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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4 19:22:57  作者:孤月当明
  萧照临越说,眉头便蹙得越紧,语调也越来越有些颤抖,仿佛他心中某种原本坚不可摧的东西,正在经历一场沉重的敲打而即将碎裂。
  谢不为按住了萧照临的手背,是为安抚,再轻声分析道:
  “这件事只有两个解释,一是袁氏之高风亮节从来都是虚假的,袁氏本就是此借权敛财之族,二是.......”
  谢不为略有犹疑,但旋即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袁氏或是袁司徒,恐有不能与你明言的苦衷。”
  萧照临声有一扬,语速略疾,“苦衷?”
  谢不为点了点头,“而这苦衷,恐怕还是与你和陛下有关。”
  他稍有停顿,是在思虑什么,片刻之后再继续道,“我叔父曾与我说过,教我不要干预袁氏之事,是因此事是与你们天家父子相关,我当时并不解我叔父语中深意,但现在想来,似乎是他早有预见了什么。”
  他略咬了咬唇,格外放轻了声音,“或许,袁氏这么做,都是为了‘储君’。”
  这里,谢不为并没有直接说萧照临,而是以“储君”指代了萧照临,是因为,袁司徒那句“真正的储君”似乎应和了谢翊话中只可意会的深意。
  萧照临神色一凛,是他即刻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袁氏这么做,是为了帮我坐稳储君之位?”
  谢不为摆首,“这句话实在有说不通的地方,若是袁氏当真有罪,又如何能继续辅佐储君。”
  他抬眸直视萧照临此刻微微颤动的眼眸,“所以,景元,若你当真有疑问,不如在此案审理之前,再亲自去问一问袁司徒。”
  萧照临又深呼吸了一下,抽出了手,却是再次将谢不为揽入了怀中,“好,我明日便会去袁府拜会外祖与舅舅,卿卿,你要不要与我一道?”
  谢不为本想拒绝,但略有思忖过后,他突然改了主意,“我可以与你同去袁府,但恐怕只能在外等候。”
  萧照临与谢不为面颊相贴,言语稍有放松,亦有喟叹之意。
  “不会的,外祖早已知道你我的关系,你便是随我一道拜会长辈,又岂有独自在外等候的道理?”
  谢不为抿住了唇,没有接话,只原本搭在软塌上的手,有些不自觉地探上了萧照临腰间,似虚虚搂住了。
  但恰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句提醒,“禀殿下,承华殿即将开宴了。”
  谢不为又似受惊一般陡然收回了手,再退出了萧照临的怀抱,脸颊有些微微发热,低眉道:
  “景元,你先过去吧,我随后再去。”
  萧照临的目光仍是流连于谢不为的眉眼之间,却也没有错过此刻谢不为面颊上的淡淡红晕,而他心中的愁绪,也仿若在此一瞬之间因这一抹红而消散。
  终于,他的眼中也浮出了笑意。
  他不禁微微俯身,于谢不为的面颊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再贴着谢不为的耳畔,轻声道:“好,我先去承华殿,待会儿会有内侍引你过去。”
  谢不为此刻只觉心绪莫名又乱了起来,便是连话都接不住,只能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再催促萧照临快些离开。
  等到听到门声“吱呀”,他才似松了一口气般缓缓抬起了头。
  又独自安静坐了一会儿,待心中因萧照临而起的涟漪彻底平静了下来,才起身出了偏殿。
  在与内侍行至半路之时,谢不为忽觉额上一凉,不禁抬头望去。
  因彼时无星无月,唯有点点灯火,却不足以照亮头顶上的夜空,谢不为一时便没有看清什么,片刻后,他才辨认出,竟是下雪了。
  他顿时愣在了原地,又怔怔抬手,似是欲接住这从天而落的片片雪花。
  点点凉意逐渐覆住了他的掌心,按理来说,应会使他浑身发寒生痛,但不知为何,在此刻,谢不为却未感知到一点寒冷与疼痛。
  雪,本是谢不为畏惧的。
  无论是与孟聿秋分开之后,所见到的白茫一片,还是与萧照临入城之时,所感知到的风雪欲来,都使他心生畏惧。
  但当雪真正落下的时候,也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半分畏惧,便也未有半分躲避之意,而是就这么站在原地,仰首看着这漫天的大雪。
  雪如银蝶一般,落在了宫瓦殿檐上,落在了石阶玉栏上,落在了谢不为的羽氅锦衣上,逐渐模糊了一切,可却也使天地焕然一新。
  在这如玉似珠的雪片的“装饰”之下,远处的楼阁幻化成了水晶,近处的宫室仿若为玉雕砌,而原本萦绕在身边的风片也仿似凝住了一般,逐渐无声淡去。
  所有的繁华、喧嚣,都好似湮没在了这一场雪中,只有或近或远处的几簇灯火,还闪烁着些许的光亮颜色。
  谢不为注视良久。
  忽然,他开口对在一旁的内侍道:“你先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内侍似有一惊,本想劝阻,但抬眼一见谢不为此时的模样,竟有些瞠目结舌。
  片刻后,他也再不想多说什么,对着谢不为躬身一礼后,便快步离开了此处,只余谢不为一人独立雪中。
  脚步声隐去,谢不为收回了目光,开始踏雪而行。
  才行一步,谢不为便觉履底似踩银粉玉屑,铮铮轻响,而又迈一步,身上的珠玉也发出了玎珰之声,横生了许多妙趣。
  是故,虽是独行,却也不觉孤独寂寞。
  他逐渐加快了脚步,而在他身后,除了留下一串如玉点般的脚印之外,他投射在雪地中的影子,也越来越明显。
  再一瞬之后,他的影子便已掩盖住了砖石上还未被雪完全覆盖的黑色地面,却也与此时的雪景达成了莫名的和谐,仿佛这道影子本该出现在此。
  待到他踏上了玉阶,即将抵达承华殿之时,他却忽然回首。
  ——来时路已不见,只有一片广袤雪海映入了他的眼中。
  他静了片刻,又忽然轻声叹道:“真的下雪了。”
  言语如雪片般轻轻落在了玉阶之上,谢不为再未有任何的停留,转身直往承华殿而去。
  可在步及檐下之时,他又突然愣住了,是因他看到,谢席玉竟就站在不远处。
  忽有风起,卷起雪片无数,朦胧了他的视线。
  在此纷纷大雪之间,谢席玉身着淡蓝衣衫,看上去,仿佛一道由淡墨勾勒出的——
  影子。
  -
 
 
第162章 袁氏之难(二合一)
  再一眨眼之后, 风停歇了。
  那纷纷飘扬的雪花转瞬簌簌而落,眼前的一切自然也明晰了起来,可谢不为竟再看不见谢席玉的身影,仿佛方才的那一眼不过是他的错觉。
  谢不为心有一疑, 但还来不及他多想, 承华殿内便传来了一道悠远的钟磬声——除夕夜宴要开始了。
  他赶忙不再纠结, 匆匆迈步入殿,并暗暗祈祷自己不会太引人瞩目。
  但谢不为注定不会如愿,因为早在钟磬声响之前, 殿内众人的话题就已聚集在了他身上。
  起因是, 颍川庾氏子弟留意到, 谢不为竟不知何时离了席, 此举虽说未有明令禁止,可若是当真计较起来, 总归有几分出格。
  加之谢不为与萧照临在吴郡的所作所为, 实在算是震惊了整个朝堂,也致使琅琊王氏元气大伤, 众人在骇然之余, 也才纷纷回过神来——
  这从前事事惹人嫌的谢不为, 不知从何时起, 竟成了一个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 影响整个朝堂局势的人物。
  其势已越其兄长谢中丞,甚至直追其叔父谢太傅。
  不过,众人皆也猜测, 此不过昙花一现耳。
  纵使近来谢不为的所作所为皆是为国为民,已在朝堂与民间聚拢了不小的声势,但终究是出挑太过, 得罪了不少人,更重要的是,吴郡一事实在有逆圣意,自然难得长久。
  于是,众人在颍川庾氏子弟的刻意引导下,皆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地谈论起谢不为。
  而当皇帝、众妃与太子到临,谢不为却还未归席之时,众人等着看好戏的心思更是达到了巅峰,甚有荒唐者直接交头接耳地打起赌来,猜皇帝究竟会怎样应对谢不为的“姗姗来迟”。
  此番“热烈”谈论之下,众人便不曾注意到,席上皇帝与众妃的座次与往常有些不同,而气氛更是怪异。
  当今后宫之中,即使四妃齐全,但仍是庾妃一人独大。
  可以说,自袁皇后仙逝后,在所有需妃嫔伴驾的场合中,永远都是庾妃一人紧邻皇帝,其他妃嫔只能安居其后。
  可今日除夕夜宴上,除庾妃如往常般坐在皇帝左侧外,褚妃竟不知为何能与之并驾,坐在了皇帝的右侧,且有皇帝内侍随侍在其侧,十分殷勤,而褚妃本人更是红光满面。
  转观庾妃,则是少有的面色阴沉,甫一入席,便教侍人呈酒,也不顾皇帝还未动作,就先自顾自独饮起来,颇有几分借酒消愁的意味。
  不过即使如此,皇帝也未怪罪,却也没有关切,只当看不见庾妃所为,而时不时侧首与褚妃相谈一二。
  这般,庾妃的面色便更是如覆寒霜,执着玉杯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一时之间,殿内众人心思各异,直到钟磬声敲响,一阵裹挟着泠泠雪意的风随之传至殿内,众人像是皆有所感一般,齐齐望向了殿门。
  然不过须臾,又皆目露惊诧,或者说是——惊艳。
  谢不为一身火红羽氅,站在了殿门阴影的尽头。
  前方是明亮的殿室,后方是昏暗的雪景,光与暗的分界线交织着拂过他的脸庞,并随着他的脚步,仿佛逐渐掀开了原本蒙在明珠上的锦绸,继而露出了原本的粲然夺目。
  而当他彻底走入殿内之时,众人便也注意到,谢不为已是雪花满身。
  还未来得及融化的冰雪点缀在他头顶精巧的珠玉上,点缀在他如瀑的乌发上,点缀在他绚丽的羽氅上,又点缀在他宛如天底下技艺最高超的匠人以美玉一笔一笔细细雕琢而成的眉眼上——
  只如神迹,不似真人。
  在那一刻,众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传说中“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的藐姑射仙人*,倘若仙人谪降,恐怕便是这副模样。
  然而谢不为本人却对众人的心思一无所知,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谢不为有些不解,稍忖之后,只以为是他姗姗来迟,才格外引人瞩目,便难免有些心虚。
  又悄悄抬眼,望见坐在殿内正中的皇帝也正朝他看来,心想已是逃不过,便心一横,决定上前请罪。
  眉眼上的冰雪很快融化,顺着谢不为的面容流淌下来,但他却浑不在意,只抬手随意轻轻抹去,便快步走到了殿内中央,对着皇帝伏身一拜,“臣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而众人的目光皆紧紧跟随着他,当他抹去面颊雪水,却不减半分颜色之后,众人又都暗暗感叹,这谢不为竟没有涂脂抹粉,其绝世姿容当真是为天成。
  不过很快,众人的心思转又落在了皇帝身上。
  在他们看来,谢不为违逆圣意在先,现下又比皇帝入席得还晚,那不说究竟会不会当众惩处谢不为,只说皇帝的态度,必然是好不起来的。
  也果然,在谢不为请罪声落后,皇帝仍是沉默地看着谢不为,不说恕罪,亦不说免礼,而是让谢不为就这么一直伏跪着。
  但面上也未露愠色,只如平常临朝般,不露任何喜怒,便也让众人猜不出圣心为何。
  就在萧照临眼见过不去,准备出言圆场之时,忽然,坐在主席右侧的褚妃启唇对皇帝笑道:
  “陛下可知六郎乳名为何?”
  这话让殿内众人皆有些摸不着头脑,虽说褚妃是为谢不为的表姑姑,有心为谢不为解围是在情理之中,但在大殿之内,褚妃怎么偏偏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一家私言圆场,真不怕惹得皇帝不悦吗?
  然而出乎众人所想的是,皇帝竟当真给了褚妃面子,偏头看向了褚妃,并面露薄笑,显得饶有几分兴致,“是什么?”
  褚妃的眼波于谢不为与皇帝之间流转了几轮,再抬手以丝帕稍掩唇边笑意,却也不直言回答,而是卖起了关子,“陛下瞧,六郎今日一身红羽沾雪,可像什么难得一见的仙灵?”
  皇帝略抬了抬眉,轻声道:“以爱妃之意,红羽、沾雪,莫不是指那朱鹮鸟?”
  褚妃缓缓放下了丝帕,眼中笑意更深,虽因年龄之故,眼尾难免浮出了几道浅浅的皱纹,然却不减其面上柔美,稍远看去,与芳华少女也无甚分别。
  “陛下圣明,正是那朱鹮鸟。”
  她再看向了谢不为,“鹮郎,还不起来让陛下好好看看你?”
  一语罢,她的目光又落回了皇帝身上,“妾虽鄙薄,却也知这雪中朱鹮乃是凡尘难见的吉象,虽有不避嫌之疑,却也不想陛下因旁事忽略了此番吉兆。”
  她语顿,皇帝却只是笑而不语,她便再对皇帝微微俯了身,“妾可否让鹮郎近来,也好让妾的......沾沾此祥瑞之气?”
  这话倒是不经皇帝颔首,便将谢不为定为了祥瑞本身。
  殿下众人又不免心惊,这褚妃当真不容小觑,三言两语间,便为谢不为铺好了路——
  若是皇帝同意,便等于免了先前谢不为身上的所有罪责,即使皇帝再不会于政事上重用谢不为,但旁人也不能再因此为难谢不为什么,甚至要对谢不为远敬三分。
  而这,恰恰是绝大多数人不愿见到的。
  ——陈郡谢氏本就有朝中砥柱谢太傅,又有名声斐然的端华公子谢中丞,若是再添国之祥瑞,其谢氏门庭,便会再跃一层,而能完全与皇帝母族颍川庾氏及后族汝南袁氏比肩。
  果真,在褚妃将将话落之时,庾妃便先皇帝一步开了口,她面带讥诮,言语亦有冷嘲之意,“褚妃妹妹何止是‘不避嫌’,简直是......”
  她一冷笑,掩去了更加难听的话语,再继续道,“反正换做本位,是绝不会当着群臣的面,在陛下面前以如此方式为家族小辈谋划的。”
  褚妃佯装讶然,“庾妃娘娘何出此言,妾不过如实而禀罢了,这除夕夜宴降下大雪,本就是上上吉兆,又见朱鹮仙灵之影,岂非国之幸事?妾岂能因鹮郎是为谢家子而凭白视之不顾?”
  她再垂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又故作悄然探了皇帝一眼,“更何况,妾也是今日才知喜讯,倒也觉得,是为应和今夜之祥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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