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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你曾经陷入多少次歇斯底里,又会在哪次深夜,抬起忍住不落泪的眼睛。」
“好奇你都遇到哪些善良的人。”
「好奇谁会令你敞开心扉,可以肆无忌惮像孩子一般置气。」
“好奇谁能在你心里留下痕迹。”
「谁能让你清醒,谁能让你尽兴。」
邱霜意露出一抹笑,阳光落在她的侧颜上。
照不到的角落里,内心深处的酸楚是雨后春笋,潜滋暗长。
邱霜意垂下长睫,将此刻的情绪藏得太深太隐晦:“我怎么可能不好奇呢。”
我怎么能不好奇呢。
我好奇得要发疯了。
你的心跳是什么声音的,为什么——
邱霜意心脏被攥得生疼,指节缓缓发颤。
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
邱霜意又望向面前人,可对方却一心思都放在黄木架上,拧螺丝拧得卖力。
手握螺丝柄的掌心都磨得红扑扑,垂落的发丝随汗珠沾在了细白的脖颈间,弯弯绕绕。
沈初月唇角轻盈,一侧浅浅的梨涡凹陷。
刚冒出小芽的初夏,窗外的蝉声没有熟透。
沈初月一手撑住地面,瞬间站了起来。
兴奋拉开黄木画架,木架稳稳立住,还算是牢固。
“邱霜意,”
沈初月笑容太过于洋溢,将画板放置在画架上,随之轻轻拍拍。
“夸我。”
她自信将肩前的长发捋到身后,挑了一下眉:“架子弄好了。”
阳光连同沈初月的发丝都照得暖烘烘的,拓宽光的界限。
难得见此刻沈初月的自信。
邱霜意依旧盘坐在地面上,沈初月那淡然的梨涡,在邱霜意的双眸中小幅度地、细微地浮动。
她抬眼平静看了沈初月许久,随后才淡笑回复:“嗯,沈老师好厉害。”
「我在想,江月,那就再等等吧。」
给彼此一点缓冲的时间。
“以后半山有什么要修理的,说不定我也会修。”
沈初月又将堆在一块的涂料摆得整齐,转身间笑容清淡,“记得给我点小费就好。”
“好啊,沈老师。”
邱霜意依然坐在地板上,也同她一般打趣。
好啊,如果你能一直一直——
笑声过后,邱霜意的唇角又微微颤动。
她的理智在一瞬间清醒得可怕,揶揄的佯装不攻自破。
「一直待在半山的话。」
沈初月,有听到自己说的那句话吗。
“哦对了,刚刚你要说什么来着?”
沈初月靠在桌角边,将新水粉画笔的塑料包装褪去,放在笔筒内。
黑发垂落在肩膀,沈初月又望向了桌面一处空白的角落。
一手枕在下颚间,装作沉思的模样。
邱霜意从地上站起来,顺手将画架剩余的螺丝收拾在一起:“我说,你在半山,可以不止两个月。”
话还未落地时,沈初月指着桌面空白处,有模有样双手比划。
“你说这边放一束花会不会好看一点?”
她又自言自语道:“月季怎么样,不不不,还是绿植比较好,容易打理……”
“沈初月。”
邱霜意下意识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冰冷冷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温度。
面前人逃脱问题的招式太过于拙劣明显,漏洞百出。
邱霜意的目光焦灼,再到叹了一口气,仅仅存在了四秒。
邱霜意想听到沈初月什么答案。
又祈盼着沈初月给她什么答案。
最后薄唇碰触,邱霜意反复斟酌后,也只是滚落出几个字音:“你喜欢就好。”
只是面前的沈初月,悬在半空的双手霎时无力瘫在桌边。
空气间混有初夏细微的热感,会让人目眩神迷。
「有的时候,我真想会握紧玻璃碎片,那样至少痛快一点。」
“舍不得我啊?”
沈初月索性撕碎所有的缓冲带,目光几经辗转,却也模糊不清:“是不是舍不得我?”
清晰的语调是跳动的弹珠,蹦跶蹦跶。
却使邱霜意绊住了唇舌,什么也说不出来。
彼此相互对视着,许久许久。
邱霜意克制隐忍时,脖颈上的青筋像细微蜿蜒的小溪,眉眼沉闷又迟钝,是雨后湿漉漉的潮气。
沈初月也猜到了,她等不到面前人的回答。
可她还是想自己的痛苦在对方身上重蹈覆辙,即使自己也在生疼。
“逗你的,我在半山还剩一个月呢。”
沈初月双臂撑在桌边上,向后仰了仰身,呆呆望着天花板。
那一个月后呢,沈初月也在想。
“一个月后……”
沈初月长睫颤颤,止住了音。
缄默了片刻,才喃喃道:“再说吧。”
“邱霜意,你不是好奇我吗?那我和你说真心话。”
沈初月又看向她,只是这一次,彼此都没有带着笑。
空气沉重,黄木画架淡淡的味道还未散干净。
邱霜意的眼睛很漂亮,多一份忧郁成为了渲染黑瞳孔的底色,清冷沉沦。
“你善良正直,将我带到这里,我真的很感谢你。”
沈初月一字一字说着,缓缓走向她,“可是这里,半山是你的地盘。”
她能安然待在这里,不过是因为邱霜意托举了她。
但这不是她可以一直待在半山的借口。
“我也不确定如果有一天,你看不惯我了,把我撵出去了,”
沈初月走近邱霜意,双臂伸展,碰触摩挲在邱霜意衣服的布料间,环住了她纤细的腰际。
声音被搓成一条很细小的绳,却弯弯绕绕打了无数的死结,令呼吸变得艰难无比。
手指轻轻抚过邱霜意腰间柔软的肌肤,细致的触感犹如小虫吞噬,折磨着心脏隐隐作痛。
细腻的白茶清香,或许能抵挡住人险些分崩离析的情绪。
可面对现实高塔,又是那些不堪回首的陈词旧句。
沈初月靠在她的怀里,尾音似溺了水:“那我要去哪里,才找到属于我自己的角落呢?”
许久,沈初月感受到白茶气息更加浓厚,背后被牢牢攥紧,温柔而缱绻。
邱霜意低下头,埋在了沈初月的颈窝间。
空气又恢复了静谧。
那就这样吧,就将这重合捆绑的呼吸,作为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沈初月垂低了眼眸。
「是我卑鄙作了祟,而她甘愿落了俗。」
作者有话说:
沈初月:可半山是你的地盘。
邱霜意:你想要给你好了。
沈初月:???
第 26 章
学生时期,心理课上老师组织同学写下自己的姓名,作为抽签的纸条,抽到其她同学姓名的人要写下原主的第一印象。
沈初月从抽出的一张纸条,而在打开的一瞬间看清了那熟悉的字体。
邱霜意。
瘦削的笔锋尖锐,从不藏锋露尾。
不经意间沈初月看向了她,而面前人只是平静盯着纸条很久,阳光与清淡的白茶香融洽,微翘的发丝间也泛光。
邱霜意眨了眨眼,片刻间才发觉沈初月的目光。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道题目:“她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人?”
邱霜意并没有多犹豫,拿起笔就写下了两个字:「挚友。」
沈初月笔杆在指节晃了几圈,又一次余光瞟向了面前人。
只是这次,她看见了邱霜意落笔时唇角扬起的笑。
很浅很淡,像一阵季风就可以带走。
沈初月将扭头回来,目光落在那带有姓名的白纸上,牙齿轻磕住下唇。
——好讨厌。
——好讨厌你在畅想别人。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许久,直流笔的黑墨痕迹晕开在白纸上,形成了心烦意乱的小黑点。
沈初月最终写下五个字:「我讨厌的人。」
过了几分钟,老师抛出第二个问题:“最喜欢看到她怎么样子?”
邱霜意的纸上写:「看她笑,露出右侧甜甜的梨涡。」
而沈初月没有犹豫:「看她疼,皱眉委屈难言,欲落不落的眼泪。」
第三个问题:“你最想和她说的话是什么?”
两人的笔尖都停顿住了。
“你写什么?”邱霜意低头压着声问道。
沈初月说:“我不知道。”
“给我瞧瞧。”
邱霜意正想伸手夺走沈初月的纸条,沈初月下意识握住纸条移开她,另一手直接扣在邱霜意的脸上,防她再次靠近。
“我不。”沈初月回答得很坚决。
邱霜意呆愣三秒,随后声线故作嗔怪:“你是不是打算和别人一起,不和我?”
“邱霜意,你又发什么癫。”沈初月气头还未过,压声的鼻音间都有细微的火药味。
邱霜意能肆意想着别人,为什么此刻沈初月就要按部就班,在她面前扮演乖巧听话的角色?
无数次懦弱妥协,为了讨好别人而无数次放下底线。
可只有在邱霜意面前,沈初月偏偏就有最坚硬的倔骨头。
那倔骨头,翻搅内心最脆弱的软肉,疼得人泣不出泪,痛不发声。
老师在讲台上,又说:“如果纸条上的名字,正是你想诉说的人,就将纸条放在她的桌面上。”
邱霜意又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初月也同她的方式质问她。
邱霜意又说:“嘴长在你身上不会用吗?”
“邱霜意,你好奇怪啊。”
沈初月指节遮在纸条的三个字上,两行不长不短的字迹像是蚂蚁排队,邱霜意根本看不清。
好奇怪啊,邱霜意。
我对你很重要吗。
我在乎我在乎的人,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沈初月霎时将纸条揉在手心里,几秒后成了一小坨纸团,孤零零地侧躺在桌面上。
“这样行了吧。”沈初月看向她,没有好气。
“行了。”邱霜意得逞了般,不明所以笑了一下。
眉间轻松舒展,终于选择了安静。
到后来,邱霜意没有收到反馈的纸条。
沈初月也没有。
—
邱霜意好像从未给过沈初月任何答案。
至少沈初月是这么认为。
沈初月所有抛出的问题,就算是小石子丢入潮汐中,分不清到底哪朵浪花,才是真正为她而起的波澜。
包括上一次在顶楼画室里,彼此仅仅相拥几十秒后,邱霜意又推开了她。
沈初月心知肚明,听不到邱霜意能说出那句舍不得她。
后来两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沈初月在半山内很少再看到邱霜意,只要是沈初月在的地方,邱霜意都刻意避开。
每当沈初月与她凑巧遇见时,在不经意的对视中,沈初月总是能捕捉到她想要仓皇而逃的眼睛。
连阿萨都小心问沈初月:“初月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沈初月不知道怎么形容,多次启唇后停滞,最后只留下两个字:“没有。”
阿萨也不再多问,生活又回到平淡。
沈初月也偶然在来往半山的顾客间了解到,其实邱霜意的重心本就不在半山内,而是在三无酒馆。
半山的系统程序清晰完善,搭配上全女模式,运转起来高效准确,没有太多偏差。
但三无不同,总逃不过酒品差的顾客,以至于每日都会有奇形怪状的突发事件,作为管理者,自然要多下功夫。
邱老板前段待在半山的时间多了,倒是让阿萨以及半山的小伙伴们感到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没什么值得过问。
直到几天后,沈初月给睿睿上完课,刚走出别墅的转角时,刚抬眼间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秀发被盘起,细长的脖颈下青筋微突。
高挑的,洁白的无袖衬衣,手臂线条显得有型。腰间绑着黑格外套,慵懒而又松弛。
邱霜意双手环在身前,声音平淡问道:“去三无吗?”
“去啊。”
沈初月释然笑着,将肩膀上的包带扯了扯。
一路上,邱霜意安静开车,而沈初月双手编辑教课总结,准备发给睿睿家长,汇报每堂课这孩子的进步。
红灯亮起的那一瞬间,除了跳动的红色数字,剩下的都成了静止状。
沈初月发送完一大段文字后,索性按下了熄屏键,终于说出了第一句打破安静的话。
“最近忙吧。”
邱霜意的食指轻敲方向盘,余光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撤回,尾音没有重量:“是有点。”
空气间又没了声。
缓缓,邱霜意平住气,佯装安然模样:“你之前去过三无,为什么还要和我去?”
“因为……”
沈初月歪头,后颈倚在小靠枕上,沉思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长睫缓慢上扬又垂落,目光落在远处跳动的数字。
每一帧都鲜活、热烈。
沈初月撑着下颚,完课后总会混有一点疲惫,音调滚落出来。
“看你啊……”
邱霜意指腹按压在方向盘许久,宕机之际耳根透出细微粉红。
可还未给邱霜意乱想的时间,沈初月就揉揉太阳穴,又解释道:“看你都在忙什么,看这行到底赚不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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