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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关心,要是那几个女孩子说话声太大了,很吵。”季榕树在沙发上伸了个腰,漫不经心道:“那时候总让我以为她是拉……”
洛木:“嗯?”
“不是,你傻啊。”季榕树见面前这蠢蛋没反应过来,起身下意识嫌弃一顿,随后又吐出几个字,“就——喜欢女孩子……吧。”
洛木眉目紧锁,本握着可乐的手细微地颤抖。
喜欢女孩子吗?
“但后来这个想法被我PASS掉了。”季榕树没有发现面前这人的神情,继续说道,“我那时候甚至以为小宋也是,不过自从看了她那些点赞的视频都是男人的时候我、就、放、心、了。”最后几个字故意停顿,季榕树皮笑肉不笑,手握的铝制可乐罐被他捏的明显变形。
洛木:“你为什么又觉得晏清竹不是?”
季榕树倒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哪有什么为什么啊。”
他疑惑凝视面前这个人,很理所应当地回答她:“因为她谈过恋爱。”
谈过恋爱?
洛木呼吸窒住,满腔的话语瞬间犹如被浪潮吞没,神色慢慢下沉。
季榕树继续补充道,“而且是和男的。”
洛木连目光都在颤抖,顿时形容不上自己的感受,像古老而庞大的巨石,或许比巨石更痛苦得多,令人无法承受的重量压在胸膛上。带着一丝妒意,潜伏在她心里脆弱的地方,她喘不上气。
“不过听小宋讲,后来又凉了,至于有多久我也不清楚。”季榕树本是对这种事情并不关心,只不过想与宋晨曦能多聊两句而不经意得知。
洛木怔忪了短瞬,缓缓点头,表示了解。
好奇怪,什么都变得戛然而止,连同呼吸。
“妈问你线香和香篆粉还需要吗,要不要考虑其他家的?”季榕树看到母亲新发的消息,便直接询问。
洛木停顿片刻,直到面前人再次叫了她一声后才反应过来,回答道:“不用补了,还是老样子。”
“你可真是个老顽固。”
“没原来的味道会睡不着。”
“你让我想到之前老家的猪肉,也是这么熏的,你熏得都比猪肉入味了。”季榕树扑哧一声。
洛木淡笑:“那到时候带着阿霜妹妹一起回老家熏猪肉。”
确实,好久都没看到季榕树那远方表妹邱霜意。小时候嘴总是甜的,会在身后小步小步地跟随着,再唤一声姐姐。
“行了,累了。”可能坐久了,洛木起身大脑顿时一阵黑,再加上被季榕树这么恶狠狠一撞,没事都被撞出事来,“桌上东西辛苦你收拾了。”
“哦对了,”洛木顿时想到什么,回头向季榕树摆摆手说道:“记得把路由器的接头插上。”
——
洛木瘫倒在床上,凝望着点燃线香而散发的半缕轻烟,古朴的檀木香与清淡茉莉融合得恰到好处,温润醇厚。
她很明白她在干什么。
她在赎罪。
一点都不光鲜。
待线香烧到最后一小节,洛木便起身清理余灰。偶然目光扫过桌上那相框,洛木凝视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指腹轻触那人的面容,却犹豫片刻。
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能入了她的眼。
又需要怎么样的能力与之比拟。
洛木抬头捂着眼,自嘲道。
有些人总是在责备她,说她自大狂妄,说她德不配位,而洛木却深信不疑,他们的责备合情合理。
可她脑海里浮现那人,那人与他们不一样。浮现那人和自己说的话,挥之不去。
“晏清竹,洛木其实一点都不光鲜。”她是和那人这样说的。
可那人在背后抱住自己,说了很多话,可洛木只感受到背后的余温,那是最鲜活的温度。
那人将下颚抵在洛木的头上,双臂轻轻垂在洛木肩前,一脸宠溺,目光深邃。
那人带着一丝嘶哑,喃喃道:“可是洛木,我窥探到天光了。”
窥探到天光了。
只不过洛木那时候以为,那人怕她萎谢凋残,怕她坠入凡尘。
是可以容她懈怠此刻,待在那人的身边。
可以肆无忌惮放声大笑,可以在她的目光中屈膝垂泪。
脑海里回放着晏清竹的模样,转角清晰的下颌骨显现,总是会说一些有意思或没有意思的笑话。总是笑喜欢欺负人,但每次需要帮助的时候又能出现。有时候真的是吵吵闹闹,有时候也会窘迫怕尴尬。那些麻烦和解脱,也都是她成就的。
洛木迟疑了,如若她不是,那我是吗?
季榕树口中那种的人。
洛木迷糊地摇了摇头,思绪翻山蹈海,持续的头疼昏天地暗,至今还没有缓和。
洛木小声骂着,头脑发胀得晕眩。用手撑着头,缓缓在太阳穴揉了揉。
实在晕得不行,便一头栽回被窝中,洛木闭着眼,很清晰听到耳鸣似电波嗡嗡作响。
真是一点都不光鲜。
——
“木子你终于回来了,困死我了。”一听到下课声,秦嘉卉双手垫着头,疲惫趴在桌面上,傻愣愣看着洛木从日语班回来。
洛木习惯地将书放在课桌上,“英语课听听力了?”
“对啊,一大早就听听力,不得困死。”秦嘉卉闭着眼,喃喃道:“以后我失眠就听英语听力。”
洛木:“别睡了,下节什么课?”
秦嘉卉看了一眼课表,又趴了回去,“人类早期演示文稿鉴赏。”
洛木:“说人话。”
“语文课。”秦嘉卉嫌弃道:“你说那PPT都是几年前的啊,一节课就光念PPT了,还要专门找字多的念。我还有一次看到她直接用咱班电脑复制粘贴。”
不是自己念PPT,就是叫人来念PPT,念完也更不做什么解释,永远是赶着下一张的进度。对于题目的解析,也永远是选D,因为ABC不符合题意。
洛木轻笑道:“知道,南洋水师。”
一听到南洋水师这词,秦嘉卉笑得合不拢嘴,打了个响指:“形象。”
洛木:“行了,记得把大本先拿出来,不然南洋水师又要点你了。”
“洛木,”秦嘉卉左瞟右瞟,凑近面前这个人的耳边,“之前应该和你说过,我一个朋友的姐姐,和对象在一起四年多,但是是个同,前几年和父母坦白出柜。”
洛木微皱着眉,不太理解为何面前这人会提到这事。
“下个月那姑娘要结婚了,但是是和认识了四个月的相亲对象,家里人介绍的。”秦嘉卉小心翼翼道,“家里人为了凑合这件事也花了很多时间。”
“虽然但是,还是觉得很可惜。”秦嘉卉喃喃道。
洛木:“确实,这条路是挺难的。”
可是爱啊,不能只是爱。
倘若你无法爱我,我的爱人,原谅我的痛苦吧。
“嘉卉,问你件事。”洛木犹豫着凝视面前这人,“你怎么判断一个人的取向?”
“最直接的就看她是不是谈过咯?”秦嘉卉见这人不对劲,连忙询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洛木依旧不解:“那姑娘如果是和男孩子谈呢?”
秦嘉卉觉得面前这人很奇怪:“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呆愣几秒。
洛木知道她的意思,反而说出来像个没有入世的傻子,摆了摆手,“算了。”
“我可能没有你想的这么多,而且这东西我也不太懂,”秦嘉卉弹了一下洛木的额头,开玩笑道:“我只知道喜欢和不喜欢。”
洛木揉揉被弹红的额头,其实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只不过太想要有个人告诉她一条正确并且走下去会幸福的路。
可是因为那是爱啊,拥有着无边无际的欢愉与痛苦,无尽无穷的匮乏与财富。
秦嘉卉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我脑子不太够用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十七岁的洛木:我才不喜欢一身酒精味。
二十七岁洛木:什么,阿竹不在家?开喝!
第 14 章
待到第二节课上课,罗黛儿意识到晏清竹应该像平常跑去崇明楼,可见她两手空空归来,才不禁发问:“这次怎么没有去接水,该不会是忘了吧?”
那人不言,她见那人眼神恶狠狠剜着,陡然浸寒,胜似一股寒气袭来。罗黛儿意识到不太对劲,就不再追问。
过了许久,晏清竹才开口:“我第一节下课又被班主任叫去讲那屁大点破事,真的来不及。”晏清竹神色难看,自从办公室回来,阴郁的脸冷漠回答道。
罗黛儿笑着打趣:“有什么重大破事要我们晏大小姐出面啊。”
晏清竹倒是没注意她讲了什么。只是眯着眼,瘫倒在椅背。指尖缓缓敲击在桌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等第二节下课我直接就近原则给你接水,你不也说崇明楼的水难喝吗?”
“也行。”
罗黛儿轻点头,瞟一眼气鼓鼓不知为何事而生闷气的晏清竹,难得见着这人这副模样,属实罕见。罗黛儿本以为是和某人闹了脾气,再怎么看都应该不是这样,便一笑而过。
——
一节课人类早期演示文稿的展示,秦嘉卉睡得朦朦胧胧,隔几分钟点头。本是要睡死的趋势,却被旁边那人翻书声吵醒。
秦嘉卉迷迷糊糊,眼睛都难睁开,“嘛呢你?”
洛木:“等一下生物课?”
秦嘉卉缓缓点点头。
“服蛋了。”洛木咬着牙,小声惶恐道:“本来昨晚睡前想再看一会,放床头忘放回去了。”
“你是想让知识主动运输到你脑子吗?”秦嘉卉下意识憋着嘴笑,瞬间清醒:“都高中生了还能这么健忘啊,小心老师给你买老白金。”
洛木习惯性推搡身旁这人:“你这个笑话很冷欸。”
“行了,现在看一下哪班空课借一下书吧。”秦嘉卉压着声道:“我记得三班不是和我们同一个生物老师吗,你可以找三班借啊。”
洛木惊愕看着她,“你确定吗?”
“你弟不也是三班吗?下课你去问问啊。”秦嘉卉看了一眼表,掰着手指:“距离下课还有四分钟。”
洛木哇喔一声:“原来你睡这么久了。”
秦嘉卉才意识到这人话中有话,学着洛木的语气,撇着嘴骂道:“真是服蛋了。”
反倒是洛木在想怎么开口,八成也要被季榕树笑话。算了,笑话就笑话吧。
下课声响,可那南洋水师没有放人的意思,疯狂更换页数,“同学们咱们把这几张PPT看一下,这些都是重点!千金不换!”
洛木向屏幕瞟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向秦嘉卉打趣道:“早知道和你一起睡死了。”
秦嘉卉斜眼看她以为又在内涵自己,“为什么?”
洛木淡淡道:“这内容上上周就讲过了。”
——
向右三班看去,洛木内心晃神一下。
门口人来人往,这完全踩在洛木绝望的底线上,一种不安焦虑直接涌上心头。
压迫着她喘不上气。
洛木倒吸一口气,反复确认三班的牌号,小心翼翼在窗边窥探。
左瞧右瞧,就是见不得那人身影,这季榕树是死哪去。
只求得不要突然给她叫来个熟——
“洛木?”顿时一个微有嘶哑的声线出现。
人——
洛木后背一身冷汗,犹如凭空生出莫名的锁链,缠住在她脚踝,随后缓缓回头。晏清竹正在身后,拿着两保温杯,平淡而冷静望向她。
只不过洛木好奇另一个保温杯精致带着毛绒杯套,会是谁的。
呆愣一会,洛木实在想不到说什么,便问道:“你……也是三班的?”
问出口后,洛木就后悔了。
站在别人的教室门外,问着别人是不是这个班的。
简直弱智。
洛木真准备好被面前那人一顿数落,而面前那人眼神向外瞟,平淡地嗯了一声,毫无情绪:“你有什么事吗?”
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就像面对一个不曾谋面的陌生人的客套询问。
不是像,明明就是。
洛木顿时感到面前这个人与以往不太一样,语气颤颤微微:“帮我叫一下季榕树,我有事找他。”
晏清竹眉头微微紧皱,面露难色。骨子里泛起一股冷意,又很快冷静下来。头探了探教室内的人影,便轻描淡写道:“人不在。”
妈的,该在的时候不在,洛木早在心里骂了一万遍。
面前这个人看破洛木的窘迫,便弯下腰小心询问:“怎么了吗?”
想着再借不到书可能要丢人一节课,洛木直接开口。
“你生物书用吗?借我一节课。”
这样的语气,根本就不是在求人,反倒是通知,是命令。
洛木又为自己讲的话感到后悔。真想挖给坑直接送到下水道。
哪有这样求人的?
“必修几?”
“必修三。”
“这样啊,”晏清竹直起腰,面容有些缓和,悠然喃喃:“那等一下。”
洛木凝视着她走进教室,将手上另精致带着毛绒杯套的杯子递给身旁的人,便快速从桌面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余光中,洛木却看到她身边驻足的几个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说不上的威胁感瞬间充斥着理智。聚集的目光犹如沾满指责的刀刃穿透心脏,分食她的尊严一般,令洛木不禁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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