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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要生气。”
她将语气放低,勾住沈初月的小指,慢慢哄着她:“我还专门挑了最好吃的榛子味,你试试。”
邱霜意准备打开礼盒,正想取出一颗方形巧克力给沈初月时,沈初月却后退了一步。
沈初月问:“你对巧克力过敏吗?”
邱霜意停顿了片刻,摇摇头。
“那吃了。”
沈初月扬起下颚,目光落在那颗巧克力上,又看着邱霜意。
“啊?”邱霜意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初月故意的。
她知道邱霜意不喜欢吃巧克力,不然也不会在班级晚会上,将写有自己名字的白巧克力给她。
邱霜意笑得有点逞强:“我不喜欢巧克力的味道。”
“我知道。”
沈初月不依不饶,眉间蹙了一下:“吃了。”
沈初月的手却藏在身后,指节紧攥校服外套,掌心被粗糙的布料填满。
在这迟疑的几秒里,被她分解成无数与心脉同步的帧率。
每一帧的放映,沈初月都咬住舌根,阻止自己喊停的冲动。
不是真的想要针对她,不是想要享受她妥协的痛苦模样。
不是蛮横无理,不是置之不理。
“怕我下毒啊,”邱霜意笑着低头,自然打趣:“好啦,我吃。”
她隔着薄纸两指捏住巧克力,红润的唇瓣碰触时会有细微的凹陷。
软心巧克力柔滑,醇厚的香味在味蕾溢开,绵长有浓郁。
邱霜意轻微咀嚼,而再一次抬眼注视沈初月,面前人的眉目却黯然下去。
像故事里打捞不上来的月光。
沈初月眼睛有点泛疼,她不理解,到底是为什么啊。
邱霜意到底在坚持什么啊。
「我将她视为仇敌,以她作为叛逆现实又亟待遮掩的伤疤。」
这个问题密密扎在沈初月的内心,无形中施了压,让她难以喘息。
「我希望她,不会宽宥我,不要宽宥我。」
邱霜意又将礼盒打开在沈初月的面前,笑容晴朗:“试试吧,真的不错。”
沈初月笨拙取出一颗,含在嘴里。
香醇甜丝丝的,覆盖住内心的酸涩。
“江月,我是真的……”
邱霜意的声音比巧克力还要轻柔、还要痴迷,“和你做朋友。”
「可她偏偏拉住我,让我的泪不受控制。」
—
“邱霜意,”
暗夜阒寂,半山的顶楼画室里,沈初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铝箔纸巧克力。
“最后让我任性一次吧。”
邱霜意安静站在她的身边,借着月光,目睹沈初月指节纤长,一点一点撕开铝箔纸,完整的锥形巧克力脱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将巧克力抵在唇边,热感一碰,能感受到几丝融化的征兆在唇上绽开。
沈初月将头仰起,纤长莹白的脖颈线条柔软,双手攀上邱霜意的肩膀。
她微微侧头,距离愈发逼近,气息变得灼烧。
长睫低垂,等待面前人的回应。
邱霜意不自主扣住她的腰间,夜来闷热,会让人泛起几丝薄汗。
沈初月唇瓣抵住那颗欲将融化的巧克力,目光变得狡黠,挑衅着面前人:吃吗?
但在邱霜意面前,她的唇似欲滴的红瓣,危险而蛊惑人心。
更像是在索吻。
可邱霜意并没有准备接住她唇瓣上的那丝甜,肩上那被咬红的齿印依然涩痛。
这种算不上折磨的痛,却快要延伸进血骨里,邱霜意不愿这种痛散得太快,最好永远不要愈合。
“沈初月。”
邱霜意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这一声与以往都不一样。
此刻的字音太柔和、太不忍。
巧克力在唇瓣上缓缓融化,耳边是夏夜的蝉鸣喧嚣。
沈初月双眸变得安静。
邱霜意轻微将头垂下,温热的掌心捧住了沈初月的面颊,拇指轻微一拵,让沈初月不经意仰起头。
她与她额头相抵,邱霜意声线嘶哑,惹得面前人心跳酥痒。
“还是那句话,我的手机24小时不关机。”
她凝神注视着沈初月,眼神交汇纠缠,而沈初月望见了她眸间的层叠涟漪。
邱霜意,你怎么一点都不浪漫。
邱霜意,我发现你的弱点了。
沈初月食指浅勾,拇指轻摁在她的脉搏处。
将头挪近几下,巧克力的甜腻软酱快要滑过唇侧时,沈初月恍惚间感受到润热的、舒展的触感贴合下唇。
轻轻柔柔,鼻尖还萦绕几丝白茶清甜的气息,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呼吸,灼热酽烈。
沈初月没想到巧克力会化得这么快,还剩半块唇瓣抵住,却被邱霜意一把接过含在嘴里,巧克力的香醇在空气膨胀、扩散。
滑落在唇角的余渍被面前人一点点收敛,细声的气喘被堵在一半,电流蔓延从颈骨延至腰椎,就连耳根也逐渐发烫。
邱霜意就这样毫无征兆吻了上来,尝试着巧克力融化的味道。
细腻、沉溺、紧密缠绕。
彼此位置颠倒,沈初月的后背靠在粗粝的墙壁边,摩挲得有点生疼。
邱霜意的碎发若有若无般划过她的肩膀,暗流涌动,房间里的气氛快速升温。
可她一点都感受不到疼痛,暗自笑邱霜意明明曾经说不喜欢巧克力,此刻却甘之如饴。
沈初月此刻理智变得眩晕,指腹揉着邱霜意的耳根,绯红而灼热。
她柔骨的嗓音婉转,低声反复喊邱霜意的姓名,每碰触又脱离的唇瓣,将字音含得残存零碎。
可谁会拒绝诚恳真切、又包裹糖衣的诱惑呢。
窗外朦胧的树影摇曳,纱白窗帘随风吹动,月光落在木地板上,像是痴缠无休止的梦境。
恰巧此刻万籁俱寂,唯有心跳再次碰撞。
—
邱霜意一点点轻吻她的下唇,垂头时的面颊总会不知觉碰触在一起,可沈初月却感受到她眼尾的淡淡亮光。
缓缓,夜风平静了,纱帘也不再浮动了。
“江月。”碎发遮盖住了邱霜意的眼尾,刚发出声时喉咙变得沙哑。
不喜欢巧克力的人,此刻唇边都是巧克力的余渍。
沈初月看着邱霜意白皙的脸上唇角黑一点,鼻尖也黑一点,不禁闷声笑出了笑。
而当她从画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想要给邱霜意擦拭时,邱霜意的双眼却洇湿一圈,斑驳忐忑。
沈初月总觉得好奇怪,看到她哭,为什么自己也想哭呢。
可下一秒,邱霜意又挤出一丝笑容,她说:“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赶紧多上一个台阶。”
“你指的是什么?”沈初月用纸巾包裹在指腹上,小心翼翼擦去邱霜意嘴角的余渍。
指的是什么,指的含义或许太多了。
应该是能力吧,如果不是邱霜意,以她的资历走到凌阳最好的儿童绘画培育区,可能用十年都不够。
也有可能是生活,现在与母亲的关系稍作缓和,以后和母亲住在一起,沈初月能给她更多的陪伴。
还有什么呢,沈初月也在想。
擦拭的动作温吞,指腹颤颤,就连呼吸都变得刻意缓促。
或许彼此心知肚明。
能留在半山,能留在面前这个姑娘的身边,还能有多少时间呢。
以后沈初月有自己的生活,邱霜意也要回归自己的节奏。
到时候,她们还能有共同话题吗。
沈初月帮她擦完脸上的余渍后,浅浅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侧的梨涡:“当然。”
「邱霜意,要是我还是恨你就好了。」
一盏绿萝摆在画桌上,枝叶茂密,暗夜里绿叶绽开,格外有生命气息。
曾经沈初月确实想要换成花束,可花束的生命周期太短,她怕还没离开前,那花束便凋谢,就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念想。
遗忘太轻而易举。
沈初月清了清嗓,手中包裹巧克力的铝箔纸还未丢弃,就在掌心里被攥成了一个小球,却如同捏紧碎玻璃,让她一点都不舒服。
她不想难过的,不想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不想让面前人知道她的委屈以免她真的舍不得。
沈初月声线略微有些疲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温柔得漫不经心: “我不会让邱老板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巧克力专场,专门糊两人嘴。
第 41 章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赶紧多上一个台阶。
起初沈初月并不太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在培慧的教育园区里,作为实习助教老师,整理画具,总结课堂教案,以及安抚各种孩子的情绪。
她恨不得拥有不会枯竭的精力,可偏偏双脚驻在地面上,就注定会用处理不完的琐事。
直到下班所有课程结束后,主教老师递给她一杯咖啡,高束马尾,笑容温柔有力量:“沈老师辛苦了。”
“齐老师辛苦了才是,我还需要再多向您学习。”
沈初月也同她礼貌笑着,放下正要补充的笔记。
主教老师齐娜并没有前辈架子,坐在她的身边,欣赏着沈初月教案里的思维导图,黑红黑红标记得清晰。
“不用太紧张,这里孩子们都很棒。”齐娜手捧咖啡,轻呼出一丝热气,像大姐姐一样:“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沈初月点点头,即使曾经也有做过实习老师的经历,可这些经历不足以能让她坦然自若。
此刻她所在的地方,都是很多优秀的老师与孩子们。
和她同一画室的主教老师齐娜,研究生毕业于国内著名师范大学,在课堂上面对仅仅四五岁的孩子们,从未有过一丝慌乱。
这让沈初月想要更加努力,借此机会提高自己的能力。
她珍惜在这里的每一秒机会。
—
直到沈初月走出绘画园区的大门时,一手紧紧攥住帆布袋,终于能够长长叹一口气。
远处是油绿草坪,几个孩子正在树下观察蚂蚁移动,看见沈初月时,会高举小手向她问好。
沈初月也微笑挥了挥手。
当手机响起时,沈初月下意识滑动拨通键,电流那头的语气温润,说道:“往D区走。”
她抬眼望向D区,那里有个小型的停车场。
直到看见熟悉的车牌号,以及倚靠在车边的女人。
淡黄的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肌肤分外白皙。牛仔裤显得她的双腿修长,裤脚微微卷起,干净利落。
邱霜意唇边的笑还未落,微卷的长发随风轻缓飘动,那双眼清润却也勾情,似泉流冲击山石般。
沈初月握住手机的指节,不禁愣了一下。
从这座城市的西区到东行区,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程,沈初月也曾和邱霜意说过,来一趟太辛苦了,沈初月自己回去就好了。
可此刻在这里看到邱霜意,沈初月却还是有一丝丝小高兴。
紧接着,是心疼。
沈初月微微蹙眉,上了一天的班,嗓子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邱霜意依然唇角勾起,摆摆手示意她上车,一手耷拉在敞开的车门上:“你看看,还有谁来了?”
沈初月还没反应过来时,车窗被摇下,沈丽秀看向了她,轻声唤着:“阿月。”
沈初月:“妈?”
—
沈初月坐在车后座,沈丽秀笑着说:“是我叫小意带我来的,你不是租房子了吗?想来看看。”
“妈你怎么这么着急,我东西都还没拿来呢。”
沈初月将肩包放在腿上,而目光转移,注视到驾驶座的邱霜意,随后又灵机一动:“不过去看看还是可以的。”
邱霜意看向她:“萧可菁钥匙给你了吗?”
“智能锁,不用钥匙。”沈初月身前一侧,手握住驾驶座靠背,语调轻柔。
“那就辛苦邱老板按照我的地址走吧。”
沈初月偏偏靠近她,谈吐的热气会散在邱霜意的脖颈上,尽管车内的冷气充足,邱霜意瞥向一侧,碎发间的耳根红润。
路程不远,一路上沈初月和妈妈聊天,而在红灯停滞时,沈初月总会在车内的后视镜与她对视,随后又将目光偏移。
小区虽然不是崭新,好在电梯这项基本设施都有,环境比之前房子算得好些。至少此刻没有多少认识的人,碎嘴的声音很难再传到耳边。
沈初月将指纹输入后,门锁咔哒两声,很快就开了。
她恍惚细微的错觉,这不再是爬满锈渍的钥匙锁。
这里楼道的灯敞亮,就算在漆黑的夜里也不需要努力跺脚才能亮起。
对面邻居也不会霸占楼道,就算回到室内,也不会再有刺鼻的鱼腥味。
沈初月咬住唇,略有一丝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连沈初月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从咽喉中涌起,还是来自十几岁酸涩的少女时期回溯着,逆流而上。
一旁的邱霜意察觉了她的颤抖。
直到沈初月打开门,屋内整洁敞亮,即使软装还未全部入户,但和谐的墙壁配色也显得温馨。
墙壁上还留有上一户孩子的成长身高标记和日期,沙发边的白墙还有一处孩子的简笔画,画的是一只蓝色的小猫在逗红毛球,很生动可爱。
沈初月验房的时候,萧可菁也提出过要是不喜欢,可以找人重新粉刷一下墙。
可她安静看着墙上属于一个孩子的成长轨迹,摇了摇头,说没事的,留下也好。
客厅不算宽敞,好在阳光充足,窗户通风,还有一面小型的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学校操场。
沈初月拉着母亲介绍只有一张床铺的卧室,她大致比划着什么家具放在哪,又跑到站在小阳台边说可以养花,早上的太阳可以照得暖烘烘。
直到看见母亲的脸缓缓露出笑容,沈初月内心藏有几丝窃喜:“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刚好我们两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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