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水月宗掌门的弟子,我师尊如今也是化神期。”
两人的答话都暗藏心思,试图以师尊身份、强大修为警告宋清奕,让她不要太过分。
可宋清奕哪裏会在乎,哪怕是上七宗的人,她也丝毫不在意,更何况她们
她心中所想,不过是单罚两人并不解气,既然是弟子犯错,那所属宗门、师尊都有管教不严之罪,理应一起受罚。
宋清奕抱紧怀中狼崽,莫名觉得这家伙好像又重了些。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感知错误,安安吃了那么多苦,应该瘦了不少才对,怎么可能胖呢
恰好这时,狼崽的爪子拽住她衣袍,哼哼两声后,越发埋进她怀中,尾巴有意无意地甩向宋清奕。
黎安的意思是,让宋清奕快讹她们,好不容易抓到这样的机会,可不得把她们法宝、灵草全骗出来
可宋清奕不懂,反倒误会,只觉得这狼崽子受了太多委屈,心裏怒气更甚。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黎安,继而抬眼看向对面,便道:“既是如此,你们自断手脚吧。”
这话刚落,正准备凑出赔偿的两人都愣住。
手脚皆断?
那岂不是要自废功夫,日后变成无用废人
见她们耽误,已自认为仁慈的宋清奕眉头一皱,当即就道:“怎么,你们想让我自己动手?”
她冷呵一声,又道:“我可不敢保证我的剑会歪到什么地方。”
怀中的狼崽子不禁一抖,脑袋从宋清奕怀中拱出,抬头时,眼中满是茫然。
我只是让你趁机打劫,你怎么还干起断手断腿的勾当了
宋清奕眼眸一垂,语气瞬间放柔,便道:“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把人当猴遛的狼崽子:……
那边的两人不甘挣扎,连忙喊道:“前辈你这就过分了吧,我们两人没伤到它一丝一毫,却要付出双腿双手的代价,你就不怕我们师尊责怪吗?!”
听到这话,宋清奕眉梢一挑,身后孟书雪也露出诡异表情。
这两人竟然还没有认出大长老的身份,竟拿化神期修士威胁大长老,这不就是拿着蚂蚁吓唬老虎吗?
宋清奕勾了勾唇,笑意不及眼底,反倒更显瞳色幽冷,不紧不慢道:“你们以为她们就逃得过吗?”
两人一愣,顿时露出无比恐惧之色。
“前辈、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
“前辈、前辈,我们真不知道它是您的灵宠,不然给我们天大的胆子,我们也不敢动她。”
连续不断的求饶,却不曾落入宋清奕耳中。
正她不耐,欲要自己动手之时,却见周围灵气翻腾。
宋清奕下意识抱紧怀中狼崽,另一只手握紧剑柄。
那灵气涌动间,地面逐渐浮现出特殊符文,似乎是有人无意催动了其中大阵
不应该啊,她明明已将全部阵眼摧毁,墓中阵法便失效,怎么可能再被催动。
宋清奕眉头拧紧,神识瞬间扩散而去。
下一秒,眼底有惊讶之色闪过,她不禁呼道:“竟是暗阵。”
不等宋清奕反应,便见涌动的灵气如龙卷风般翻腾而来,直直冲向宋清奕与黎安。
宋清奕本想提剑抵抗,可那灵气所组成的龙卷风没有丝毫攻击力,好像只是为了将黎安卷走。
宋清奕眸光一闪,落在对面两人身上,她们以为宋清奕会被灵气缠住,不禁露出逃脱的喜色。
可宋清奕冷哼一声,心念一动,云层中的紫龙咆哮而出,轰然劈向两人。
地面炸裂,硝烟顿起。
站在不远处的孟书雪急忙挥开烟雾,急忙看向宋清奕与黎安的方向,竟空空如也,不见任何人。
她顿时脱口喊道:“大长老!”
声音散开,却没有任何回应,孟书雪望来望去,却只见到地上的两具焦黑尸体。
不等她再找寻,周围突然出现山崩地裂的声音,那黑沉的天空终于有光线挤出,却没有人感受到丝毫惊喜,只觉得惊恐异常。
很快,脚下地面坍塌炸裂,树木石块都在掉落,周围摇晃不止,不知谁喊了一声快逃!
众人纷纷抛出底盘,拼命朝周围逃窜。
这仙墓真要崩塌了!
———
相对于仙墓中的天翻地覆,宋清奕与黎安所处空间却平稳。
恍惚间,还以为落入寻常凡间。
晴空白云下,微风掀起金黄稻浪,隐约还能嗅到一丝甜香,路边的柿子树挂满橙红灯笼,坠着细枝,几乎贴到地面,旁边的水车转动,不断发出踏踏水声。
再看近处,黄土墙堆积的三间矮房搭成小院,晾晒的玉米悬挂在门前,院中的黑土坛盛满水,房门半开着,裏头传来咿呀咿呀的声音,像是有人躺在竹编摇椅中,懒懒摇晃。
不知为何,黎安没有生出半点紧张感,反而有一种回到家的安宁感。
她扒拉住宋清奕的小臂,偏头看向门外的平整泥地。
恍惚间,好像看见一只银毛巨狼懒懒趴在门口,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过。
这是……
大门突然发出咿呀一声,是老旧的木轴在转动,大门随之敞开,如同邀请一般,等待着她们的踏入。
黎安发出嗷呜一声,催促着宋清奕往裏。
————————!!————————
这叫什么,田园中的狼与人普雷[化了]
第166章
宋清奕虽疑惑,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危机。
修仙者吸纳灵气,以己身研习万法,便与天地共振,得一抹特殊感应,可提前预知自身吉凶,修为越强的人,感觉更清晰。
而宋清奕此刻心中毫无预警,叫她微微放松,便要抬腿而入。
可怀中狼崽却闹腾,往日走几步都要大喘气的家伙,刚才受了那么苦头,竟没有一直赖在宋清奕怀中,扭着身子要自己走。
宋清奕眼帘垂落一瞬,也不知心裏是何滋味,只是沉着脸,将狼崽子放下。
而那家伙不曾察觉,倒不怪她粗神经,只是宋清奕往日都是这幅冷冰冰模样,黎安瞧惯了,自然无法分辨出那点轻微诧异。
而且她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其它吸引。
顺着狼崽子视线瞧去,直到这时才看见,门槛处有一缺口,像是主人家刻意凿出,再用砂纸细细磨得光滑,就连虫蛀出的小洞边缘都没放过,很是圆润。
而这缺口,恰好可以让狼崽子轻松出入。
恍惚间,似乎瞧见有同样一只狼崽每日大摇大摆地穿梭其间,银毛拂过木块,便听见有人低笑骂道:“混账东西,昨夜又去哪裏鬼混了,现在才归家。”
黎安微愣,下意识迈出爪子,那声音瞬间消散,恢复静谧。
“怎么了?”旁边的宋清奕疑惑。
狼崽子甩了甩脑袋,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再次踏步往前。
许是体质特殊的缘故,黎安好像感受到一层薄膜,紧接着就落入粘稠的空间中,好像时间因此停缓,一切都放慢。
作为外来客的狼崽茫然环顾周围。
房间不大,几步路就能从头走向尾,仅开了一扇小窗,窗下摆着一方小桌,三个木椅。
木椅无人,而桌面摆着三菜一汤,像是刚刚出锅,还热腾腾地冒着雾气,就被迫不及待的家伙扒了一半,就连原本满满当当的饭碗,都只剩下半截。
只有一个人的饭碗依旧,筷子搭在旁边,拿起后又放下。
好像还能以此看见当年的景象,闹腾的一家子围桌而坐,眉眼温柔的女人静静看着另外两人争抢笑闹,手中的筷子久久不曾抬起。
黎安的视线不由定在那裏,然后才慢吞吞移向另一边。
另一边有两个摇椅,左边摇椅仍然摇动,之前的咿呀声就是由此发出,将半躺着的老妪轻轻晃起。
莫名的,黎安没有被吓到,反而有一种她就是应该在这裏的理所应该感。
叫黎安忍不住继续靠近。
那老妪瞧着十分苍老,不是外貌、身形体现出的年迈,而是千万年时间长流洗刷后的枯朽,如同一颗早就朽败的古树,裏头的芯子都腐败风化,只剩下一层皮壳立在那儿。
她的手还搭在另一边的摇椅扶手上,扯着它一起摇晃。
可那摇椅早无身影,只有悬挂在上方的一副画像。
宋清奕停在狼崽子身后半步,确定她没有丝毫不适后,才抬头看去。
那画像极其简略,看得出来,作画之人并不擅长丹青,只是凭着对画中人的熟悉,才将神韵描绘。
“……吾妻思韫,”宋清奕视线垂落,便瞧见画下小字。
画像中的人是老妪的妻子吗?
狼崽子竖起耳朵,认真端倪起来。
画中人眉眼端正大气,含笑时隐隐露出一点酒窝,温柔中多了一丝少女似的俏皮,像是会温和抚过你发顶,哄着哄着,又突然掐住你耳垂的师姐。
黎安愣愣瞧着,不知为何眼眶发酸,低头时,又觉得摇椅边上缺了什么,好像……
好像是一只闭眼鼾睡的银狼。
自从踏入这个地方,脑中总是冒出奇怪画面,狼崽子再次甩了甩脑袋,叫自己不要乱想。
可是……
黎安还是忍不住伸出爪子,碰了下老妪脚边的地砖。
正当这时,那摇椅中的老妪慢慢睁开眼,那双眼眸浑浊而无神,先是看见宋清奕,而后才缓缓移到黎安身上。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温和笑意,嘆息般地开口:“是你来了啊。”
狼崽子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无意识贴向宋清奕的小腿,尾巴垂在身后。
那人也不介意,只是慢吞吞再看向宋清奕,这一次多几分认真,仔仔细细端倪后,才道:“你的眼光不错。”
不知是在和谁说。
不过简单几句话,她却好像耗尽了体力,再次躺回摇椅,休息片刻后,才重新睁开眼。
这一次,她先看向旁边的画像,五官间的皱纹因此而舒展开,眼眸也慢慢有了神采,轻轻唤了一声:“大师姐。”
她语气更柔,又喊道:“思韫。”
狼崽子的耳朵抖了下。
而那人望着画像,如同曾经每日的谈笑低语,说:“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竟是这个小家伙,你也没想到吧。”
“到底是我乱折腾了一通,早知就听你的,可……”
她摇了摇头,又笑:“可我也没什么事能做,瞎折腾就折腾吧。”
黎安听不懂她的话,只会用爪子去刨宋清奕的长靴。
那人听到声响,不由含笑瞧来,她是个很爱笑的人,眼尾的纹路都比别处深些,好脾气地看向狼崽子,瞧着她脖颈处一串丁零当啷,尤其是那缺一个小口的菩提子,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也是惯着你。”
黎安仰起头,茫然眨了眨眼。
还是听不懂。
她只好看向宋清奕,嘱咐:“该惯着就惯着,不听话也要罚,不然皮得厉害。”
罚?
黎安就听懂这一句话,顿时站起来,对着那人龇牙威胁。
那人就笑,揶揄道:“哟,怎么缺了颗牙?”
听到这话,狼崽子十分的气焰瞬间没了八分,耳朵一塌,好气又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对着对方发出一声“汪”。
真是气糊涂了,本能反应都出来了。
宋清奕瞧着心疼,又将狼崽子抱到怀中,一边摸黎安脑袋,一边看向对面,道:“前辈认识她”
寡冷的面容平静,隐隐带着几分警告。
那人不禁摇了摇头,笑道:“惯坏了她,有你的苦头吃。”
宋清奕面不改色,沉声反驳:“她本性不坏,再惯也惯不到哪裏去,我受得住。”
听到这话,那人顿时放声大笑,指着门口的木槛,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一声声喊道:“思韫、思韫你快瞧啊。”
像是妻妻之间相处久了的习惯,遇到趣事,总喜欢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对方,要对方一起看。
这是有风吹过,将画卷吹得作响,犹如回应一般。
气得那狼崽子扒在宋清奕小臂,凶巴巴地瞪她。
幸好那人知趣,笑了半响就停下,慢吞吞道:“挺好的,挺好的。”
她又在说狼崽子听不懂的话。
不过很快,她缓过神来,看向画卷后,说道:“这是我的妻子林思韫。”
她补充:“也是我的大师姐。”
她想了想,又笑起来:“都不知道你该叫她什么,算了算了。”
狼崽子就瞪着她,还记得被笑的仇。
那人瞧见,丝毫不在意,终于慢吞吞解释起来:“我十岁入门,师尊时常闭关,便将我交给大师姐。”
她眼眸中的神采奕奕,好像又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年纪,道:“我出身贫苦,大师姐却早早筑基,是我们那一辈最有天赋的人。”
“我心悦她,却不敢表明,硬生生耽误了两百年,才在意外说漏嘴。”
旁边的画像被风吹响,似乎有不同意见。
那人却得意笑起,不肯改口,只道:“于是我们结成道侣,相伴三千年,直到思韫突破化神期失败,而我……”
她轻轻嘆息一声,道:“虽已化神中品,却无力将她挽回,空余千年寿命,便带着我们的灵宠,守在这儿。”
说到灵宠,她看了黎安一眼,而后才道:“我生前未有弟子,思韫离开后,我也无心教导旁人,只是觉得一身本事随风散去,未免可惜,便自己修了墓xue,既给了我和思韫一个安宁之所,又可等后来者破墓,取得传承。”
“只是我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你来了,”她看向黎安。
“不过也好,反正那些人我也不喜欢。”
“要是思韫得知是你,心裏也定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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