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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的了解超乎你的想象,”黎兰温声道,“我之前来过非洲,这些还是很好找的。”
祝清被眼前的美食晃花眼。
酸汤肥牛、桂花红烧肉、沸腾鱼……她的中国胃非常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黎兰说:“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录节目。”
祝清忍住大快朵颐的冲动,提议道:“我现在感觉还行,可以去录节目陪你,等你结束后咱们一起吃。”
黎兰飞快否决:“不用。”
祝清说:“我真的可以,感觉可能就是起床的时候有点低血糖?现在完全没事了。”
黎兰严肃道:“万一你路上又不舒服了呢?我都和导演请假了,你就安心待在那裏,吃你的中餐,休息一天,等今天拍完再拍个收官,很快就能回国。”
黎兰态度很强硬,祝清握着手机,拗不过她,低声道:“那好吧,录完了我去找你们。”
挂掉电话后,祝清看了眼干净整洁的私立医院,外面走廊上写的都是英文,好像是外国人开的。
面前这些中餐香气扑鼻,有很多看上去就要耗费不少工时。
难道黎兰提前就订下了?
祝清脑海中的思绪一闪而过,并未深究,愉快吃起自家老婆点的“爱心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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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导演的车开在最后面,为了调度所有人,他的车更大更高,脖子上还挂着个军用望远镜,手上拿着和所有工作人员沟通的麦。
黎兰的车上,向导正在热情介绍。
“六七八月份正是看动物迁徙的好月份,今天运气好的话,能拍到狮群狩猎。”
黎兰坐进车,皮革座椅被晒得发烫,她淡淡扫过周围的景象,礼貌点头:“那是很不错。”
向导对司机道:“走吧。”
车子启动,碾过干枯的草茎,驶向草原深处。
七点过后的阳光已经褪去了初醒时的柔软,变得锋利起来。
光线斜切过草原,将草浪分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向阳处是干燥的金黄,背阴面还残留着夜露的深褐。
风掠过时,整片草海沙沙翻涌,像极了某种巨兽缓慢起伏的脊背。
远处的地平线蒸腾着淡蓝色的雾霭,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干燥的空气裏漂浮着草籽和尘土,吸进鼻腔时会泛起微微的涩意,大家沉浸在初晨草原的美景裏,逐渐变得心旷神怡。
黎兰这一组缺了一位,所以她得多说点话,调动起气氛。
黎兰仔细观察四周,指向其中一个方位,节目组的摄影师擅长捕捉,顺着黎兰的指引拍过去。
那是更深的荒野,有一大片被烈日晒白的动物骸骨,半埋在红土中,像大地裸露的齿列,瞬间给美好的景象染上一层空旷寂寥的基调,无人机飞在上空,拉远的距离让人类有种置身荒野的渺小感。
镜头抓得很不错。
随着众人进入草原深处,一些动物也逐渐露了面。
远处,三只猎豹伏在枯黄的草丛裏,脊背线条紧绷,瞳孔收缩成细线,整个身体像一张紧绷的弓,死死盯住前方。
在它们的前方,有一群低头啃草的瞪羚,毫无察觉。
四辆车在距离百米远的时候先后熄了火,紧接着车顶都升了起来,车裏的人站起露出脑袋和肩膀,这样视野就不受局限,能看的更清楚。
“要来了。”向导低声说。
话音未落,猎豹暴起!
黄褐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撕裂空气,瞪羚群瞬间炸开。一只幼羚慢了半拍,猎豹的利爪鈎住它的后腿,在幼崽跌落的瞬间咬上它的喉咙。
瞪羚幼崽四肢扑腾了半晌,渐渐没了声息。
四辆车亲眼目睹如此精彩的狩猎场景。
“好酷,干脆利落,太完美了!”孙旗拍手叫好。
胡栩嘆息:“小崽子年纪不大,跑不过。”
于菱没说话,面无表情看着这边,猎豹在狩猎时跑到了黎兰附近,所以分不清她看的到底是猎豹还是黎兰。
镜头裏,猎豹的牙齿刺入猎物喉咙,鲜血染红草叶,猎豹开始享用美味的食物。
车子继续前行,碾过沙地,偶尔压断几根枯枝。
远处,一棵金合欢树孤零零地立着,几只秃鹫盘旋在上空,像等待开席的食客。
绕过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
岩石上趴着一头雄狮,半眯着眼睛,鬃毛被风吹动,前爪交迭,下巴懒洋洋地搁在上面,看上去是在休息。
车子缓缓靠近。
十米。
八米。
雄狮的耳朵忽然一动,抬起头,黄褐色的眼睛直直望了过来。
热风扑面,带着草屑和血腥味,四辆车裏的人都看见了这只威武俊猛的漂亮狮子,不由得为之震撼。
“坐下!”导演的声音飞快从麦裏传出来,“它不喜欢被俯视!”
向导也急忙拽着黎兰坐下。
人们的异动吸引了狮子的注意,雄狮站起身,肌肉在厚重的皮毛下绷紧,尾巴狠狠甩动了一下。
向导赶紧去拉车顶窗的把手。
钢架“咔”地一响,玻璃窗开始下降,但只下降了五厘米,忽然一卡,顿在半空。
向导皱眉,又用力拉了一下。
车顶纹丝不动。
车上的四个人瞬间紧张起来。
其他车的顶棚都落了下来,只有黎兰这辆敞着顶棚,像一个被打开的盒子,十分危险。
导演的声音急了:“三组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落下车顶?!”
摄影师着急道:“车顶卡住了!”
“什么!?”
雄狮从岩石上跃下,落地无声,电光火石间,它迈步走近,鼻尖贴近轮胎,深深嗅了嗅。
好像有什么气味吸引了它的注意,它并没有离开,反而绕着车子走了一圈。
向导不敢再砸车顶,生怕什么异响对狮子造成刺激。
外面,威风凛凛的雄狮在环伺,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最后,它停在了车顶窗正前方。
导演的声音都变了调:“司机先别动,狮子体型大,车顶和车之间还有支撑杆阻挡,狮子不可能一下子就扑进车裏,等它扑起来你就快速开车走!”
司机握着挡,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好。”
可所有人都知道导演只是在说最好的结果。
一只几百斤,一爪子就能给人开膛破肚的雄狮,如果发了怒,谁能保证安全而退?
雄狮越走越近,黎兰能清晰地看到它胡须的形状,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狮子仰头,透过玻璃窗的缝隙,忽然盯住了她。
下一秒它猛地跃起,前爪“砰”地拍在玻璃上!
整辆车一震,黎兰在座位上踉跄跌倒。向导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努力将她扶稳。
车顶窗的缝隙外,狮子的脸紧贴玻璃,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它举起巨大的锋利爪子,又是狠狠一巴掌拍向车顶,发出刺耳的声响。
支撑车顶的铁杆在重压下严重变形,车顶就像一个铁皮,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
“别动……”向导的声音发颤,“司机呢,怎么还不走。”
司机崩溃的声音响起,像是一击代表噩耗的钟声,敲响在每个人的耳朵裏。
“车子,车子忽然不通电了!”
摄影师和向导彻底崩溃。
“怎么会这样!!”
雄狮又是一声怒吼,车裏忽然混乱的噪声对它造成了刺激,它跳上车头,双手扒到车顶,眼看就要探头进来。
锋利的獠牙,巨大的狮头,还有那怎么也遮掩不住的血腥气。
黎兰低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雄狮从车顶上探出了头,它伸出巨大的爪子,咧开嘴,朝人类的脑袋拍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半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米高的雄狮攻击黎兰的车,并把头伸了进去。
众人狠狠闭上眼,不敢再看下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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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觉写作难度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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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关心
“砰——”
枪声炸响,震得耳膜生疼。
雄狮的头部猛地一偏,鲜血喷溅开来。
身体的惯性令它往车内倒,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
未消音的枪声巨大,响彻在草原上,随着风声飘远、扩散,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如惊雷乍响。
雄狮踉跄着后退两步,额头上显出几个深重的孔洞,汩汩流出鲜血,将金色的鬃毛染成暗红。
几秒后,雄狮沉重的身躯砸在车上,顺着车身的曲线滑下,轰然倒地。
草原一片死寂。
赶来的护卫队人手一支枪,站在远处面面相觑。
黎兰保持着射击姿势,食指仍扣在扳机上,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几滴鲜血溅上她的侧脸,一缕头发被枪口燎焦,蜷曲着挂在惨白的脸颊边。
黎兰没有眨眼。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等待枪响的余震过去,颤抖的狮子在地上蠕动着停止呼吸。
“黎老师,”向导率先回过神来,颤巍巍站起,“狮子已经死了。”
黎兰瞳孔一颤,目光终于从雄狮身上移走,空落落放在面前的虚空,像是不知道该看什么。
紧接着,才是全身颤抖。
在危险来临之际,她的身体先于身体做出了反应。
每辆车的车座下面都藏有枪/支,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尽管有枪做保障,尽管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尽管黎兰在国外曾习得一身良好的射击本领,但真当危险到来,那种惊恐可怕、濒死之感还是令人毛骨悚然。
雄狮的兽瞳裏倒映着她扭曲的倒影,黎兰忽然捂住胃部,侧身干呕。
节目组的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赶过来,将黎兰送上救护车。
导演不停地擦着额头,他既要处理死掉的狮子,和保护区的人交涉,又要检查越野车找出故障原因,还要调度其他人继续接下来的拍摄。
胡栩推开众人,走到黎兰身边:“别怕,回回神,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黎兰的呼吸恢复正常的节奏,整个人脱力般躺在担架上,微微张开口:“……叫魂呢,我没事。”
胡栩又气又急:“怎么回事,车顶怎么忽然降下来,狮子还突然攻击你……”
柳以霓轻轻拉住胡栩,嘆道:“医生来了,你先让医生检查一下,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胡栩是关心则乱,被柳以霓扯到一边后渐渐冷静下来,略一想就觉得蹊跷。那头狮子的状态不正常,真的是意外吗?
导演不停打电话,指挥工作人员找拖车把这辆车带走。
周围被护卫队清理出一大片空地,但这毕竟是动物的地盘,保护区的人情绪激动地和导演交涉,指了指狮子又指黎兰,像质疑为什么不等他们给狮子打麻醉针。
导演和翻译也在愤怒回击,用力拍着车子质问车顶是怎么回事。
一片混乱。
半个小时过后,两方人马暂时和解,副导带着一半工作人员和剩下的三组继续拍摄剩下的镜头,导演带着黎兰去医院。
随行医生没在黎兰身上检查出伤口,黎兰开口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惊吓过度,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
导演为了以防万一,或者再出事端,强硬要求黎兰去医院检查。
路上,导演的电话就没停过。
在这许多通电话中,黎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杨华懿的嗓音非常独特,优雅醇厚,但再好听的声音也掩不住她此刻的愤怒:“我送去的人差点让你们喂了狮子!”
“我投的三百万安保预算喂狗了?还是你们拿去喂臺裏的蠹虫!?”
“巡逻队呢,他们配的玩具枪吗?需要黎兰亲自动手!?她要是没反应过来呢!”
“车顶为什么落不下,发动机为什么忽然出故障,开车前没有检查吗?狮子为什么忽然狂性大发,保护区没有提前筛选安全路线吗!”
导演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在杨华懿面前半个字都不敢怼,只能擦着汗解释:“车子是晚上开到酒店的,晚上检查过,开车前也粗略看过……”
“粗略?你们差点把人命给粗出来!查,给我查!”杨华懿的声音令车内气压低若窒息,“算了,你们内部清查能查出什么东西来,我过去,你们等着!”
导演浑身冒冷汗,发自内心不想杨华懿过来:“杨董,您看这么远……”
杨华懿已经挂了电话。
黎兰在旁边听得也有点心惊,她没见过杨华懿盛怒的样子。
也是,安保出了问题影响全部嘉宾,她好不容易培养的于菱,可不能折损在这上面。
不过,黎兰看向窗外,紧张与恐惧过去后,她的心情变得一片坦然。
查,是肯定会查出什么的。
杨华懿来了也好,正好让她做个决断,这一出意外就是于菱的“劣迹”,她手握足以让于菱在娱乐圈再也无法出现的黑料,这是她和杨华懿谈判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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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兰!”
医院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急促的脚步声。
祝清几乎是撞开病房门的,发丝凌乱,眼眶通红。
听见黎兰出事被狮子袭击的消息时,她吓得心都要停跳了。
直到看见黎兰安然无恙,那种血腥的可怕的设想和如影随形的恐惧才从四肢百骸中缓缓退去。
“你有没有事,”祝清跌坐在黎兰身边,声音发抖,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哭出来,“为什么会有狮子,狮子怎么会咬你,车顶又为什么放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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