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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4 19:22:57  作者:孤月当明
  谢不为忍不住掩唇笑道:“令郎果真......孝顺啊。”
  徐罡看了一眼依旧横在自己脖前的剑刃,面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不为倒也没想继续调侃徐氏的“父慈子孝”,却耐不住徐罡实在见不得谢不为如此得意,冷言提醒道:“谢司马如今可是在我江陵,就算今夜安稳过去了,却不知后头还能有几个好时日。”
  谢不为依旧笑着,但当灯影晃过他的眼睛,其中却有几分晦暗浮现:“徐家主不是不明时局之人,应该知晓,若我在江陵没有几个好时日,那恐怕徐氏在陈郡谢氏以及朝廷那里,也不会再有几个好时日了,对吗?”
  他略一挑眉:“还是说,徐家主觉得,刺史会站在你那一边?”
  徐罡气得双唇抿紧,胡须乱颤,半晌,才继续道:“无论你有什么目的,都不要忘了,你谢氏与桓氏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啊,何必将事情做绝?”
  谢不为笑而不语,须臾,命阿北上前替徐罡展开案上文书:“还是谈谈正事吧。”
  “三年前,徐氏曾上报州府,要扩建邬堡,大小为百亩,可结工后,徐氏邬堡却大了五百亩不止,不知这多出的四百亩,是从何而来?”
  徐罡面露不解:“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还请徐家主好好回忆回忆。”谢不为打断了徐罡的疑惑。
  慕清的剑又近了一分。
  徐罡双手攥紧,过了许久,才冷声道:“不过是几户平民无力耕种自家的耕田,便卖给了我们徐氏。”
  “卖?确有此事。”谢不为点点头,可转瞬便话锋一转,“那亩价几何呀?”
  徐罡似觉谢不为是在故意戏弄他,不由得怒声道:“谢公子何必拿此等小事羞辱我,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小事?”谢不为眉目一沉,“徐家主觉得这是小事?”
  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徐罡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罡:“你说的小事,是你们徐氏以微薄的价格,强买平民的良田,在逼得他们毫无生路之后,又强迫他们卖身为奴,供你徐氏驱使!”
  徐罡面色白了又白,却又强自镇定:“那又如何?如今天下,哪个世家不如此?就算将此事摊到明面上,也并非我徐氏一族之过!”
  他冷哼:“恐怕你们陈郡谢氏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谢不为未与徐罡争一时之长短,只冷笑一声:“我是不能如何,但我可以上报刺史,让他裁决处置。”
  徐罡顿时恍然大悟:“你如此大动干戈,便是为了让那桓氏小儿师出有名......”他说到此,双眼睁大,颤着手指向谢不为,“你竟不顾家族仇怨,与那桓氏小儿勾结到了一起?!”
  谢不为背过身,扫过堂外重重人影:“徐家主说错了,桓谢两族,仇怨深重,我如何能冒大不韪私自与桓氏交好,不过是我身在其位,而谋其政罢了。”
  徐罡连连嗤笑,整个身子也放松下来:“说得再怎么好听,不过也是为了心中私欲罢了,说吧,你想如何?”
  谢不为并未纠缠徐罡的恶意揣测,他侧过身,斜睨徐罡,堂内灯火将他的影子拉长,便纵使身姿单薄,却威势不减:
  “我并不想见江陵动乱,也相信,徐家主也不愿见此,便请徐家主与其他家主一起,自请廷议,与刺史商谈解决之策,如何?”
  -
  在回州府的马车上,阿北眼巴巴地瞧了谢不为好一会儿,又看车外连意没有开口的意思,才终于忍不住问道:“六郎,你今夜这么威风,是为了什么呀?”
  谢不为靠在软垫上,懒懒地看了阿北一眼,神情倦怠,却不吝为阿北解惑:“这便是白日与你说过的,与桓策各取所需。”
  阿北挠了挠头:“这就是桓策的需求吗?为了要回那些平民的地?”
  谢不为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是也不是。”
  “桓策虽是荆州之主,却因江陵士族团结一致,而不能完全压制,难免多被掣肘。时日一长,若有不当之处,甚至会落入下风,为江陵士族的傀儡,这是桓策绝不愿见到的局面,所以,便必须削弱或者限制江陵士族的势力,保证他们都处在桓氏的控制之下。”
  “而邬堡,便是士族最主要的势力所在,也正如那徐罡所说,压价圈地、兼并良田、逼民为奴是几乎每一个世家为了发展自身势力都会做的事,这便是......门阀之弊,所以只要找到他们作恶的证据,便能师出有名,让桓策凭借军力,光明正大地削减他们的势力,纵使世家的府兵、部曲再多,也难敌祖将军传下的北伐之军。”
  阿北听后思索良久,却还是有不解之处:“难道六郎你不来,桓策便找不到证据吗?”
  谢不为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并且,桓策手上的证据应当更多、更全,只是,他缺一个能替他将此事戳破的合适人选。”
  “合适人选?难道是怕江陵士族报复?”
  “非也,若只是怕报复,让死士去做此事便可,但问题恰恰就在于此,若戳破此事之人是桓策手下之人,那江陵士族便可煽动民意,道此乃桓氏欲专/制荆州之举。当地百姓虽饱受江陵士族欺凌,却对桓氏这个外来士族抱有更多的敌意,便即使桓策成功压制了江陵士族,也很难长久。”
  谢不为睁开眼,看向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但如果让我来做,一则,我是朝中之人,与江陵各方都无任何利益瓜葛;二则,谢氏与桓氏之间还有着天下皆知的血海深仇,那我便更不可能为桓策所用,江陵士族也就无法以此煽动民意,江陵百姓也会相信我只是为了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他忽然轻笑:“再有就是你说的报复,我陈郡谢氏岂会怕江陵士族的报复?我若在江陵出事,便给了朝廷讨伐荆州的理由,那你猜猜,桓策为了平息事端,会最先将谁交出?”
  阿北双眼一亮:“那肯定是徐氏了,他们要是敢对六郎你下手,便会死得更快!”
  谢不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阿北凑到谢不为身边,嘻嘻笑道:“那明日廷议之后,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
  谢不为也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阿北的头:“如果那桓策不是很难缠的话——”
  阿北忍不住小声欢呼:“终于可以回去了!六郎你都不知道,这江陵待得我浑身都不自在,吃不好又睡不好的,还是谢府好啊,怎么样都很舒服......”
  连意也终于忍不住插嘴道:“那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跟来?”
  “因为六郎和你们都要来这里呀,谢府再怎么舒服,我一个人也待不住......”
  连意笑道:“怎么说得像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整天六郎长六郎短的——诶诶诶,我这儿驾车呢,别出来搡我!”
  两人就此笑骂打闹了起来。
  谢不为听着听着,这近半月来,心中累积的不安、焦虑、忧惧都随着他们的笑声渐渐淡去,困倦之意便如巨浪般猛地扑了上来,再瞬间将他拖入许久不曾有过的深眠之中,以至于......
  似乎忘却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第210章 阿宝弟弟(一更)
  翌日清晨, 天色灰蓝,将明不明,离日出卯时尚且还有一段时间,阿北却已轻手轻脚地来到院中东厨为谢不为准备今日的汤药。
  东厨内的灯火亮起, 一缕炊烟飘出了小窗, 阿北坐在灶炉前, 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药罐。
  药香越来越浓,阿北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就在他双手一松, 差点栽倒的时候, 连意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及时扶住了阿北的肩膀:“怎么还是这么早,六郎不是嘱咐过, 今日可以多睡会儿吗?”
  阿北却顾不上回话, 才坐直了身子,又立马用一旁的白巾掀开药罐, 俯身察看汤药的情况, 见汤药已熬得差不多了, 便连忙端起药罐, 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汤药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瓷碗中, 再用勺子细细地搅了搅,对着灯火确认过里头没有药渣之后,才舒了一口气, 边打哈欠边回头看向连意:
  “六郎说这话,是忘了他自己每日卯时都要服药,不可有疏漏。”说着, 阿北又拿起挂在窗边的蒲扇,一下一下朝药碗扇着,再次哈欠道,“六郎忘了,我却不能忘,不然,六郎的身子又要不舒服了。”
  连意佯作讶异,张大了嘴,夸张道:“没想到你竟是个心细的主儿,平日里也看不出来啊。”
  阿北没听出连意话里的打趣之意,只以为连意是在夸他,便赶紧摇了摇头:“我确实不是个心细的人,平时总是做不好这个又做不好那个的......”
  他突然停下蒲扇,用指腹探了探瓷碗的温度,眉头皱了皱,又继续扇了起来,嘴里也继续道:“可有一件事,我一定会努力做好——”
  像是忽然感觉到不好意思了,阿北手上动作一顿,用扇柄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那就是,照顾六郎!”
  连意没想到阿北竟回答得如此真诚,心中顿生愧疚,清咳几声后,慢慢凑到阿北身边,也没好意思为方才的打趣道歉,只顺着阿北的话,轻轻问道:“从前,你也是这样照顾六郎的吗?”
  “从前?”阿北想了想,“你是说,我和六郎还在会稽的时候吗?”
  他立马双眼一亮,很是自豪地用力点了点头:“是呀是呀,从前......哦不对,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在照顾六郎。”
  阿北笑着回忆道:“那时候,六郎还不是六郎,而是庄子里所有人的阿宝,也是我的阿宝弟弟。”
  “从我记事起,阿娘就一直叮嘱我,阿宝弟弟身子弱,一定要照顾好他,所以,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他渴了我就给他喂水,他饿了我就替他端饭,他困了我就带他去睡觉,他病了......”
  阿北脸上的笑陡然消失了,头也渐渐低了下去:“他经常生病,但我却没有办法让他很快好起来,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替他熬药,再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去。”
  药香萦绕鼻尖,阿北似乎尝到了其中的苦涩:“可是,这些药好像永远治不好他,每过一段时间,他还是会生病......”
  他沉默了很久:“是不是,是不是......我没照顾好他呀。”
  连意顿时哑然,过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阿北的肩膀,安慰道:“怎么会呢?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陪了六郎那么多年,照顾了六郎那么多年,以后,你还要陪六郎很久,照顾六郎很久。”
  阿北立刻抬起头,眼里湿漉漉又亮晶晶的:“你说得对!我要一直一直守在六郎身边,照顾六郎——”
  “一辈子!”
  恰在此时,天光渐亮,连意生怕阿北会继续感伤,便没有接话,而是指了指窗外:“六郎喝药的时辰是不是到了?”
  阿北果然不再纠结方才的情绪,立马端起了药,直往谢不为的房间赶去:“哎呀,都怪你惹我说话,差点误了时辰,我们快走吧!”
  连意少见的没再和阿北斗嘴,笑盈盈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小跑到了谢不为的房间,见谢不为还未醒来,阿北便将药碗交给连意端着,自己则开始整理谢不为今日要穿的衣饰。
  全程静悄悄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等到太阳升到高处,阿北便放下了手中的杂事,坐到床头,轻轻唤醒了谢不为,随后,又开始事无巨细地服侍谢不为洗漱、更衣、服药......
  期间,甚至没有连意插手帮忙的机会,只能勉强当个人型案台,接拿一些物品。
  就这样一直忙到要出门的时候,阿北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但还未歇息片刻,见连意没有主动搀扶谢不为,便又上前,亲自送谢不为上车。
  “阿北。”在马车将驶之时,谢不为忽然掀帘喊住了阿北。
  他眉心微蹙:“阿北,你随我一起去吧。”
  阿北还未反应过来,连意便先开口道:“六郎,此去廷议不似昨夜徐氏宴会,阿北并不方便进去,等在外头又实在炎热,不如让阿北在院中好好休息。”
  廷议往往是为了处理最重要的州务而召开的,一般来说,需要刺史、州府重要官员和地方士族代表同时参加,故而地点机要、守备森严,并不能携带奴仆入内。
  谢不为的眉头蹙得更紧,不知为何,在上车之后,他心中突然又生不安,可明明廷议之事已十拿九稳,便实在想不清楚这不安究竟从何而来,只本能觉得,似乎与阿北有关。
  “那便你留下......”
  “不可!”阿北终于反应过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那里那么多坏人,很危险的,一定要慕清和连意两个人保护你,我才放心。”
  连意也附和道:“是啊六郎,我和慕清虽然也不能直接进去,但两个人在,总能想办法一个人守在外头,一个人混在里头,也好随机应变,保护你的安全。”
  但谢不为仍有犹疑,并不立即答应。
  可思忖半晌,还是想不出其中关窍,便只能将此突如其来的不安,归结为这段时日实在劳累太过,难免偶有心悸。
  “好吧。”谢不为终于放下车帘,示意慕清连意驾车启程。
  马车辘辘而去,消失在了青石路的尽头,阿北便也转身回了院子,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得去收拾行李了,万一明日就能回去了呢?”
  说着,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可才拐进院中小门,便又听到院外传来车马叱咤声。
  “难道是六郎忘了什么东西?”
  不等敲门声起,阿北便急冲冲跑了过去,一把拉开了院门:
  “六郎——”
 
 
第211章 螳臂当车(小修)
  “六郎——”
  桓策将一盏热茶推到谢不为面前, 并故意拖长了声音,“今日怎么如此魂不守舍?”
  白雾迎面,谢不为眉眼温热,神思归拢, 却没有抬眸, 只凝着盏中热茶, 碧绿的茶末映在眸中,似春光浮动,半晌, 才化开了他脸上的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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