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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系统这些捕风捉影的可能,他更相信自己的计算。
“没问题。我可以接受。”
橘猫最后确认:【即便面临以上所有不确定性乃至彻底的失望,宿主依然坚持要回去吗?一经传送,你将再也无法返回你现在所在的世界。】
再也无法返回?
明浔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开始飞快回忆:那些将他视作主心骨的同事,那些最喜欢他的能言善道的朋友同学……
他早就累了。早就厌倦了这一切。否则也不会有舍身救人导致的第一次穿越。
哪怕是面目早已模糊的父母,他回想起来,也只有深深的疲倦。无休止的补习和特长班,从小就不得周旋其中的各种高档酒局……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比不过在蓉城的一年,第一次可以真正尝试做自己的那短暂的一年。
更比不过……他梦里的少年。
【宿主,请确认。是否接受传送?】
明浔闭了闭眼。
眼前浮现出更多画面。是雨中崩溃大哭的少年,是游乐园里飞扬的发梢,是给他做晚餐时专注的侧脸,是伦敦寒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是电话里最后那声压抑的“知道了”……
两年多了。
他试过了。他真的试过了。
可没有用。
在这个世界,高楼广厦,衣香鬓影,看似繁华无尽,实则与他何干?
父母早逝,亲朋淡薄,所谓事业成就,不过是填充时间的砂砾。
他早已了无牵挂。
而在那万千世界、在无穷时空的某个微不足道的角落里,有一个渺小如尘埃的存在。
他是佛祖脚下懵懂的一只蝼蚁,是沧海之中随波逐流的一粒粟米。是一尾小小的鱼。
却偏偏,无数次穿透时空,入他梦中,刻他心底,令他魂牵梦萦,肝肠寸断。
“哪怕……”明浔哑声喃喃,“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他原以为,年少时的感情,再浓烈也不过是夏日喧嚣的蝉鸣,声势浩大却短暂易逝。
不过一年的热恋,在漫长的人生里能占多少分量?
分手之后,各自走入人海,时间终会抚平一切。
可原来,感情的深浅,从来不由时间长短丈量。
他想他。
佛偈有云:
心外无物,不假外求。
又道:
有求皆苦,无欲则刚。
这些道理,他早已懂得。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在这边世界重新开始,无牵无挂,冷静刚强。
可他错了。
他偏不要那无欲无求的刚强。
他偏要在这万丈红尘、茫茫人海中,不计后果地去求一条小鱼。
为此,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无边苦海。
这人间的至苦至痛,就请允许他……
心甘情愿地,再品尝一次吧。
他睁开眼。
“我确定。”
“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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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完整的、明浔过去的经历了。
这些设定是在正文刚开始的时候就做好的,但是觉得放在这里更合适。
他的性格,他的爱恨,他的喜怒,他做出的一切选择以及他会爱上怎样的人……都可以在他过往的经历里找到根源。
他已经经受了足够的磨难,此生从此往后只剩坦途。
古人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而他们是情知所起,清楚代价如何仍选择一往而深,义无反顾。
第81章 寡夫
“虞总, 欧洲新能源合资的最终谈判,定在下月中旬了。”秘书阮念薇将文件放在桌上,有条不紊地汇报, “另外, 十一月初的全球投资峰会, 主办方又发邀请, 希望您做开场主讲,时间正好在……”
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 目光快速扫过日程表上有星号标记的日子。
十一月十日。
每年这时候,老板的行程表都会空出一片。今年……
“推了。”
虞守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今年果然也不例外。但是……那可是业界顶尖峰会!
“全部吗?”她有些着急确认,“新能源的启动会也推?那边时间很难约……”
“全部。”虞守转过身, 黑眸幽深,看得她下意识收声, “十一月前两周,所有需要我露面的安排, 改期或交给陆晟。我不见客。”
“……好的。”阮念薇不再多问,“需要和行政部说一声吗?比如休假……”
“不必。”
阮念薇灰头土脸离开办公室, 正好迎面碰上特助陆晟。
“又到这个时候了?”陆晟压低声音问。
阮念薇无奈点头:“嗯, 连新能源谈判都推了。整个上中旬,神秘闭关……还是没理由。”
陆晟眼神微动。
他跟了虞守更久, 多少能猜到一点。
这一切,大概都和老板那个无底洞一般的烧钱科研项目有关。
那个荒谬的,试图从宇宙里“听”见点什么的“星海计划”。
在董事会看来,这纯属有钱人的幻想游戏,但虞守却力排众议,不计代价地坚持投了多年……
他整理好表情, 敲门进去。
“虞总,星海那边……好像又听到点动静。”陆晟递上最新的文件,措辞谨慎。
他其实一直觉得,老板执着于这个项目,不像是在投资科学,更像是在茫茫宇宙里找什么东西。
“什么动静?”虞守立马接过,迅速翻阅。
“就是……背景噪音里,好像混进了一串很轻但重复的‘嘀嗒’声。像时钟,也像倒计时……”陆晟尽量说得易懂,“徐教授说,可能是仪器故障,也可能是……我们一直想捕捉的那种‘回音’?”
虞守抚摸着报告末页那串波形小凸起。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陆晟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隐约听过一个传言,关于虞总年轻时失去的某个人,一次连告别都来不及的分离。
但从来没人敢去求证。
“继续听。如有需要,加大投入。”虞守放下报告,“所有相关数据,绝对加密。那些检测到的声音,直接接到我这里。我要亲耳听。”
“明白。”
“还有事?”
“嗯……有家电影公司看中了‘蓉华百货’的景,想租几天拍戏。”陆晟递上简要的说明函,“他们承诺不影响正常营业,愿意支付可观费用,并表示可以配合我们的品牌做宣传……”
“不借。”
虞守甚至没有抬眼,一口截断,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陆晟对此并不意外。
那间“蓉华百货”虽是时守资本旗下唯一保留的实体百货业态,却与集团近年来的战略方向格格不入。业绩平平,也非核心资产。
这些年来,想打它主意的人不少,收购的、合作的、谈改造的,无一例外都被挡了回去。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连短期租借、看似双赢的拍摄请求,也被拒绝得如此干脆。
“……明白。”他收起文件,“需要给对方一个比较正式的回绝理由吗?还是由我这边直接婉拒?”
“直接处理。”
“好的。”
陆晟点头,不再多言,安静地退出办公室。
关于“蓉华百货”,神秘的十一月,以及“星海计划”等等,与某个秘密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这些……从来就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执行。
虞守走到窗前,站在三十楼的集团顶层,俯瞰着脚下海城辉煌的灯火。
十一月的夜晚,风已带上寒意。
十一月十日。
哥哥留下的、真实的东西不多。
姓名是假的,样貌似乎也被一只神秘的大手抹得模糊,或者,只有他一个人相信的,被覆盖。
时至如今,他也不相信哥哥是墓碑上那温吞的模样。
当年的他只能像个疯子一样在旁人怜悯的目光里拼命否认,现在的他已然可以冷静下来思考,并在漫长的岁月里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大概是真正的“易筝鸣”,而不是哥哥。
所以,埋在那座坟里的是“易筝鸣”,不是哥哥。
那样聪颖又狡猾的人,绝无可能这样庸俗地退场。他或许还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好好活着,或者,在别的世界,在这个宇宙之外。
只是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罢了。
他选择自己承担一切,于是蓄意隐瞒,装成一个骗子,全是因为,当年那个十八岁的虞守,是那样幼稚、倔强、非黑即白而不顾一切。
那个虞守绝非一个合格的倾诉对象,所以哥哥不得不骗他。
虞守闭了闭眼,拿起桌上的台历,缓缓摩挲着。
而十一月十日这个日期,唯有这个日期,直觉告诉他是真的。
虽然他无从验证,也无处询问。
只能独自经历一年又一年,每到了十一月就定期复发的顽疾。
“……三十岁。”他喃喃低语,“如果……该三十岁了。”
十一年弹指间。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久到记忆里那个鲜活不羁的少年,在正常的时间流逝里,都该步入而立之年了。
可他被困在了永恒的少年时代。被定格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他虞守却被无可阻挡的时间推着,独自走到了这里。
走到,足以俯视整个繁华都市的位置。
每年这几天,他都会推掉所有事务,将自己隔绝开。
然而这特殊的一年,仍旧一无所获。
一转眼,又到了新年的酒会。
虞守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登场,游刃有余地穿行在光影与寒暄之间。
与几位业内泰斗交谈时,他微微侧耳倾听,偶尔回应几句,言辞精炼,见解独到,引得对方频频颔首。
不少目光追随在他身上,有欣赏,有算计,也不乏年轻人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好奇。他礼貌性与几位上前打招呼的人碰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笑意从未真正抵达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眸。
他举手投足间是无可挑剔的修养,却又如同竖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遭的浮华坚决地隔开。
“啧,这位虞总,真是每次见都让人觉得……”阮念薇不远处的休息区,两个相熟的二代子弟凑在一起,低声谈论,“怎么说呢,明明站在最热闹的地方,却有种……格格不入的冷感。你不觉得吗?”
同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点了点头:“是有点。年纪轻轻,长得又这么出众,这么多年身边怎么能连个人都没有?我妹她们私下开玩笑,说他身上有种……嗯,一种‘繁华深处我独眠’的寡夫气质。”
“噗——”先开口那人忍着笑,“你这什么破比喻。不过别说,还真有点那意思。我叔叔之前还想撮合他跟我堂姐,结果连顿饭都没约上,公司项目还被他卡了脖子。我叔叔现在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喘。”
“何止啊……”又有人加入话题,“我听一个跟他们公司有往来的人八卦,说虞总心里可能一直有个人,好像是他高中同学……哎,阮秘书,你知道吗?”
阮念薇脸色真是难看极了,既不好阻拦这些人闲谈八卦,更怕得罪了她的顶头上司,只能一杯果汁接一杯果汁地喝,避免被卷进入。
好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从谈论的对象那边传来。
虞守向面前的人颔首致歉,走到相对安静的廊柱旁,看了一眼私人手机的屏幕。
他沉默地注视了那名字两秒,接听。
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仍旧爽朗、却多了些小心的声音:“喂?虞哥?是我,王子阔。没打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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