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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下可要早些回来——如此,还‘贤’吗?”
萧照临并未收回手,而是顺势以指腹摩挲着谢不为的唇角,眼中平添了一丝幽昧,但亦作玩笑之语,“若是并未早些回来呢?”
谢不为作势偏过了头,躲开了萧照临的指尖,再故作轻哼,“那殿下可就要有‘麻烦’了。”
他此番“恃宠而骄”的模样本是作了个十成十,只是才语罢,便有些忍不住,立刻侧身弯腰笑了起来,甚至连眼角都沁出了一两滴泪水。
萧照临将他微微扶起,再探手拭去了谢不为眼角闪烁的水光,视线游移于谢不为的眼角眉梢,一字一顿承诺道:
“卿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但话音未落,便被谢不为笑着打断,“好啦——景元,快去吧,毕竟早去才能早回呀。”
萧照临一顿,但很快也颔首道:“好,早去早回。”
再有些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随后又俯身在谢不为的眉间留下了一个充满怜意的吻,“我不在的时候,东宫任你做主,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张叔他们去做......”
谢不为抬眸凝着萧照临的双眼,先是莫名默了一瞬,再又扬唇笑语,“知道了知道了,殿下何时变得如此啰嗦,别让崔侍郎等急了才是。”
萧照临也就再未多言,只笑着为谢不为披好了外衫,便转身离开了。
阁门开合,室内明暗反复。
而谢不为面上的笑意便在此明暗变化之间渐渐淡去,再没有一点方才轻松玩笑的模样。
他稍闭了闭眼,又一屏息,才再次看向屏风前长案上的深衣玉冠。
一瞬间,他的眼底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却又在须臾之后如水入平湖般消失不见——
唯余下一片天光也照不亮的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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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何为卿卿(二合一)
一声啁啾清鸣掠过了窗前。
谢不为翻页的手一顿, 抬眸寻声看去——
只见窗外檐下,正有三两燕子口衔泥枝、上下翻飞着筑巢作窝,其羽翼扑扇,鸟喙轻啄, 实在好不热闹。
他看着看着, 倒有些入了迷, 就连萧照临何时走到他身侧都不曾注意。
“卿卿,在看什么。”
谢不为恍然回神,却也并未受惊, 而是随即应声答道:“一些志怪传奇罢了。”
说着, 便收回了目光, 转而侧首看向了萧照临, 见其一身难得的轻装便服,倒有些纳罕, 遂将手中书册随意地盖在了窗沿上, 再伸出手好奇地碰了碰萧照临的衣袖。
“殿下不是去见朝臣了吗,怎么穿得如此轻便?”
萧照临笑着捉住了谢不为的手, 一壁轻轻揉捏, 一壁落座谢不为身旁, “看来卿卿已经记不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谢不为眉心微动, 稍有思忖, 片刻后,沉吟着答道:“应是......三月了吧。”
再凝眸,歪了歪头, “是上巳节?”
萧照临又是轻笑了一声,略有揶揄之意,“是, 卿卿......倒是猜得不错。”
谢不为自然听得出萧照临这是在打趣他,本是跟着笑了笑,但一瞬之后,却又莫名心生恍惚——
原来,已经三月了。
自那日醒来之后,他便一直住在东宫之中。
期间,他不再特意询问朝中局势,而萧照临与东宫侍从也不会主动告知他东宫之外的消息。
由此,他便有些“与世隔绝”,每日只观书、点茶、赏景等清闲而度,久而久之,就连时间也逐渐模糊,是为只辨晨昏冷暖而不晓人间时节。
但相较于他这般虚度,萧照临则十分忙碌,每日清晨即离,傍晚才归,陪他用过晚膳后,余下的时间还要去书房处理各种事务。
甚至于他们之间的每次温存,都是点到即止,不曾再进一步。
——不过,这倒也并非是因挤不出时间,而纯粹是萧照临不想他们之间的初次会有丝毫草率。
而对此,谢不为起初并不理解,只调笑道:“难不成殿下还要选个良辰吉日,与我见过了双亲,拜过了天地,才愿意洞房吗?”
他说这话时,不过是随口一言,但萧照临却完全听了进去,还满眼愧色地看着他,“卿卿,你说的这些,我暂时还给不了你......”
谢不为见萧照临如此当真,本想再玩笑一句轻轻揭过,却不及萧照临动作之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郑重道:
“但等我继承大统,第一件事,便是向全天下宣告我们的关系,届时大昏册礼、告庙祭祖,一样都不会少,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谢不为当时怔愣了许久,直到萧照临再次轻唤,他才勉强回过了神。
但第一反应,却是下意识避开了萧照临所说,只埋首于萧照临的肩头,刻意引诱道:“难道殿下现在就不想吗?”
萧照临顿时呼吸急促,可须臾,却也只是克制地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哑声道:“自然是想的。”
谢不为如同收到指令般,当即偏头吻上了萧照临的唇,但不想,竟被萧照临躲过。
萧照临的呼吸已然浊重,但行为言语却更为拘束,只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重重喘息道:“卿卿,我知道其实你并不在意那些虚礼,可我们之间也不能如此草率......”
“起码,我想你醒来的时候还能见到我,还能与我温存,而不是只你一人空对衾枕,再独自睡去。”
语顿,萧照临又垂首亲了亲他的眉眼,再轻轻喟叹道:“这也是我毕生所求。”
谢不为听后心中莫名一痛,但面上却无任何表露,仍是保持了言语中的笑意,“那殿下何时才有这个时间,莫不是要让我一直等下去吧。”
萧照临也笑着摇了摇头,“等这段时间忙过,上巳那几日,应当能空出来好好陪你。”
......
“卿卿,卿卿,在想什么?”
一句近在耳畔的言语将谢不为从恍惚中唤醒,他先是一怔,但很快便接上了方才的对话,长眉轻挑,故意反将一军,“哪里是我记不得,应是殿下记不得才是。”
萧照临似有不解,笑应了一声,“哦?”
谢不为佯作嗔怪,但眸底笑意不减,“殿下可是亲口对我说过,上巳时日,便会空出来陪我,可今日清晨,殿下还是去见朝臣了......”
“是我的过错。”萧照临俯身抱住了谢不为,诚恳地道了歉,“但从此时开始,至明后两日,我不会再出去,也不会再见旁人,只会与你在一起。”
谢不为依旧玩笑,“这么说来,便是有两日半的时间了。”
又故意对着萧照临的耳垂呵了一口气,语意柔婉,“那殿下可要......手下留情。”
萧照临喉结迅速滚动,呼吸之间,气息已无比灼热,但再开口,言语仍是十分克制。
“还不急,这些时日来你多在寝阁之中,就连东宫内里都不曾好好走过,应当是不知,栖芳园的海棠已经开了罢。”
他再垂首,视线落在了谢不为莹泽的双唇上,眼神一暗,“我教人将那处好好装点了一番,应成了极好的踏青之处,便先带你去看一看?”
谢不为如何不明萧照临的醉翁之意,却也并不点破,只佯装未察,轻笑着点了点头,“好,那便先去赏花。”
二人刚走出寝阁,便逢张邱喜颜来报,“殿下,岭南的荔枝已经送至栖芳园了,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不及萧照临回答,反倒是谢不为先疑惑地开了口:“荔枝?这个时节怎会有荔枝?”
张邱立刻朝谢不为欠了欠身,“是殿下特意命人寻的早荔,比寻常荔枝更要难得,传说味道也更加清甜,谢大人可要好好尝一尝啊。”
谢不为一愣,随即轻皱了眉头,转而看向萧照临,“殿下怎么能如此......耗费国力,四月、五月时候,岭南自会进贡荔枝,何必赶在此时特意去寻?”
闻谢不为有轻责萧照临之意,张邱立即抢先告罪道:
“是奴适才没有说清楚,殿下派的人就是东宫侍卫,路上所用资耗也完全取自殿下私库,并未征用朝廷人役一卒,更未挪用国帑赋税一厘,还请谢大人莫要对殿下生了误会。”
一番言语后,纵使心知萧照临对谢不为情深似海,便不会与谢不为讲究任何尊卑之别。
但他毕竟是看着萧照临长大,又从来恪守尊卑、侍奉周全,难免会觉谢不为实在是有些失了分寸,即使是为劝诫君王,也不该如此直言,便忍不住低声多言道:
“更何况,殿下之所以会这般大费周章,也只是因谢大人喜食荔枝......”
“张叔。”萧照临陡然轻喝,“胡说什么!”
谢不为在闻张邱解释后,本就心有歉疚,再听张邱提点,更是惊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竟对萧照临完全失了君臣礼数。
虽难免心生酸涩,但还是朝萧照临微微俯身,言出请罪,“是......臣错怪了殿下......”
可话才出一半,便被萧照临抱入怀中打断,“卿卿,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我之间何言君臣。”
语顿再扬声,“你与我本是一体,亦是东宫之君,便是不该自称为臣。”
再对张邱,声色稍厉,“从今日起,东宫上下既称孤为殿下,也该称小君*为殿下,莫要再让孤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张邱浑身一颤,当即伏身一拜,“奴无意冒犯小君,奴知罪......”
但不知为何,萧照临越如此为他立威,谢不为心下竟越不好受。
便是直接偏过了头,避开了张邱的伏拜,再对萧照临轻声道:“够了......够了,张叔也是无心之言罢了。”
萧照临似有所察,手臂一僵,却瞬息如常,慢慢松开了手,低头对着谢不为笑了笑,“既然卿卿不愿追究,那便不追究了。”
随后,便牵着谢不为往殿外辇车而去,却是再无方才寝阁之中的亲昵,一路无言。
而谢不为更是一路垂首,心思沉重,直到被萧照临引着落了座,才恍然已至栖芳园。
再抬眸,却是满目惊艳——
除了去年就曾见过的海棠盛景外,此刻眼前,竟还有如层层云霞般的红纱挂在枝头,便是一副红纱与海棠共舞春风之图。
又一阵风来,金阳如箔坠纱、落英如雨飘零,实在是恍若身处人间仙境,一时竟有飘然之感。
“如何,喜欢吗?”
即使身处如此花海之间,萧照临也并未有赏景之意,而是一直暗暗观察着谢不为面上神情,见其眉头终于舒展,也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再贴于谢不为的耳畔,和声轻问道。
谢不为闻声回首,却又注意到案上瓷盆中的荔枝。
倏然间,脑中竟浮现了去年时候,与萧照临在花林初见,于殿中食荔的场景。
不知为何,他心头又有一酸,而再开口,声音也略有哽咽,“喜、欢。”
萧照临如何注意不到谢不为声音中的哽咽,却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他轻轻抬起了谢不为的下颌,于金阳之下,细细凝着谢不为眸中潋滟,语轻似哄,“卿卿,为何要难过。”
谢不为同样凝着萧照临的眼睛,又无端想起——
去年初见之时,萧照临的黑眸之中从来只有浮浮沉沉的花影,似乎连他的衣角,都不曾映入萧照临的眼底;
但今时今日,这同一双眼中,却满满的只有他一个人,就连那些夺目的海棠、红纱,都并未占据萧照临的视线分毫。
他当即心下一颤,倾身扑入了萧照临的怀中,“我,我没有难过,只是因为......太喜欢了。”
萧照临稳稳地接住了谢不为的拥抱,再轻轻抚了抚谢不为的背脊,声音更加温柔。
“我知道了,卿卿是喜欢,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萧照临此番语调实在太过黏腻,倒惹得谢不为略感羞赧,他便稍稍退出了萧照临的怀抱,又突兀地转了话题,以掩盖自己的不自然,“我想吃荔枝了。”
萧照临一听,立即松开了手,转而主动去取瓷盆中的荔枝,“那我为你剥。”
但谢不为却按住了萧照临的手,略微摇了摇头,再眉眼一弯,笑得有些狡黠,“不,还是我来。”
又在探手的时候,故意蹭过了萧照临的手背,却状似无意问了一句,“殿下要吃吗?”
萧照临喉结略有一动,目光不离谢不为玉白的双手,“吃。”
谢不为轻笑了一声,语有戏弄之意,“那还要我喂殿下吃吗?”
萧照临虽是察觉到了谢不为言语间的玩笑,知晓谢不为或有另一番打算,却丝毫无法拒绝此时的谢不为,便只能顺着谢不为的话,颔首应了下来,“那就有劳卿卿了。”
谢不为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立马轻咳两声掩饰了过去,如此肩头耸动了片刻,才开始专心剥荔枝。
却与去年不同,他并未留下一半果壳以照顾萧照临的洁癖,而是直接将果肉剥出,还用一旁的银勺取出了其中的果核,再将完整的果肉分成了两瓣,一瓣放入盘中,一瓣送至萧照临的唇边,挑了挑眉,意作催促。
萧照临将谢不为眉眼间的“不怀好意”尽收眼底,却也并未点破,而是就势低头去咬——
果然,他这边双唇才动,谢不为那边就立刻撤回了手,转而将果肉送入了自己的口中,还故意抬颌扬唇一笑,目露得意。
可得意不过几息,却又由于果肉汁水太过充沛,些许溢出了唇角,而不得不低头遮掩。
在此过程中,萧照临未有任何的动作,只眸光越来越暗,最后,牢牢锁定于谢不为被汁水润湿的唇瓣,眼眸微眯,忽然沉声道:
“卿卿,我的荔枝呢?”
谢不为做了“亏心事”,一鼓作气,再而......便不敢去看萧照临的眼睛,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萧照临眼中的晦暗,只略略抬手指了指银盘,示意另一瓣果肉是留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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