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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是值得的,洛木这么想。
洛木嘴角微翘,又装模作样叹气道:“命运不带蠢蛋玩。”
晏清竹轻轻皱眉:“没事,那木子姐和蠢蛋玩就好了。”
洛木自然是斗不过她,只不过眉目舒展,纳闷着好久都没有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争个输赢。曾经好胜又敏感,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不知是否和过去那些经历有关。
以至后来,总想付出多少代价去成长去完善自己,用尽全力活成一个正常人。
洛木曾不断强制要求自己学着做一个大人,没有人告诉她其实也可以做一个喜欢斗嘴的小孩。
洛木听着面前这人正经地胡说八道,乐得眼角泛出一滴泪:“你好幼稚啊。”
晏清竹不以为然:“那一起幼稚吧。”
那一起幼稚吧。
不要长大了,你就来我这里一直当小孩。
洛木听到这话,竟也没有想再和她拌嘴的意思。
只是点点头,露出一边的酒窝,淡然说道:“好啊。”
好啊。
她知道,那人在附和她,一直都是这样。
但她其实不知道为什么。
——
返校下午的第一节自习永远都是用来补作业用的,叶南乔偷偷转头给晏清竹眼神示意,做着口型:“英语写了吗?”
晏清竹自然知道着傻子想要搞什么,也用口型回复她:“不给。”
目睹面前这个傻子露出像二哈受委屈的模样,眉毛挤得七扭八歪。
叶南乔直接转身趴在晏清竹的前桌角,委屈飘出一声:“姐——”
晏清竹:“你比我大,你这么叫我,我会折寿。”
叶南乔:“诶,你这人这么怕死啊。”
“求之不得。”晏清竹淡笑。
叶南乔撇了撇眼,将视线转移到晏清竹旁边的罗黛儿,“罗姐救救孩子吧——”
罗黛儿低头写着笔记,却很顺手将英语试卷递了出来:“D篇不确定,你故意抄错几个,或者分开放。”
“果然只有我罗姐最心疼我,”叶南乔哭唧唧道:“好人早日脱单。”
晏清竹听到这句话扑哧笑出声,用胳膊碰了碰罗黛儿:“别理她,她就这样。”
又抬头跟叶南乔眼神示意:“奖励你今天帮我们罗姐倒水。”
罗黛儿白了白这两个傻子一眼,淡然来了一句:“我当然知道。”
“听到没有,什么我们罗姐,我的。”叶南乔看着英语考卷的阅读理解:“不亏我黛儿姐,答案依据都画出来了。”文章中的答案不仅标注出来了,还将中文注解上去。
而罗黛儿依然赶着自己的笔记,没正眼看她。
“再不抄等一下就要上交了。”
叶南乔看到时钟,惊吓得骂了声,又赶紧转过身,抄起英语卷子。
晏清竹目睹这一切,又偷偷暗喜,凑到罗黛儿耳旁,压着声问:“我怎么记得你不喜欢标记文章来着?”
猫腻。
罗黛儿心照不宣,可耳朵遮不住的绯红:“又不是写给我看的。”
将碎发别在耳后,时不时揉揉发烫的耳廓。
晏清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愧我罗姐,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不也是吗?”罗黛儿凝视身旁这个人,大家都是在爱里的怯懦者,彼此彼此罢了。
晏清竹好奇这人是怎么想的,左眉微抬,一脸戏谑的不羁样:“呦,怎么说?”
“哪个人莫名其妙会每天跑最远的楼去倒水的啊。”罗黛儿用手拖着下颚,一脸严肃,晏清竹知道没有什么能瞒过她的眼。
晏清竹嘴角微抬:“你怎么知道的?”
罗黛儿看着她一眼,低头拿笔写笔记,喃喃道:“因为崇明楼的水是最难喝的。”
晏清竹宕机之际惊愣几秒,沉思后平静下来,又自嘲道:“是啊,最难喝的。”
“是日语班的吧。”罗黛儿自言自语道,晏清竹听出这句话不是在询问,更是在确定,是在肯定。
晏清竹自然知道这个人想要干什么。
崇明楼能使用的教室除了实验室,就只有几间专门的外语教室。
其实不用等晏清竹说出一个答案,罗黛儿只不过想看这总是高高在上的人因为爱而窘迫难堪。
“别猜了罗姐,我心虚。”晏清竹笑了,扮着委屈样,装模作样恳求罗黛儿别往下讲。
果然,罗黛儿自然猜到了。
“姐别说了,英语我帮你收作业,放办公室那种,你好好休息。”
罗黛儿轻轻一瞥:“无事献殷勤。”
晏清竹:“我新时代好青年。”
罗黛儿又白她一眼,但也勉强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答应了?”晏清竹反复确认,生怕下一秒面前这个人反悔。
罗黛儿抿抿唇,继续抄写着笔记,随后犹豫一会,吐出几个字。
“等她写完再收过去。”
晏清竹撇了撇前面那奋笔疾书的傻子一眼,摇了摇头,感慨道:“这家伙真是有福气,也只有我们罗姐心疼她。”
晏清竹承认,虽然叶南乔总是说话不带脑子,但确确实实想法干净,从不拐弯抹角。
所有争吵、辩论、以及喋喋不休,在叶南乔身上都不会体现。只要叶南乔在,她永远都不会让对方自己的观点满是怀疑,无需用无数空洞的话语来为自己进行虚妄的证明。
在她这里寻求到一丝慰藉,尚且逃避生活的折磨。
会对叶南乔怀揣着深切的爱恋的人,晏清竹其实一点都不惊讶。
何况叶南乔也是个美人胚子,虽也棱角分明,眉目深邃,与晏清竹不同的是,她没有生人勿进的锋芒,更像是纯净的雏菊。包含生命最初的纯真,不卑不亢,清澈且明亮。
无人知晓她,她依然有光。
曾经一次作文课上,晏清竹问罗黛儿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女孩,要用什么词得当。
那时候罗黛儿目光微微倾斜,又快速停留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如沐春风。
如沐春风。
晏清竹大胆猜想,即使叶南乔七老八十,不能走也不能跳了,也都会有人震颤于她的温柔。
——
“老林的位置你知道吧,要是放错了我可说不清。”罗黛儿反复确认。
晏清竹翻翻一沓试卷,喃喃道:“知道,最里面靠窗有盆栽的位置。”
罗黛儿内涵:“醉翁之意不在酒。”
晏清竹倒是无所谓:“不在山水,在佳人。”
晏清竹算好了上课时间,故意在自习课上去办公室,那时候走廊道也不会过吵。
待到那人的教室后门,将脚步放慢,教室的窗帘没有被拉上,能看到教室里每个人的情况。晏清竹悄悄假装经过,用余光轻扫,焦距在那人身上。洛木并没有像往常一贯奋笔疾书,而趴在课桌上,将上半身蜷缩成一卷,不时用头蹭蹭校服的衣袖,活像一只刺猬。
就是一只刺猬。
满身都是刺,是真正意义上无坚不摧的堡垒,充满着英雄气概。也只有这样,才能够不被无助的恐惧追赶与离近。
但晏清竹的直觉告诉她,从内在看,那人不折不扣地和刺猬一样的细腻。一种伪装成懒洋洋样子的小动物,喜欢封闭自己在无人之境,却拥有着独特的向往。阻隔周围喧嚣的尔虞我诈,为自己留下一片清明的屏罩。
可是会有那些拧巴,自卑,恐惧,不正常的自傲,仿佛撕裂的心对爱不正常的渴望。
是这样吗,洛木,能告诉我吗?
晏清竹看出来那孩子真的是很疲倦,便驻足在窗户边,尽量不发出声响。
那孩子的右脸颊颧骨边有颗小痣,显得五官更加立体。微卷的碎发被风扇吹得乱七八糟,慵懒趴在课桌睡觉的小刺猬,那身上的刺应该不扎人了吧。
正犯困的秦嘉卉打着哈欠,本见着洛木都睡了,自己也想趴一会,转头正对着窗外的身影。
晏清竹?!
透过教室带着水渍痕迹的窗户,那人高挺的身姿驻足在窗外,容颜清晰,眉眼舒展似春冰初融,期待着永远等不到的神界庙宇。
像是眷恋,像是不舍,即使庙宇塌毁了,神还是神。
秦嘉卉正准备大叫一声,晏清竹将食指止于唇边,眉头微皱,一张一合做着口型:安静。
秦嘉卉气得挤眉弄眼,不解其意。
其实最着急的不过是窗外那人,表面故作镇定,实则暗流涌动。
姑奶奶,别出声行吗。
第 11 章
若干年后,经历了一些人世变故,也有了一些只能在失眠的夜里独自咀嚼的故事,当青涩褪尽,原谅了不确定的开始,原谅了确定的结局。
只不过在某个夜里起身热牛奶时,猛然发觉当初那人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秦嘉卉吓得双手捂嘴,尽可能不发出声响。猛然手臂磕碰到课桌的声音让熟睡的洛木眉头紧皱,洛木将头埋在双臂里,蹭了蹭校服衣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干嘛咋咋呼呼啊。”
秦嘉卉目光又转向窗外,那人已走不远,尴尬笑着道歉:“可能是督导队来吧。”
洛木听到督导队瞬间身板弹了起来,双眼还没睁清醒,便惯性推了推秦嘉卉,慵懒的声线还带着一丝抱怨:“督导来了这么不叫我啊……”
“谁知道你看了几题数学题就睡着了啊,年段主任来了都叫不醒你。”秦嘉卉碎碎念着,揉了揉洛木的额头,试着让这孩子清醒一点。
洛木睡眼朦胧,将手又揣回校服袖套里,傻傻愣愣笑着应答:“你说的对。”
说完又倒在桌面上,任由头发散乱。
秦嘉卉凑到她耳边,小声担心问:“你去偷隔壁邻居家的鸡了,累成这样?”
洛木意识不清晰,但还是回答她:“我把鸡炖鸡汤了。”
确实的是,她真的炖鸡汤了,但不是隔壁邻居家的鸡。
秦嘉卉:“真不怕督导抓你啊。”
洛木胀头胀脑,无力趴在桌上,摆了摆手说:“把我抓走吧,我真的不想再写数学卷了。”可过了片刻,手撑着桌子,缓缓艰难爬起来。
秦嘉卉笑着揶揄:“怎么?又怕被抓了?”
洛木顿了顿,呆愣一会,而后才发言:“睡不着了,数学真的写不完了。”
待稍微清醒,才问:“真有人来巡逻了吗?”
秦嘉卉不知道晏清竹是否来巡逻看班的,只记得她抱着一沓试卷,驻足于窗外,下垂无辜但是透亮的眼睛目视那人。胜似晚秋的山色,周身散发出的屏蔽外界的距离感,忧郁却也矛盾。
秦嘉卉不知道用怎样的言语去形容这样的人,形容不来的。晏清竹是怎样的心如此迫切跳动着,连目光都在颤抖。
秦嘉卉睫毛颤颤,最后放弃解释:“我也不知道,可能我看错了吧。”
秦嘉卉没有告诉洛木那人是谁。
洛木眯了眯眼:“你做数学脑子也做蒙了吗?”
秦嘉卉大胆承认:“可能是吧,毕竟数学害人不浅。”
洛木点点头,表示赞同:“也对。”
洛木疲惫感还未退散,看到还没做的题,便凑到秦嘉卉旁:“你第二十一题解出来了吗?”
秦嘉卉委屈将写满数学步骤的草稿纸展示给她,“从你趴下到你醒来,我都还没有解出来。”
洛木看着步骤,“真的辛苦你了。”
本来想认真欣赏秦嘉卉好学生的劳动成果,没看到几行就笑出来了,“你函数公式写错了。”
秦嘉卉听到这话五官都快狰狞,每个字中都带着委屈:“不是,我算这么久,又错?”
这次是这周秦嘉卉函数公式记错的第六次。
洛木忍着笑,但也尽量安慰她:“好好认真背公式吧,秦大小姐。”
洛木回过精神来,将正确公式带入秦嘉卉的步骤中,所有的解题过程都显得合理。
当写出最后答案的时候,洛木顿时才发现那人说过的那句话:
过于焦虑前途的人才是傻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命运将我带到哪,我就去哪。
好好踏出自己的一步,命运好与坏,让命运决定。
因为无所期待,也就无所畏惧。
从此眼光就只落在自己身上。
真傻。
洛木自嘲。
当杂念过多时,犹如巨浪席卷而来,可仍然要赤手空拳与这个世界对抗。
困扰太多把并不存在的东西与真实混为一谈,便一路都无法抵达生命的至深处。不停地在矛盾中挣扎前行,不断地在对抗中学会自洽。
洛木目光移到窗外,呆愣凝视风吹树木摇曳的模样,那一刻,她确信风的形状。
那人就这么稀里糊涂闯进自己的生活中,自己却说不上当初初遇的时间地点,那人自然也不愿告诉她。
可那人身上有着岁月镣铐都难以束缚,春风轻抚无法定义的勇气。
从此晏清竹不再奢求自由,晏清竹自己便是自由。
洛木暗笑。
真傻。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不过她很清楚的是,或许人生要翻开新篇章。
是开端,是原因。
是神明写下最伟大的诗。
——
晚饭过后,听着校园广播的今日新闻,洛木将书本叠高便趴在上面。长期弯腰使得后脊柱酸疼,只能暂缓疲倦与疼痛的折磨。将头埋在双臂里,头脑昏胀得难受,揉着太阳穴,自嘲着以为是数学后遗症。
眼睛微微闭合,听着心脏的跳动声,像动漫主人公中二地问着自己是否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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