
“那我现在把你打晕,绑走。”虞守说。
明浔先笑了下,感觉到虞守抱得更紧了,紧到他都快喘不过气。
他稍稍退开一点,对上一双深邃认真的眼,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不能再耗下去了。
明浔正了正神色:“虞守,出国又不是断联,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
“但我不想你走。”虞守声音提高,引来更多视线,“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认识了新的人,万一……万一你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下去,像个害怕被再次抛弃的小孩。
明浔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软成一滩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少年汗湿的鬓发。
“别哄小孩儿了。”虞守提前警告他。
“好。”明浔笑了笑。
“……别哭。”明浔低声说。
“我没哭。”
“好,没哭。”
两人就这么紧紧抱着,在准备登机的人群中,好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清晰,明浔全然没理会,只想把怀里这个怕失去他的少年,抱得更紧一点。
直到——
“我……我操?”
明浔抬头,只见王子阔、陈文龙赫然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虞守也循着声音转了头,他愣了足足两秒,然后像是突然被抽掉了所有顾虑,又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
不等明浔反应,虞守已经捧住了他的脸,在周围无数道抽气声和惊愕的目光里,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明浔整个人都僵住了。唇瓣相触的触感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虞守吻得又深又久,带着熟悉的、不管不顾的执拗,直到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 CA777次航班的旅客尽快登机,他才缓缓松开。
他看着明浔的眼睛,一字一句:
“哥哥,我爱你。”
停顿,深吸一口气,
“我会等你。”
喧嚣的候机大厅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连广播的余音都消散了。
明浔望着眼前这个不管不顾、把所有真心都摊开在他面前的少年,看着他倔强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好。”他说。
“……登机了。”明浔弯腰捡起地上的登机牌,看向还在石化状态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别吓着了。”
王子阔终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鸣、鸣哥,你和虞哥……你们……”
“嗯。”明浔坦然承认,“我们在一起了。有段时间了。”
“还真的是啊!”王子阔蹦起来,“我早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了!你们知道我又要打掩护又要助攻有多辛苦吗!?感觉精分了都……”
这似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明浔默然,这个二货在某些方面确实超乎寻常的敏锐。
王子阔很快恢复如初,他挠挠头:“哎,虽然我早猜到了,但亲眼看到,还是太、太……”
“太什么?”虞守瞪他。
“太帅了!哈哈哈哈!!”王子阔咧嘴笑,冲过来一手搂一个人的脖子,然后惨遭“混合双打”,嗷嗷地退到一边去。
陈文龙推了推眼镜,笑意清浅:“恭喜。”
王子阔收拾好了,又凑过来开启吃瓜模式:“所以……那我以后该叫谁嫂子?”
“闭嘴。”虞守和明浔异口同声。
大家都笑了。笑声中,广播第三次催促。明浔看了眼时间,真的该走了。
他最后抱了抱虞守,在他耳边低声说:“好好准备高考,别让我失望。”
虞守用力点头,嗓子哽得说不出话。
明浔走向登机口,这次也没有再回头。
虞守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了还在看,又过了许久才转过身,面对仍在消化的两个哥们,怒道:“看什么看?”
“没看没看!”王子阔立刻开,又忍不住转回来,小声,“就是……虞哥,你眼睛好红。”
“风吹的。”虞守转身就走。
然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登机口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电子屏上航班信息不断滚动。
他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很久,很久,掏出手机,给已然远在天边的人发去消息:【到了告诉我】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永远爱你】
窗外,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线。
起风了。
第74章 异国
三月底的伦敦, 空气里还带着泰晤士河的湿冷。
虞守:【到了?】
明浔低头打字,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刚拿到钥匙。房间比想象中小,窗户对着隔壁楼的红砖墙, 感觉下一秒就能变成蜘蛛侠……】
一秒后, 回复来了:【拍给我看】
明浔举起手机, 对着自己租住的公寓拍了一圈。灰色地毯, 窄小的单人床,书桌紧挨窗台,窗台上摆了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照片发过去, 虞守的“审阅”正式开始。
虞守:【书桌离床太近,晚上看书容易困】
虞守:【那盆东西是别人送的?】
虞守:【那边天天下雨会不会不舒服?】
明浔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书桌离床近当然是方便我困了直接倒。绿萝是前租客留下的缘分。外面下雨,家里有暖气, 舒服得很……】
放好衣服一打开手机,虞守的消息又跳出来:【看看窗外】
明浔走到窗边, 拍下对面那堵爬着枯藤的暗红砖墙,发送。
虞守:【楼下有什么?】
明浔:【就一条小破巷子, 几个垃圾桶,偶尔有猫】
虞守:【小巷外面呢?】
明浔:【有家卖三明治的小店, 还有个红色电话亭, 我们在电影里看过的那种,破破烂烂的竟然还能用……】
明浔先进行了事无巨细的文字汇报, 等阵雨稍停,又下去给虞守一一拍了照片。
明浔:【好好复习,别总看手机。凌晨了,你该睡觉了】
虞守:【你那儿才下午三点】
明浔:【所以我要去上课了,你快去睡】
对话暂时止息。
八小时的时差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就像在走两个错开的时钟,只能抓住指针偶尔重叠的瞬间。
LES的一切崭新而充满挑战, 比较起来,蓉城紧张的高中校园的氛围都显得无比安逸。同学来自世界各地,思维活跃,竞争意识强烈,课堂讨论常常演变为激烈的观点交锋。
第一次小组作业,明浔和两位法国学生同组。讨论时氛围尚可,可作业刚分配完毕,“松弛”的法国组员便仿佛“人间蒸发”,将近Deadline都未见踪影。
深夜,他独自在图书馆赶论文,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看得人眼睛发涩,某个瞬间,对国内、尤其是对那个人毫无道理的思念……海啸般汹涌地席卷而来。
他拿起手机,北京时间已是凌晨四点。
犹豫片刻,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明天终于周末了,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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