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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时间:2026-02-04 20:13:25  作者:君椿
  鼻梁高挺,素白的耳廓在黯然间也能看清羞赧的红。
  她的另一只手呢。
  紧紧扣住沈初月的手心,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朋友间牵手搭肩的情感,平淡真切。
  可只有彼此才明白,这样的力度与温度,却久久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沈初月垂下头,邱霜意的指节修长,干净的指甲红润,有细微的月牙白。
  甜酒和薄荷爆珠的女士烟,哪个味道会好一点。
  沈初月在邱霜意转头的瞬间,唇角不自觉上扬,却不小心泄出细微的笑音。
  想着但凡沾染一点邱霜意的气息,都也幸福。
  “笑什么?”邱霜意问她。
  沈初月摇摇头,没有说话。
  气息变得安静,电台女主持的声线温柔,在分享完故事后开始连线互动。
  女主持问道:“您好,这里是ZH情感电台,请问您遇到什么感情问题呢?”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她和她的朋友亲嘴了……”
  对方姑娘声音磕磕绊绊,焦虑解释道,“那……还算纯友谊吗?”
  车内的气氛变得凝固。
  邱霜意迟钝地眨眼,遽然心脏漏了一拍,起身赶紧切换,沈初月却看见她的眼尾被一寸寸描红。
  女主持略微迟钝一下:“啊,唇友谊啊。”
  哦对了,她们还是朋友关系。
  还真是……唇友谊。
  当彼此的瞳孔相互映衬对方,邱霜意将目光侧开,解释道:“不是很想听电台了,听点歌吧。”
  沈初月又笑了一下。
  切到音乐频道,缓慢感伤的歌声又将空气拉到最低。
  “那就祝我们友谊长存,她们说朋友比情人永恒。”
  “都怪我太懦弱,不敢开口对你说……”
  邱霜意的眉间颤了一下,明显慌乱不堪,正想解释:“我……”
  “邱霜意。”
  沈初月笑容未落,相握的指节又一次扣紧,“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她恍惚间又想起曾经那堂心理课的纸条。
  —她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人?
  —「我讨厌的人。」
  讨厌到,一点都不想遗忘的人。
  路边霓彩晃过,沈初月浅浅的梨涡变得柔和:“如果不想这么早确定关系,那就放一放。”
  等哪一天,我们都想清楚了,再开始也不着急。
  “生活里的事情比这都重要。”
  生活远比这件事更重要。
  她们都不是光明磊落的人,这种还未确定的感情,就连沈初月都分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了。
  沈初月借着车窗外街灯的光线,观察到邱霜意脖颈的狰狞抓痕,夸张得像红艳艳的蛛网。
  “涂点会比较不会疼。”
  沈初月从包中取出一支铝管药膏,挤出豆大的白膏润在掌心,双手相互揉揉,温热的掌心润透膏体。
  她缓缓起身,五指张开,指节向前伸去,主动钩住了邱霜意的后颈。
  邱霜意被迫拉近,呼吸再一次交叠重合在一起。
  —最喜欢看到她怎么样子?
  —「看她疼,皱眉委屈难言,欲落不落的眼泪。」
  “疼吗?”
  沈初月声线像是蝴蝶展翅又翕合,落在心上会让人细疼的痒。
  她用掌心融化了药膏,逐渐靠近,掌心覆盖到被抓伤泛灼的后颈皮肤,霎时的凉感让邱霜意遽然一颤。
  沈初月足以观察到,邱霜意紧张时额头泛起晶莹剔透的汗珠,会缓缓顺延皮肤滑落。
  邱霜意清晰感受着面前人掌心的纹路在肌肤上摩挲,气息温热落在她的侧颈。
  她本想说不疼的,可声带轴变得郁钝,偏偏从唇角滚落出淡淡的鼻音,混有听不清的娇嗔:“嗯,疼。”
  沈初月的动作更加温吞一些,药膏融在手心,又覆盖在后颈间,攀缘筋脉纹络。
  冰凉的,又炽热得灼伤皮肤的。
  光线昏暗的车后座内,温热散发,是淡然的草药味,并不刺鼻。
  —你最想和她说的话是什么?
  —「我只贪婪地希望,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能消散得慢一些。」
  彼此的额头快要靠在一起,暗影里看不清药膏是否涂匀,沈初月便再凑近片刻,呼吸变得更加烫骨。
  邱霜意心知肚明,随后微微侧头,发丝毫不含蓄地荡开,翘起浓密的长睫。
  在荡然的视线里,沈初月注视那漫漶失焦的目光,痴迷又诱惑。
  时而清明,时而恍惚。
  某一个时刻会震诧内心的深不可测,足够让沈初月意乱神迷。
  这样的柔光,喜忧参半,扑朔迷离,会让空气变得湿漉漉的、灰蒙蒙的。
  她凝望着邱霜意瞳孔间倒映出来的自己,竟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沈初月咽了咽,竟觉得唇间干燥,沾染上想要占为己有的贪念。
  透过她的眼睛,沈初月也看清了自己的冷静又狂乱。
  骨头被渗入痛彻难忍的毒,祈盼着面前人的浅吻,才能解得此刻的迷惑与酒醉。
  “那我下次,”
  沈初月启唇,泛起气音。
  若是靠近点,便会嗅到邱霜意清淡的发香。
  再靠近点,能看清她薄唇的线条。
  要是,再靠近点呢。
  会听见她跳动疯狂的心跳,杂乱无章。
  和自己的心跳,一样。
  “抓得轻一些。”
  在昏暗狭窄的车内,暗瘾的情愫快要透过车窗,蔓延入暗夜。
  幽阒的空间却让距离不再有界限,邱霜意一手摁住沈初月的下颚,再一次吻了上去。
  —
  「记得那时我真的很讨厌她。」
  回到半山的两人不再说多余的话,金毛旺财在邱霜意身边反复转圈圈,尾巴不断晃动。
  邱霜意耳根的绯红还未褪去,蹲在旺财旁边揉揉大狗的脑袋,笑得纯粹又明艳。
  沈初月倒了杯热牛奶,另一杯正放在玻璃桌边,泛着热气。
  她安静坐在沙发上,凝望着面前的邱霜意。
  沈初月迟迟都还未想得通,当初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讨厌邱霜意。
  她们从未有过互相仇视和残杀,可偏偏邱霜意当年的一句话,一句旁人听了都觉得是玩笑的话,为什么——就让沈初月讨厌得根本忘不掉呢。
  沈初月指节轻敲着玻璃杯,牛奶在杯壁间晃动。
  “我累了。”她的声线有点疲惫。
  “那你早点休息,”邱霜意起身,旺财汪了一声。
  邱霜意低头,指节放在唇边,让这孩子安静一点。
  随后看向沈初月,笑了笑:“今晚我看班,需要什么直接打电话给我,我送过去。”
  沈初月点点头,也简单告了别。
  沐浴清淡后的花香会让人感到安稳,刚洗的秀发润湿了肩头的毛巾,沈初月正想从桌面上拿起手机时,一滴水珠落在墨绿的手机壳面上。
  手机壳用了四五年,早就掉漆掉得到处绿一块白一块。
  放在平日里沈初月并不在乎,可此刻她却有着想换一个手机壳的打算。
  沈初月将手机壳的一角掰开,恍惚间察觉到细微的白。
  直到脱落下整壳状,沈初月瞳孔霎时颤动。
  那张暗藏在内心深处,以为永远成为秘密,泛黄的、反复揉皱又捻平的纸条,被安稳躺在手机壳中。
  高中时期,每当有姑娘和邱霜意搭话,每次邱霜意向别人笑时,沈初月总觉得内心漫漶的难受中寻不得声响。
  她便会在课桌抽屉内,暗自揉着那张纸条,以此在消减深处灼烧的哑火。
  那是生气吗,沈初月不知道。
  可又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十六岁的沈初月将纸条一遍遍捻开,用字典小心压平。
  那张纸条,有邱霜意的字迹。
  而半寸之内,又是沈初月的笔墨。
  好矛盾啊,那时候的沈初月,看不到邱霜意会很难过。
  可看到邱霜意时,却又是另一种难过。
  桌面上的纸条早就泛黄皱破,像是随手就可以丢入垃圾桶的废纸一样。
  此刻沈初月的指腹不断描画着曾经稚气的笔迹,七年时间,回想是否自己还执意躲在疤痕里,不肯向前望去。
  「讨厌她一句玩笑话就让我活在恐惧里,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天真说要和我结婚。」
  十六岁的沈初月每回想起梦魇般折磨的病痛,便会忍不住掉眼泪。
  邱霜意却主动蹲在她身边,用指腹擦去她眼尾将落的泪滴。
  “又哭了?”
  邱霜意双手枕在沈初月的膝上,像是乖巧的小麻雀,细声哄着:“要是以后真没找到合适的,那我和你结婚。”
  「落魄是我,溃烂的伤口是我,结痂的痼疾也是我。」
  「可最担心我疼的却是她。」
  比夏天的蝉鸣更准时的,是每当注意到沈初月自己因焦虑而抓得红通的手臂,邱霜意总是目光颤颤,低声问是否不开心时,沈初月总会摇摇头。
  久而久之,邱霜意也不问她了。
  只是十六岁的邱霜意书包里开始备好指甲剪,在午休时捏着沈初月的指甲,将新萌芽的白边剪得光秃秃。
  “手拿过来。”
  伴着教室内咯吱咯吱的风扇声,十六岁的邱霜意声线倔强,却也泛起颤音。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这是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之一。
  「你看,是我想与她敌对,想让她站在我的反面。」
  「可她偏偏让我喜欢上了她。」
  沈初月注视着纸条良久,夜晚的夏风吹响窗外枝叶,会让人徒生出未能在当下感知的过往。
  她指腹在纸条上摩挲,回想学生时代是怎么对待邱霜意的。
  或许是在邱霜意痛经的时候专门挑最苦的止痛药给她,却帮她在保温杯里多放了几粒红糖块。
  或许邱霜意趴在课桌上午睡,沈初月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狡黠的邪念是想闷死她,却也担心空调冷气会把她吹感冒。
  可如今的沈初月,二十二岁。
  回首往事依旧觉得稚嫩可笑,不可理喻。
  傻笑过后,沈初月又怔松了片刻。
  她也曾想过将所有记忆封存在过去,那里埋葬的是她的卑劣、压抑、和无数冒头的坏心思。
  年少的她将所有的憎恨或忧虑转移到邱霜意身上,又在后知后觉中,沈初月恍惚终于明白,一直以来都是以这种方式记住邱霜意。
  常年持续镇痛的臆想,是一场巨大的热病,在皮肤间看不到的、够不着的地方泛起红肿的鼓包,瘙痒、胀疼、生脓。
  她以为她将自卑藏得很好,以拙劣的演技来展示她对邱霜意的恨。
  可若那不是恨,是不可得的贪念呢。
  剥开那些刺骨的痛觉与恨意涌动的迂回,最先昭然若揭的,偏偏是憧憬、是靠近、是她对邱霜意的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往事终止,当沈初月回神后晃了晃头,桌面的那张纸条依然安静躺着。
  湿润的秀发还没有吹干,几滴水珠正顺着发梢滑落。
  沈初月迷蒙开眼睛,却发现有眼泪打转。
  她按下手机最熟悉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沈老师,需要什么帮助吗?”
  电话那头清了清嗓,用标准的官方腔调问道,最后忍不住,还是笑出了声。
  “我需要一个……”
  沈初月声线轻细温柔,故意将尾音拉至绵长。
  最后,一锤定音。
  “邱老板的晚安吻。”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源:“那就祝我们友谊长存,她们说朋友比情人永恒。都怪我太懦弱,不敢开口对你说……”——歌曲《友谊长存》
——
(废物作者挠头)一想到互攻就高兴
 
 
第 30 章
  电话那头缄默了片刻,沈初月很清晰听见了电流中缓促的呼吸声。
  “嗯……”
  邱霜意佯装沉思,酥骨的音节惹得沈初月心痒,她不急不慢呢喃道:“那这是另外的价格了。”
  沈初月须臾间眉头微微蹙起,邱霜意从不和她谈论在半山的价格,只是这次电话那头竟然剑走偏锋。
  她下意识问道:“啊,要加多少钱?”
  电话那头听见旺财的细声哼哼,邱霜意揉揉旺财的脑袋,慢条斯理说出三个字。
  “加时间。”
  “要加时间?”
  沈初月确实不晓得这人在说什么了,又追问:“加谁的时间?”
  电话那头轻声的一笑,融入空气中变得轻悠飘浮。
  邱霜意将字音咬得郑重清晰,没有迟疑的余地:“加你待在半山的时间。”
  沈初月噗嗤乐了一声,笑出眼尾一滴生理性眼泪。
  好嘛,这算盘直接蹦到自己脸上了。
  可几秒后,委屈酸楚漫上内心,落了一场大雨。
  你看,邱霜意从不会将话说得直接明白。
  弯弯绕绕,但并不会让人感觉到深不可测。
  舍不得,不会说舍不得。
  只会像小学生分不清主谓宾一样说出变扭的话:“沈初月,半山可以不止两个月”。
  吃醋,不会说吃醋。
  只会一个人躲在阳台抽烟,然后笨拙地问沈初月:“像黎晚笙那样的吗”。
  多狡猾,这么慎重拘束,这么不敢认真。
  稚嫩而又小心翼翼,好似下一秒就要将答案捧在你的面前,却依然会心有余悸,担心你犹豫片刻后又不接受。
  薰衣草淡香在房间中弥散,让人安稳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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