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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呢?
黎兰怎么可能舍得。
她和祝清根本没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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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兰是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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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上映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进入数九寒天,北方的城市呵气成冰,大多数人龟缩起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窝在家裏,期盼着过年的到来。
元旦,腊八,小年,除夕……
钱灿灿一家去海南过冬,祝清以还有工作没完成为由留了下来,实际上还是想一个人待着。
《不为人知》已经定檔,在杨华懿的全力推动下,后期制作只花费了不到两个月,又在一月内拿下龙标审核,收拾一下四月初就能上映。
电影放映那天,祝清一个人在私人电影院包了个包厢,安静地看完整场电影。
与此同时,黎兰也和很多人一起观看了电影的首映礼。
赵云带着小宝给黎兰捧场,自从黎兰住院后,小宝几乎没离开过赵云的视线,渐渐地,赵云也摸到点黎兰生病的真相,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问询。
千楚带着公司的人观看电影,她最近和钱灿灿又闹了些矛盾,两人的生长环境差距太大,性格迥异,虽然这种陌生和异类会让她们对彼此产生莫大的吸引力,也会让两人在一起的过程变得坎坷多艰。
看完整场电影,影院裏响起细微的哭声。
黎兰坐在最前排,那不是一个良好的观影位置,以至于她全程都得抬着头,睁大眼睛去看。
她看见白泽华和兰音相拥,两个不安定的灵魂在处处危机四伏的世界裏静谧拥抱。
她看见白泽华的口不择言,看见兰音的沉默对峙。
曾经相爱的人,连那份爱意的一丝一缕都无法再宣之于口,她们成了沉默的敌人,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而她和她的未来又是那么缥缈无踪,以至于在保家卫国的节奏中,连多余的镜头都吝啬施舍。
白泽华和兰音都没有为对方停下脚步,她们相爱,也相杀,唯一欣慰的一点,是在所有尘埃落定之后,在硝烟战火、即将赴死的瞬间,那一声来自爱人的呼唤。
“你在吗?”
“……”
影片全剧终。
片尾定格在兰音挥手告别的瞬间。
黎兰仿佛透过兰音看见了祝清难言的挣扎、孤注一掷的离开。
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再见过祝清,以至于刚在电影上看见熟悉的脸庞时,她差点没能看下去。
后面逐渐入戏,镜头语言拉开了这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贡献给观众一场可歌可泣、凄婉震撼的故事。
黎兰的心裏无可抑制地难过起来。
在众人鼓掌欢呼时,黎兰静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旁边是公司的内部员工,杨华懿也在附近,她提前看过片子,观影中途才赶过来。黎兰的离去引起她的注意,杨华懿直接跟了上去。
“站住。”杨华懿冷声开口:“我们聊聊。”
黎兰和她没什么话能聊,她抬起眼皮,可有可无地扫了杨华懿一眼:“有话就说吧。”
两人正站在走廊上,旁边是透明的落地窗,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杨华懿领着黎兰进入旁边的办公室。
杨华懿掏出一支烟,刚想点燃,瞥见黎兰的脸色,放下烟,言简意赅道:“柳河败了。”
这段时间不只是电影在紧锣密鼓上映,杨华懿也在一个人掰成八瓣忙得团团转。
柳河彻底败北,她还是没玩过杨华懿这个老狐貍,连个善终都没有,破产后还因涉嫌利用空壳公司转移公司财产吃了官司,估计还得进橘子。
杨华懿早就有所察觉,表面上是两家打擂臺,实际上杨华懿暗地裏全力寻找柳河违法犯罪的证据,玩的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早在柳河注册空壳公司时,杨华懿就盯上了她,千年的狐貍再次胜利,胜得毫无悬念。
黎兰不怎么走心地说了句“恭喜”。
杨华懿说:“这部电影应该票房不错,等分成到账,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黎兰说:“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杨华懿问:“是休息,还是退圈?”
黎兰喜怒不辩道:“没有区别,总之我短期内不会再接工作。”
杨华懿也不打太极,直接问:“你的病很严重?”
黎兰生病的事情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可杨华懿是什么人,她也许比黎兰还要早,就隐约猜到了她身体虚弱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姜还是老的辣,黎兰早有预料,连烦躁都懒得烦躁,敷衍道:“您觉得呢。”
杨华懿指了指黎兰,语气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冷漠:“我说你该死。”
黎兰这回连哼都没哼一声。
杨华懿想起之前的事,从黎兰执意要求个人出资拍摄这部电影开始,再到她挟持自己落水,桩桩件件串联起来,就是一个大写的“穷途末路”。
黎兰知道自己恐怕再没力气支撑这份事业,只能赌徒般豪赌一场,企图上自己这条船,博一个稳妥的退路——赚一大笔钱。
后面也印证了黎兰的决策多么正确,《不为人知》后面的票房累积三十亿,成本却不足五千万,以小博大,参与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杨华懿用一种近似冷酷的眼神,凌迟在黎兰身上:“你自己花不了这么多钱,你想留给谁?小宝,还是你前妻。”
“前妻”两个字像一根冰刺钻入她心裏,黎兰锐利的目光射向杨华懿,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几乎会杀掉这些天在她面前提起祝清的人。
杨华懿一点也不怕她,依然挂着讥讽淡漠的嘲弄:“你拼着不要命给她们娘俩挣下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家当,可自己却要翘辫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蠢人?我真的不明白你在图什么。”
黎兰已经不想理会杨华懿了,她明白杨华懿今天来找她就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杨华懿心裏不顺,从上次落水,那股气就一直攒着,直到电影终于成功上映,杨华懿才把那口气发出来。
当时的情景挺混乱。
黎兰先是好言相劝:“杨董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的电影么。”
杨华懿皱了一下眉,有点奇怪。这话从别人嘴裏说出来没什么,可黎兰从来不这么说,太虚僞,也客套,而且并没有用。
“我得稳妥了再说这个,”杨华懿说,“现在我的精力分不开。”
“是分不开,还是不想费事?”黎兰语气裏的温度已经沉下。
杨华懿敲了敲车窗:“黎兰,你要知道什么是轻重。”
她的意思是,电影拍完了可以放着,不着急播出来赚钱,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公司的掌控权夺回来。
黎兰笑了一下:“的确,我人微言轻,我的电影当然不重要。不过,杨董不一定舍得对我下死手。”
杨华懿不解道:“什么?”
黎兰的手指弹了弹,方向盘丝滑地转了半圈,上了另一条路:“我是说,于菱犯了你的忌讳,你能把她推给柳河,一石二鸟,借刀杀人。可如果我犯了你的忌讳呢?”
杨华懿目光闪过一丝惊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黎兰收敛了笑容,她本来就笑不出来,素着一张脸,与后视镜裏面的杨华懿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的情绪很紧绷,杨华懿几乎是瞬间感知到了危险。
“停车!”杨华懿低喝出声。
黎兰却抬手锁了门,同时踩下油门,车速飙升:“杨董,我说过,你别逼我。”
杨华懿飞速看了眼周围,站起身子往黎兰那边凑,怒声道:“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赶紧停下,我们冷静……”
杨华懿的话没说完,便看见了更恐怖的事情。
黎兰的确在往市区裏开,她没带着杨华懿往偏远地方走,所以杨华懿没再第一时间感觉不对劲。
她在往护城河裏开。
车头径直穿过公路,速度飞快奔向河裏,骤然破空的失重感让杨华懿呼吸一窒。
宽阔深邃的长河在她视线裏越来越近。
“黎兰——”
车子浸入水中,杨华懿扑到前座,疯狂按动开门的键,却毫无反应。
“车子浸水,电力系统就会短路,不然坠河的车也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黎兰双手垂下,靠坐着笑了,她冷眼旁观杨华懿的崩溃,淡定得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杨董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杨华懿疯狂砸窗户:“你这个疯子!你是要和我一起死吗!你不要命了!”
黎兰依然没动,车子以飞快的速度下沉,水很快透了进来。
“黎兰!你到底想要什么!”窗户很难砸开,黎兰提前收了车裏所有可以用来砸门的物件,杨华懿根本没办法开门。
这时,水流让车子转过半圈,黎兰的视线忽然看见岸上有个人影,那人影非常熟悉,满脸惊慌失措的恐惧,冲着她们哭嚎大喊。
是祝清。
祝清目睹了这一切,掉进水裏、被掐着脖子都没有一丝害怕的黎兰,心头忽然飘过一层恐惧。
祝清知道了。
祝清难过了。
黎兰很想两全,可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如果可以,她宁愿祝清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可祝清偏偏撞见了。
电光火石间,黎兰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背过身去,不再看祝清一眼。
黎兰重新对上杨华懿,她的眼中蔓延着疯狂的意味:“我说过,你别逼我。这部电影是我的心血,你敢动,我就敢和你拼命!”
杨华懿把座位的头枕拔出来,狠狠砸了一下车窗:“你真是疯了!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死吗!你不要祝清了,不要小宝了,什么都不要了,就为了这么个电影,你疯了吗!?!”
黎兰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恍惚中带着温柔的色泽。
杨华懿瞥见她的神情,愤愤道:“你这个疯子!”
水已经浸到两人的腰部,杨华懿掐住黎兰的脖子:“你一定有后手,你不可能就这么死,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我死了你的电影这辈子也放不出去!”
黎兰轻轻拉住杨华懿的胳膊,目光如鹰隼盯住杨华懿,一字一顿道:“我说过,电影必须如期放映,晚了,就什么都不管用了。”
水没到两人的下巴,杨华懿松开黎兰的手,抬头贴到车顶大口呼吸仅剩的氧气。
黎兰被她松开,也没挣扎,沉到了水裏。
杨华懿愤怒极了,她心裏只有疯子两个字,恨不得弄死黎兰,可看见黎兰沉进去,还是吸了一口气钻进水裏,解开黎兰的安全带,把她提到上面。
“你到底要怎么样!”杨华懿贴着黎兰耳边怒吼出声。
黎兰抬了一下头,完全不怕死:“我要你答应,让电影如期上映,就算无法上映,你也要把钱给我补足,我要投资额的十倍。”
说完这句话,河水侵占了最后一点空气,两人沉没水中。
……
杨华懿把空了的烟盒扔在黎兰脸上,折角擦过眼皮,带来一丝刺痛,黎兰回过神来。
杨华懿冷嘲热讽道:“恶有恶报,一个人静静等死的滋味怎么样?”
黎兰任由她嘲讽,等她骂得不想骂了,黎兰弯下腰,捂着肚子捡起掉落的烟盒:“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杨华懿嗤笑道:“我让你走了吗?”
黎兰站在原地安静了半分钟,忽然转过身说:“谢谢杨董的照顾。”
杨华懿冷眼旁观。
黎兰把烟盒捏扁,扔到门口的垃圾桶裏,声音低低的:“我不懂事,剑走偏锋,千错万错都是我,杨董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杨华懿心中匪夷所思起来。
这还是那个冷心冷清、倔得像头驴的黎兰吗?
她什么时候肯这么谦卑逢迎地说话?
就连黎兰刚从国外回来,战战兢兢躲来躲去不敢触自己霉头的时候,也没这么说过话。
黎兰垂着头,像是丧失了所有骄傲,平静得宛若死灰,嘴唇开开合合:“小宝还小,不能没有监护人。”
杨华懿眯起眼睛,目光意味不明。
“我的钱会分成两份,一份留给小宝,一份留给祝清,”黎兰的声音像是低沉的大提琴,只是琴弦用的时间太久,变得沉闷粗糙,“祝清才二十二岁,刚毕业就被我拐带着结了婚,什么都不知道。”
杨华懿沉声说:“你以为我会欺负祝清?”
黎兰不置可否,语气消沉:“如果有这么一天,我想她可以干干净净离开。”
按理说祝清不是娱乐圈的人,杨华懿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把她怎么样,可并不妨碍黎兰担心。
她总是放不下任何有关祝清的事情。
最初她没想过和祝清离婚,她不想和祝清分开,她只是陷入了巨大的为难中,不知道走一步该怎么走。
祝清撞破坠河这件事,就像撕开了一条口子,黎兰那些掩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不想再骗祝清,却也不想告诉她真相。
即便黎兰知道只要自己说出真相,祝清后半辈子就不可能离开她,祝清会无怨无悔地担起她,这辈子都悬着心挂念她。
多卑劣啊。
黎兰曾经无数次想过告诉祝清,想拖上她下半辈子跟自己绑死,再也不分开。
她做过很多梦,自己变成一具木偶,关节处长出菌丝,而祝清正用绸缎为她擦拭霉斑。惊醒时,黎兰发现右手正不自主地抽搐,像条垂死的鱼,她死死按住那只背叛自己的手,几乎就要叫醒祝清。
可爱意总会呼啸着从漏风处钻出来,让黎兰变成了沉默的哑巴。
“她什么也不知情,请不要迁怒她。”黎兰捂着肚子,艰难朝杨华懿鞠了个躬。
黎兰说完就要走,她不能离开医院太长时间,她现在依赖各种机器检测生命体征,有时候护工照顾她时会流露出一丝怜悯和可惜,好像在说多好一个人,多美一朵花,怎么就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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