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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4 19:22:57  作者:孤月当明
  但现下却“撞见”了孟齐,心下不免一紧, 并一阵一阵地隐隐泛出了点点酸涩滋味。
  然而还不及孟齐回答,一旁的内侍却突然插话道:“这位可是......谢府的小公子?”
  是其既不知晓孟齐的来历身份,也不曾听闻谢不为何时有了孩子, 陡见此情状,便不免诧异出言。
  谢不为神色一凝,双眉也蹙得更紧,犹豫了一瞬过后,正欲摆首,却又听得孟齐的童稚之语,“我是孟府的小公子。”
  虽声音稚嫩无比,但语气却格外坚定,倒教谢不为与那内侍皆有一愣。
  孟齐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了眨,又更是搂紧了谢不为的肩颈,再抻了抻脖子,小脚也跟着晃了晃,并轻轻“唔”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什么。
  可不过片刻后,他便立即扬声,“可我还是小爹爹的孩子,那便也算是谢府的小公子。”
  说罢,又对着谢不为歪了歪头,头上的两个红绳小揪也摆了摆,“小爹爹,齐儿是不是很聪明!”
  这下倒是那内侍最先反应过来。
  他自然知晓孟府中跟在孟聿秋身边的只有一位小公子,便也知晓了孟齐的身份,心下却更是不解,不自觉疑惑道:“小公子为何称呼谢侍中为爹爹?”
  孟齐听到内侍的疑问,竟有些着急,当即松开了搂着谢不为的双臂,对着那内侍挥了挥,强调称呼中的区别,“不是‘爹爹’,是‘小爹爹’!”
  内侍更是糊涂,手有不稳,掌中提灯便晃了晃,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什么,“那小公子的‘爹爹’究竟是哪位大人?”
  孟齐双眼又一眨,白嫩的面颊上梨涡更深,好似正等此问。
  但正当他要开口回答那内侍的时候,却突然,有一道淡如林下萧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我。”
  谢不为浑身一僵,立即想要垂下头去,却又很难在此刹那间抵挡住身体内的某种本能,便只能依循着抬眸寻声而望。
  彼时廊内灯火幽幽,竟还不及从稍远处承华殿内透出的烛火明亮。
  是故,投在地面上的廊柱影子便是向内倾斜的,倒像是将整个长廊分隔成了一个又一个独立的狭小空间,恍惚间,竟又仿佛一个又一个的囚牢。
  而谢不为便被困在此“囚牢”之中——
  当那道熟悉的墨绿色身影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黑影,步履沉稳地走到他面前之时,他却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踩在了廊柱的影子之上,像是要逃出这“囚牢”。
  可他又无论如何都踏不出这道影子,便也迈不出这“囚牢”一步,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孟聿秋走进了他这一隅狭小的空间中。
  那挺立如竹的身影顿时完完全全映入了他的眸中,而那一抹熟悉的淡淡竹香,也随着还未停歇的行风,飘入了他的鼻尖。
  谢不为猝然有些目眩,呼吸也陡然急促了起来,双臂微微颤抖着,便也顾不上怀中的孟齐。
  下一瞬,忽觉怀中一空,便见孟齐扑向了孟聿秋,“爹爹!”
  而一旁的内侍,在震惊之后,也立即对着孟聿秋躬身行了见礼。
  孟聿秋先是俯身抱起了孟齐,再对那内侍略一颔首,“下去吧。”
  内侍顿觉为难,仍是躬身道:“是太子殿下命奴领谢侍中来偏殿......”
  他一语未尽,是有意隐瞒了什么。
  谢不为闻及“太子殿下”之语,瞳仁即有微颤,眸中孟聿秋的身影便也似涟漪般略略晃动了一下。
  随后,他亦与那内侍一般,微微俯下身去,轻声道:“......孟相,冬禧。”
  孟聿秋没有应声,只目光温柔地停留在谢不为身上许久,才再次看向了那内侍。
  “我有几句话想与......谢侍中说,还有劳中贵人行个方便。”
  那内侍哪里担得起孟聿秋这一句“有劳”,一时便也顾不上其他,当即慌乱应下,再迅速退到了长廊拐角处。
  提灯远去,谢不为身上一寒,但旋即便被更加和煦的暖意笼罩——
  是孟聿秋走到了他身侧,替他挡去了廊外寒风,而从孟聿秋身上传来的融融暖意,也顺着这陡然缩小的距离而漫至他全身。
  “鹮郎,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孟聿秋说的不过是最寻常的寒暄,但谢不为却不禁心下一颤,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了一下,那其中的酸涩滋味便顿时如忽涨的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但他却依旧保持了微微俯身的姿态,没有抬头,更没有回答。
  廊内静默了须臾。
  孟聿秋忽然轻轻叹了一声,“鹮郎,不要担心,朝中不会知晓你我相见......”
  “孟相。”谢不为深深呼吸了一下,开口打断了孟聿秋的言语,再略略阖上了眼,纤长的乌睫垂下,于眼下留了一道淡淡的阴影。
  他又紧紧掐住了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尽量冷声道,“墙有耳,伏寇在侧*,如今朝中颇不安宁,你我不该在此时多生事端。”
  他们的分开本就是迫于时局,更直白来说,也就是迫于颍川庾氏的眈眈。
  而如今,庾氏更是势大,宫中亦多庾氏的眼线,若是让庾氏得知了他与孟聿秋私下相见,那庾氏必定会再次以此为柄来攻讦孟聿秋。
  “我知道,我也明白。”
  孟聿秋抱着孟齐的手臂紧了紧,默了片刻后,再继续道,“吴郡事险,我亦有所耳闻......我深思熟虑了许久,可还是忍不住。”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
  耳边风声忽停。
  谢不为只觉掌心的疼痛已抵不过心内的胀痛,眼眶一热,溢出的泪水沾湿了长睫,但他仍强忍住了这已经传至四肢百骸的痛苦,对着孟聿秋再是一拜,便要转身离开此处。
  “小爹爹!”
  孟齐突然朝谢不为倾身,而孟聿秋也随之再往前了一步,便更加靠近了谢不为。
  谢不为察觉到孟齐已是半个身子悬在了半空,虽知晓孟聿秋不会松手教孟齐摔下,可仍下意识抬臂去接。
  披在身上的羽氅顺臂展开,遮住了孟齐的身影,也遮住了他与孟聿秋之间的空隙,远远看去,便像是他展臂搂住了孟聿秋的脖颈。
  很快,谢不为就意识到了这点,正欲撤臂退后,可忽有一声乘寒风传来——
  “卿卿,你在和谁见面?”
  谢不为瞬即侧首看去,重重交错的光影之下,一道玄金色的身影愈来愈近。
  零碎的光亮拂过其轮廓分明的面容,便更显其仿佛穿透寒风而来的凌厉之势。
  ——是萧照临!
  谢不为的呼吸猛然停滞了一下,又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他张了张唇,是想要解释什么,但萧照临却不及他开口,就当着孟聿秋的面握住了他僵硬地悬在半空中的手,再稍用力,便将他拉入了怀中。
  萧照临只掠了孟聿秋一眼,便垂首贴着谢不为的鬓角,语调格外温柔,但言语却如锋芒尽显。
  “孤当是谁,原不过是不相干之人。”
  -
  作者有话说:*引自《管子·君臣下》
 
 
第161章 雪中身影
  斜长的廊柱阴影横隔在了萧照临与孟聿秋之间, 仿佛一道陡生出的鸿沟,将两厢的距离无限地拉远,使之若有两军临阵的金戈铁马之势。
  而谢不为本挣扎了一二,但在感到萧照临胸膛起伏间异常急速的心跳之后, 不知为何, 他竟渐渐卸下了所有的抗拒, 并慢慢地垂下了头,默许了萧照临在孟聿秋面前如此展示出与他的亲昵。
  然而,即使有闻萧照临不掩挑衅的话语, 孟聿秋落在谢不为身上的目光也不曾偏移分毫。
  只当萧照临垂首于谢不为鬓边厮磨之时, 他的眸光才稍暗了暗, 以往萦环周身的温敛气度也陡然沉冷了下去, 可他却依然保持住了行止间的君子风度,对着萧照临稍有一礼, 再道:“臣不过于此巧遇谢侍中, 不想殿下也会至此。”
  此句在谢不为听来,并无任何意义, 不过是孟聿秋惯用的客套言语, 但落到萧照临耳中, 却满是与他针锋相对的含沙射影之意。
  他更是环紧了谢不为的腰身, 再抬首迎上了孟聿秋的视线, 黑眸渐狭窄,宛如泛着阴冷寒光的箭镞,直直射向了孟聿秋。
  “孤至此, 或至别处,只与卿卿一人相干,但孟相却不同, 孟相既身为众臣之首,为众人瞩目,此时便该安坐承华殿等候圣驾,毕竟右相之席空悬,不仅会引得有心之人侧目,还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他一冷笑,复垂眸看向怀中的谢不为,再抬手轻轻触碰谢不为的面颊,言语陡然蕴了几分缱绻之意,“卿卿,廊中寒凉,我们入偏殿稍坐吧。”
  说罢,便要揽着谢不为离开。
  谢不为还有些来不及反应,便被萧照临带着行了一步。
  不想,孟齐又突然对着谢不为喊了一声“小爹爹”,教谢不为下意识回过了头,却因整个人都被萧照临紧紧地箍在怀中而有些目不能及,便扯住了萧照临的衣袖,轻声道:“殿下。”
  是示意萧照临松手之意。
  但萧照临却并未听从,只停下了脚步,语意微冷,“卿卿,他们若是再不回承华殿,恐怕便会有人找来了。”
  此语与其说是回应谢不为,还不如说是警告孟聿秋。
  谢不为一愣,随即放开了手。
  萧照临这才稍露出一个笑,并隐隐回视了一眼孟聿秋,再继续搂着谢不为去了偏殿。
  谢不为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但他却能感觉得到,孟聿秋的视线,还是一直紧紧跟随着他,直到他与萧照临的身影消失在了灯火阑珊处。
  甫入偏殿,明亮的灯火与和煦的暖意便一齐涌了上来。
  下一瞬,又一阵天旋地转,是谢不为被萧照临打横抱起,几步之后,放到了屏风后的软塌之上。
  在此过程中,谢不为下意识攥住了萧照临的衣襟,等到他彻底回神过来,一下子又撞上了萧照临炽热的目光。
  萧照临单膝蹲在了谢不为面前,掌心抚住了谢不为的面颊,眼里满是专注,“卿卿,可是今日抹了什么脂粉,怎的这样好看。”
  却对方才之事只字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
  又另手轻轻碰了碰谢不为头上的珠玉,顿有玎珰之声轻响,“这簪子也好看......”
  他话有一顿,唇角扬起,“很配我送你的耳饰,下次戴上给我看,好不好?”
  但谢不为却有些怔愣住了,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之后,他眉心微蹙着,轻轻叫了一声“殿下”。
  萧照临面上的笑意顿如薄冰碎裂,他起身坐到了谢不为身侧,并抚着谢不为的脸使之再次与自己对视,动作略有些强硬,但言语仍是温柔的。
  “才不过隔日,怎无端与我生疏了许多?”
  对比萧照临的“掩耳盗铃”,谢不为却并不能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抛之脑后,而立即与萧照临温存。
  他眉心未展,眸中水光也还未平歇,在室内烛火之下,便如涟漪般粼粼,透露出他现下心绪的紊乱。
  萧照临也沉默了下来,并慢慢放下了手,须臾,他忽然有些突兀道:“你我注定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子嗣,先前我也并无意收继子嗣。”
  谢不为这下更觉莫名,但不及他开口,萧照临便又继续道:
  “可若是你实在喜欢,我也可收继一个宗室子,养在你名下。”
  谢不为这才明白了萧照临竟是以为他几番照顾孟齐,是因为他喜欢幼子,或是想要子嗣。
  又或者,这是萧照临见“掩耳盗铃”不成之后,为方才之事强加的注解——萧照临并不想在谢不为面前提及孟聿秋。
  谢不为的心忽地一动,又微微叹了一口气,“殿......景元,我并不是想要子嗣。”
  他本想解释清楚孟齐为何会喊他“小爹爹”,但话至唇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话锋一转,再道,“景元缘何要在宴前见我?”
  萧照临见谢不为如此回答,面上才复现笑意,也自然不会再追问什么,而是承接道:
  “隆冬时冷,除夕宴前仪式却不少,我担心你会受不住,才教人带你来偏殿歇息。”
  话顿,神色又凝重了些许,“不过,也确有一事。”
  可语落,萧照临竟没有主动说下去的意思。
  萧照临素来鲜有难言之意,故谢不为立即便明白了,这一事必定是与汝南袁氏相关。
  他抿了抿唇,斟酌了言语,才道:“可是见过了袁司徒?”
  萧照临颔首,“不错,在来偏殿之前,我是去见了外祖。”
  国朝优待老臣,是故袁司徒等年甲子以上的官员并不与群臣一道需行各种仪式,而是入宫之后便可先至垂拱殿偏殿等候,待除夕宴正式开始,才会至承华殿参宴。
  谢不为没有接话,而是轻轻拍了拍萧照临放在软塌上的手。
  因他知晓,萧照临之所以会这么不择场合地去见袁司徒,是因为汝南袁氏此次确实洗脱不净罪名,若非除夕年节在即,此案只能暂时按下,汝南袁氏恐已不能入宫。
  萧照临顺势反握住了谢不为的手,再缓缓阖上了眼,声音低沉,“我是去问外祖,汝南袁氏究竟为何要行贪墨。”
  他深呼吸了一下,“可外祖却问我,我也以为袁氏有罪吗?我当时愣住了,没有回答,外祖便说,我已经长大了,也已执了权柄,是真正的储君,然后,他便让我离开,再不与我言语了。”
  谢不为双眉一动,袁司徒确实有些话里有话。
  就如萧照临所言,在萧照临去吴郡之前,袁氏一直不承认自己行了贪墨,而在萧照临从吴郡归来之后,袁司徒便不再直接否认贪墨,却问萧照临袁氏是否有罪。
  若是寻常来说,袁司徒似乎是有暗示萧照临包庇袁氏之意,可谢不为却隐隐觉得,袁司徒想说的并没有如此简单。
  也果然,萧照临亦有此感,他握着谢不为的手紧了紧,长眉一拧。
  “我在吴郡已调查清楚了,袁氏确有贪墨,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以袁氏的名望与他们百年来的积累,袁氏根本没有贪墨的动机,又为何要行贪墨之事,而且,我也知外祖与舅舅并非是以权谋私之人,他们又怎会因朝廷钱财而毁了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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