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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坐会儿就行。”
谢遥吟知道江陵这人分寸感太强也没强求,从卧室里拿了个毯子准备给江陵盖的时候,就看见了脖子上一道细微的血痕,坐着的人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拿衣服掩住。
这么多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没少打交道,成名之后身边过往的都是好人,都捧着一张笑脸散发着善意。
可他就只记得第一次见江陵的时候,他不爱笑,与人说话的时候很有距离感,偶尔瞥过来的一眼都让他觉得,江陵可能打心里瞧不上自己。
后来,他的第一个资源就是江陵给的,他没想到江陵记得住自己,“那天见面,我怎么觉得他不喜欢我呢...”
“江陵就那样,面上不爱搭理人。”连郭俊那种唯利是图的小人都调侃说,“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们私底下都开玩笑说他是星梦活菩萨。”
后来两个人交情深了,他才觉得得亏江陵面上冷,上头又有周吝镇着有些人畏惧不敢往前凑,不然那些小人仗着他心软,还不知道怎么拿捏他呢。
“我还是带你去趟医院吧,检查一下看看哪里伤着没...”
“我没事。”他买了下午回家的机票,打算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忽然想起这两天的热搜,缓缓道,“倒是你,最近怎么这么多黑稿?宣传的时候怎么还和记者起口角了?”
“那天心情不好,那个记者不问些和电影有关的,净打听我的私生活。”阿遥想起那天的事脸色不好看,“有时候也太给这些记者脸了。”
阿遥现在换了公司也已经结婚,其实有些话江陵已经不适合再张口了。
可能再星梦待久了,周吝是不许艺人和媒体有任何冲突的,社交平台公司统一管理,采访和节目上说错话不等网友说什么,星梦自己就有一套惩罚制度。
所以星梦的艺人包括自己,已经习惯在镜头前掩饰情绪了。
江陵其实认同周吝的做法,因为一句话说错前途就尽散的,江陵不是没见过。
亚亚*整
网上风向变化太快,有时候几年前的无心之言都能被人拉出来批判,多少人为此沉寂得冤枉。
得意时叫真性情锦上添花,失意时说什么错什么。
“你也别太忘形了,最好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曝光量太高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阿遥听没听进去,两个人并排地安静坐着,跳脱的人似乎也有了心事,沉得住气一声没吭。
第18章 投胎是个技术活
赵成听说了江陵撞车的事,吓得脸都白了,死活要跟着江陵回老家。
江陵想还有一个礼拜就要过年,平时赵成跟着自己东奔西忙的,不能叫他过年了还不着家。
江陵想回去先安稳睡一觉养养神,提前给家里打过招呼不吃晚饭了,可一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乌泱泱坐了好些人,见他回来一群人簇拥了上来。
“哎哟,大明星回来了。”
“江陵啊,路上累了吧?”
“快让大姑看看,哎哟,瘦了!”
江陵怔了几秒,手里的行李箱不知道被谁已经接了过去,他摘下墨镜和口罩,自己成名以来平日里不常打交道的亲戚往来的都很密切,年年必要在家里凑一桌饭,父母怕落人口舌说他仗着出了名摆谱,非要江陵要从早陪到晚,说实话面对星梦那帮股东周吝都没让他这么殷勤过。
本来就睡眠不足一大早还受了惊,这会儿听着一屋子人七嘴八舌的,江陵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烦躁。
但也不能真甩下一屋子人去睡觉,只能陪着笑道,“怎么都来了?”
“当然是知道你回来给你接风洗尘的。”
江陵今天是临时决定回来的,知道每次他回来爸妈都要知会亲戚们,提前打招呼就是想歇两天再说。
和厨房的爸妈打过招呼,江陵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人拉着坐下,东聊西扯地打听着圈内的密事,或是让他想办法拿到谁的签名之类。
也没什么恶意,江陵就尽力应和着。
“江陵你看,今天你姨夫都来看你了,快去打个招呼。”
他的这群叔伯姨婶都是有文化,小地方有威望的人,尤其是他那个姨夫是地方县城水利局的局长,当官的只有别人捧着扎堆的时候,从来也没有反过来去捧别人的时候,所以之前从来没来过,大概是被强拉着过来的。
江陵不喜欢和政途上的人打交道,谁都没有这个姨夫会摆谱,“姨夫好。”
他们家和这个姨夫的关系并不近,他爸妈为人挺好面子,知道人家做了官也下不了那个脸上赶着去舔。
“嗯。”这位局长坐在沙发正中央,喝着茶抬头瞥了他一眼,“工作忙吗?”
“还好,能抽出时间回家一趟。”
见自己丈夫坐在那里视察工作一样,他这个阿姨还算有点眼色,上前道,“江陵这孩子小的时候就长得白白嫩嫩的,谁知道还真能当了大明星啊。”
正好孙拂清从厨房端了饭菜出来,看见江陵在沙发上坐着,皱眉道,“江陵,也不说给叔叔阿姨们倒茶,哪儿的规矩啊?”
“哎哟,孩子刚回来倒什么茶呢,这出门都是别人伺候着,哪能让他倒茶啊。”
孙拂清听了这话脸上挂不住了,“我们家没有让人伺候的规矩,全是那圈子里的坏毛病。”
他们不喜欢他入这行,但是穿金戴银浑身的奢侈品一件也不少。
江陵帮着把菜都端上了桌子,看着满桌子的荤腥他没什么胃口,几个男人已经开始推杯换盏。
每到这会儿,他就觉得北京的日子过得还是很轻松的,起码人际关系比家里面简单多了。
“江陵啊,前段时间新闻上说那个主持人叫什么马群的出轨了,是不是真的啊?”
江陵冷淡地应道,“不清楚,我没和马老师合作过。”
喝了两杯酒的姨夫没忍住教育起了人,“你们这个圈子太乱,国家现在很是批评你们这些明星片酬高逃税私生活又混乱的现象。”
说罢也没人敢反驳,他能屈尊过来已经是很给他们一家面子了。
“你姨夫说的对。”江见奉顺着那位局长说道,“当初我就不想让他去考什么戏剧学院,考个公务员跟着你姨夫去公家单位,不比这个强?这男的什么都不怕,就怕入错行。”
江陵看着一桌子人做戏不由地冷笑,强什么,这位局长那村子里瞎了眼的老娘去参加孙子的婚礼时,甚至不能出席,被关在卧室里不让出来。
这事在县城传的沸沸扬扬,也不能阻止局长的门庭若市。
说起来比娱乐圈恶心多了。
“不过江陵,那娱乐圈里桃色新闻确实多,你可不敢为了挣钱什么都干。”
自己花着时间陪这群人坐在这里,不是想听无关紧要的人来教育自己,他放下筷子脸上已经明显不耐,“姨夫,你儿子前段时间问我借钱,我当时手机在经纪人那里忘了回他了,你帮我转达一下。”
他那个儿子致力于花着大把的钱拍电影,挥霍了家里不知道多少,想让江陵牵线搭桥他没应承,张口就借一百万,江陵为了给他体面没让赵成回他。
江陵坐在那里冷着脸,“成年人有手有脚就自己赚,真要是四肢不健全没有工作能力,我给他捐。”
投胎是个技术活,江陵真这么觉得。
门外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散了,江陵不是逞口舌之快的人,既然说了也不怕得罪人。
孙拂清气得摔了盘子,在门口责怪道,“你姨夫说话不中听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在外面得意惯了,回家也开始耍威风了?”
得意?
江陵真没觉得自己在外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细想想,自己还算年轻,在圈子里稳稳地端着一碗青春饭,可在这行里辉煌两三年就消迹的大有人在,一辈子拼搏可能就换这么几年的荣光。
没有家底的艺人要想长远也不过两条出路。
一是傍个名门世家,江陵自觉这条路行不通,豪门里没有不在乎生儿育女的,自己已然这样,就不会再肖想什么儿孙满堂。
二是找个靠得住的金主,曲意逢迎,所需各取,可这条路忌讳真感情,金主要是觉得腻味了,或是开始考虑结婚,凭他还做不到能全身而退也能守得住眼前的一切。
没准还真被爸妈说准了,自己入错行了...
夜晚传来打火机擦出火花的声音,周吝两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手指轻挑起翡翠吊坠静观佛陀微笑,工匠手艺精湛,慈悲喜乐都在一张佛面上。
周吝对着佛公缓缓吐出烟雾,这些年虽然寺庙里香火供着百丈金身,但他早把虔敬之心当作乐子,京城贵圈里但凡念佛求神的哪个不是贪嗔痴淫,伤生造孽,无能者求上天好生,作奸者求将来好死。
说到底,神佛都由人造势,哪有什么通天渡人的本事。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弹掉烟灰,伸手把身下动作的人捞起来,冷眼含情,“戏丢了,怎么也不哭闹?”
严蘅用纸巾擦掉嘴角的痕迹,眼前的男人要是吃哭闹这一套,他这会儿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星梦的资源先想着江哥是应该的,我愿意等。”
周吝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似目光灼灼藏着深情,“有他的也有你的,我不能让不哭的孩子还没糖吃...”
严蘅靠在周吝的怀里,借着月光看见他手指勾着的翡翠佛公,想起江陵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他低声试探道,“周总,江哥那条手镯可叫我羡慕坏了,您可真疼他...”
当然知道怀中人揣着什么小心思,周吝轻笑了一声,冰凉的手伸到他的身后,怀里的人跟着颤抖了两下,就听见周吝温声道,“喜欢什么小玩意儿你也去珠宝展上选一个去,你这年纪戴翡翠气质沉不住,他眼光刁学他干什么。”
严蘅有自知之明,江陵是陪着周吝从无到有的人,又是一力支撑星梦在猛虎爪牙下翻身的力将,这其中的情意不是床上三言两语能挑拨的。
周吝这人有情无爱,就算眼前看着用情至深的模样,也是一时兴起不长久,所以在他眼里人本匣中玉,各个儿都要待价而沽。
“我也不喜欢这绿色石头,我比江哥俗气,觉得还是金子实在。”
他微微抬头打量周吝的神色,面上微见疲乏,眼神却时常静得像一汪水,分明精明算计名利当头,可又比那手里死物刻出来通千古而喻新世的的佛公更显得断欲无求。
他笑道,“花钱买的都俗,雅的是人不是物件。”
严蘅愣住,顿时觉得脸上无光,正想说什么找补两句,周吝摸着他的脸淡淡开口,“端着没劲,江陵那样的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我可忍不了。”
严蘅讨好地笑道,“我学不来江哥的清高,我只想讨你欢心。”
不知道周吝是真满意还是不在意,称不上是笑,只是略扬了扬唇角,“明天让你的经纪人去找胡斐岳,挑个好剧本给自己。”
胡斐岳是星梦的企划总监,从他那里拿到手的都是星梦数一数二的优质资源,造星梦工厂的美称其实离不了胡斐岳审度资源的好眼光。
严蘅原本应该知足的,但这根本比不上星梦自己出品制片的重量级,筹备两年的剧本,周吝在里面花了这么多心思,一定不会让公司的艺人空手而归。
“周总,我实在是太崇拜罗复导演了,主演既然已经无缘,能不能安排一个配角给我...”
周吝侧过眼眸看向严蘅,周吝其实很欣赏眼前人,并不是因为他作为床伴取悦人的功夫有多到位,而是严蘅这人无论什么境地都敢争取,他深谙娱乐圈的生存之道,耍手段往上爬却从不觉得自己坏了良心。
赢家,是属于玩懂规则而甘心屈服于规则的人。
“你愿意给江陵做配?”
他这个位置的艺人,这两年在一线二线间不上不下,最怕的就是自降咖位影响身价,周吝当初既然有意把主演给他,自然对他有很大的期望。
“角色不分大小,跟着江哥学点东西我很开心。”怕周吝不应允,他赶紧道,“如果我和江哥都参与拍摄,网上说我们争抢资源的谣言也就不攻而破了。”
“番位不同,你的粉丝要是闹起来,对江陵不好。”
听出周吝松口,严蘅凑近殷勤道,“可以让编剧老师出面,说这个配角角色是为我量身写的,我特意被邀请说出去粉丝也不会觉得委屈,这样就不会影响到江哥和公司。”
周吝撑着脑袋,在黑夜里他的眼神忽暗忽明,严蘅很会选时间,一夜放纵后床上的情分就掩过商业上的图谋,他又把姿态放得很低,周吝不得不应承。
忽然想起那晚坐在窗边掉眼泪的人,不由地在想,人人都有所图,江陵要的到底是什么?
众星捧月,万金缠腰,年少成名多轻狂,即便当初在趋炎之下他都没有让江陵在资本面前碰过一滴酒。
要是给的已经足够,这些年他冷眼看着,江陵没有真正开心过的时刻。
要是给的还不够,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片刻等不到人开口,严蘅看过去,他正盯着自己出神,有一瞬间连他都跟着恍惚,那眼里的多情不是兴起,像是静谧地筹谋长久。
第19章 天生就有散发爱的能力
一觉睡醒,孙拂清想起昨晚的事还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亲戚好友在县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况人都做了局长,平时走哪儿不是乌泱泱的人跟在后面,江陵昨晚的话说得难听,今天一早她也打了电话没人接,估计是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每次回来就窝在那卧室里,别人家的孩子回来又是说又是笑,就他丧着个脸...”
孙拂清当了三十多年的教师,年轻的时候心力都放在学生身上,对江陵有所疏忽,几乎没操什么心人就一天天大了,等回神过来想在他身上下功夫时,江陵已经去了北京。
他这个儿子心思重,主意大,年纪轻轻经济也独立了,所以他们在他人生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少,相处起来比平常母子要累多了。
她叹一口气,拍了拍江见奉的胳膊,“你去叫江陵起来吃饭吧。”
“我昨晚起来看他卧室四点了还开着灯呢。”江见奉回头看了眼,悄声道,“让他多睡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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