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总说,既然您想在演艺圈发展,不如签个正式的长期合约。”陆晟说,“时守资本会为您提供全方位的资源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影视项目、商务代言、形象包装等等。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翻开合同某一页,点在上面:
“您需要配合虞总的安排,响应虞总的需求,并在合同期内保持排他性的亲密关系。当然,如果您想要提前解除合约,也需要赔付巨额违约金。”
明浔拿起合同,快速浏览。条款写得很漂亮,时守资本承诺的资源列表足足列了三页纸,从顶级制作团队到高奢品牌合作一应俱全。
他突然皱起眉。
最后一页,补充条款里,白纸黑字,赫然写着:
若乙方(明浔)履行合约满十五年且无重大违约,甲方(虞守)将转让其时守资本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至乙方名下。
百分之十五?
明浔又不是商业小白,他完全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哪里是“包养”,这完全是合法但完全不合理的家产分割。
“陆特助,”明浔抬起头,“这个股份条款,是不是写错了?”
陆晟早已经提前排练过,哪怕心里震撼万千,硬是控制住表情纹丝未变:“没有错,这是虞总亲自拟定的。”
明浔沉默了。
虞守肯定是认出他了。虽然他不能确认虞守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少年的确是个傻瓜,但绝对不是真正的傻子。相反,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没有谁会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个不知来历的人。
即使是对待久违的恋人……感情未灭已是稀奇,还要用这种方式将多年基业拱手奉上,多少还是傻了些。
为什么要这样做?
虞守……
你不恨我吗?
十一年的光阴相隔,让眼前的迷雾迟迟散不尽,无论怎样去拨,总留着一层看不真切的朦胧……
“陆特助,”他心情复杂地开口,“这合同需要改。”
陆晟皱了皱眉:“明先生,违约金虽然数额不菲,但虞总给的待遇已经是顶格了。您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份合同从头到尾,都是对您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体面。在他看来,老板哪是在谈什么合同,分明是鬼迷心窍,或是被下了蛊。
“对,就是你说的这样。”明浔说,“股份条款去掉。我不要时守资本的股份,一分一毫都不要。”
陆晟愣住:“明先生,您可能不清楚,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意味着——”
“我清楚。”明浔抬眼看他,“正因为清楚,我才不能要。”
“为什么?”陆晟不解,为什么会有人拒绝这种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
“因为这是虞守的东西。”明浔一字一句地说,“是他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打拼下来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拿走哪怕百分之一。”
陆晟的表情从惊讶到复杂,最后竟露出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明先生,您这……是在拒绝虞总的好意?”
“我只是在拒绝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明浔说。
陆晟深深看了他一眼,收起合同:“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
“唔……等等。”明浔站起身,“我自己和虞总谈吧。他在公司吗?”
“虞总交代过,如果您对合同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通过私人线路联系他。”
明浔拨出电话。
“明浔?”虞守先出声,叫他的名字。
“……嗯。是我。”明浔说,“我要见你。”
“好。”
距离电话挂断不过三十分钟,虞守风尘仆仆地抵达公寓。
明浔正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翻剧本,时不时往桌边瞥一眼。
“为什么不要股份?”虞守眉心微蹙,有些不悦,“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足够你几十辈子衣食无忧。为什么要拒绝?”
他说着声音压低,隐隐透出一丝紧张,“因为……十五年?你做不到?”
“不是。因为这不合理。”明浔说,“虞总,您是在养小明星,不是在找继承人。给这么多,不怕我卷款跑路?”
虞守稍稍松了一口气。
“合同里还有追责条款。”他走向沙发,微微附身,“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那您就更不应该给了。”明浔也不躲,与他直视,“万一哪天后悔了,想要收回这些股份,还得大费周章。何必呢?”
虞守的眼神暗了暗:“我会后悔?”
“假设而已。”明浔笑了笑,“我也只是在替虞总考虑。”
时至如今,依然如此,为自己考虑。
时过境迁,而……旧人如旧。
虞守盯着他,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
“股份的问题,可以改。”虞守终于松口,“明晚再说。”
明浔:“……嗯?”
虞守语焉不详道:“明天中午你陪我去吃个饭,你可以到时候再做决定。”
“去哪儿吃?”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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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5%的股权份额是虞守基于公司控制权做的设计。
作为创始人,他手握67%的股份。这一比例恰好越过《公司法》规定的三分之二绝对表决权线,足以拍板公司任何重大事项,从根源上掌控企业命脉。转让15%后,他的持股比例降至52%,仍牢牢守住51%的相对控股权红线。这既足够防止其他小股东联合架空决策权,也为明浔的入局设置了安全边界,还有各种追责条款、顺延条款,都能规避明浔拿钱跑路的可能性。因为明浔原生家庭从商,所以他完全明白虞守的用意和诚意。
总之商业知识都是搜来的,请勿较真。
第89章 回家
晚上七点, 城西一处安静的私人院落。
这里不是餐厅,而是一栋打理得很好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
“这里是……”明浔带着答案, 轻声问。
“易筝鸣家。”虞守说, “他父母住的地方。”
明浔沉默。
两人刚走到门口, 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汪佩佩。她比明浔记忆里憔悴了一些, 细纹多了一些。她手里拿着本相册,看见虞守,立刻笑起来:“小虞来了。”
然后, 她的目光移动到明浔脸上。
她手里的相册“啪”一声掉在地上。
“佩佩!”易隆中闻声从屋里出来,扶住妻子。当他抬头看见明浔时,也不由愣住了。
“易叔, 汪姨。”虞守弯腰捡起相册,递还给汪佩佩, “这是明浔明先生,我带来吃饭的。”
“先进屋吧。”易隆中稳了稳情绪, 侧身让路,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来客, “……外头冷。”
“坐, 都坐。”易隆中招呼着,去厨房倒茶。汪佩佩还站在原地,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浔。
“汪姨,”虞守扶着她坐下,“您别这样,吓着人家了。”
“我……我就是……”汪佩佩抹着眼泪,“小虞,你怎么会突然带人过来?而且他……”
“我知道。”虞守打断她, 给明浔使了个眼色。
明浔挤出笑容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好,好……”易隆中端着茶出来,放在明浔面前,“明先生今年……多大了?”
“今年满二十五。”
“二十五……”汪佩佩喃喃,“鸣鸣要是还活着,都该三十岁了……”
客厅里一阵沉默。
虞守端起茶杯,转移话题:“汪姨,您上周体检的报告我看了,血糖还是有点高。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每天都吃。”
“小虞,你别老操心我们,你自己……”
“我没事。”虞守放下杯子,“易叔,基金会那边新来的秘书长我见过了,人很靠谱。以后您就挂个名誉主席,具体事务让他们去做,您多休息。”
易隆中叹了口气:“小虞,这些年要不是你……”
“应该的。”虞守截过话题。
明浔坐在一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人……这十一年,就是这样替他照顾着他“父母”的吗?
“吃饭吧。”汪佩佩站起身,“菜都做好了,我再去加个汤。”
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家常菜,但能看出做得很用心。虞守很自然地给汪佩佩夹了块鱼:“汪姨,您爱吃的清蒸鲈鱼。”
然后,他又夹了块给明浔:“你尝尝,汪姨亲自做的。”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易隆中偶尔问几句明浔的工作,汪佩佩则一直看着他,似要在他的身上寻找什么。
直到虞守起身去阳台接工作电话。
终于找到机会,汪佩佩的目光再不收敛,她深深看着明浔,叫了声:“孩子……”
明浔心头猛地一颤,瞳孔也缩了缩。
那样离奇的事,汪佩佩不敢信,却又无法不信自己那近乎直觉的撼动。
她酝酿片刻,先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小虞他……从来没带谁来过家里。”
易隆中默然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朝着阳台虞守的方向走去,像是特意将这片空间留出。
明浔出神地看着那比记忆里佝偻了几分的背影,耳边又传来汪佩佩微微发颤的声音:“当年……那孩子去世的时候,小虞疯了一样跑过来质问我们,说什么也不信。甚至……”
明浔看向她。
汪佩佩苦笑了下:“后来,他甚至……想偷偷掘坟。被隆中发现,拦下了。那时候,闹得翻天覆地。”
明浔指尖冰凉,静静听着。
汪佩佩深深吸了口气:“我们都以为他总有一天会熬过去。一年后,他看起来是好了,照常工作学习,还经常来看我们,把我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孝敬。我们也就以为……他总算接受了。”
“直到去年,我不小心又提起来……”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小虞平静地说哥哥没死,又说一定会把他找回来,带到我们面前来。”
“我老了,”汪佩佩长长叹了口气,“隆中也老了。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只剩发酸,再也没力气像当年那样骂醒他了。”
“可你怎么……”汪佩佩抬起头,视线仔细描摹着面前人的脸庞,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才二十五岁?”
“我……”明浔喉头干涩,万般缘由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说来话长。”
汪佩佩没有追问。
她只是缓缓伸出手,用自己那双已染岁月的褶皱、却依旧温暖的手,轻轻包裹住明浔冰凉而微颤的手:“你们俩,从今往后,都要好好的。”
就在这一刹那。
仿佛有一道跨越了十一年光阴的声音,穿透记忆的迷雾,与眼前妇人温柔的低语重重叠在一起,在明浔脑海深处回响。
——“哪有当妈的,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呀。”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时,虞守忽然开口:“吓到了?”
明浔摇头:“没有。”
“汪姨情绪不太稳定。”虞守熄了火,却没下车,“她心脏不好,你别介意。”
“我不会介意。”明浔看向他,眼睛里含着沉重的千言万语,问出的话却很轻,“你……经常去看他们?”
“大概每个月去一两次。”虞守靠在椅背上,“易叔前年查出早期胃癌,手术是我安排的。放心,没大碍。汪姨有糖尿病,不过注意饮食就好。家里有保姆,每周还有医生上门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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