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你哔你哔你。”
“欸诶,秦同学你自重。”洛木掐着她的手臂,“把你这想法遏止在摇篮里。”
洛木:“我到时候第三节后就走。”
秦嘉卉:“为啥啊,你不和我一起奋斗在最后一刻吗?”
洛木看着面前这人忧郁的眼神,一脸坏笑道:“因为我数学小本写完了。”
那时候自习课难啃的巨头,永远都是数学的习题册。数学作业要是完成,也意味着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我靠,第12题你解出来了?”秦嘉卉惊叹道:“怎么这题他自己想不开?”
洛木用铅笔将图形做了标记,“这,还有这,辅助线连上。”
“连上就想开了。”洛木手指闭合然后缓缓展开,像花骨朵绽放。“想开了。”
秦嘉卉五指闭合,调侃道:“别说了,自闭了。”
洛木看着这傻样,将目光转移回手机屏幕上。
Q:什么时候下晚自习?
Lomo:我打算第三节后就回去。
Q:不然来找我玩?
洛木盯着屏幕,扑哧一声。一天都不在学校难不成就是为了去玩?真是大小姐闲得慌。
Lomo:那你在哪?
Q:一棵树下。
洛木直接手机熄屏,小声骂着。果然多说一句都白搭。
“哔你。”秦嘉卉用手指戳洛木左侧腰,洛木下意识挡着。
洛木呆愣看着她。
秦嘉卉:“给点反应。”
洛木装模作样“啊”一声。
秦嘉卉:“敷衍怪。”
洛木笑了声,看着屏幕中弹出的新消息。
Q:久湖公园,最偏左,有个湖。
洛木回忆周围建筑,她没去过这个地址,只是因为这地距离算来,是靠近阅世的地段。
妈的,真是狗东西,真会选地方。
Q:从这到南茗那,走路不到十五分钟。
Lomo:真贼。
——
正如晏清竹所说的一样,这地段也不算偏。洛木看了一眼时间,这时段没什么人,确实挺适合闲情雅致的。
难道晏清竹这人喜欢闲情雅致的吗?
看不出来。
路灯昏暗,沿路漫长。可不知走了多久,见了湖边洛木才松了一口气。
那人躺在木椅上,身后确实有一棵古槐树。整个身子瘫倒在木椅上,慵懒舒适,毫无防备。确实有种想乘人之危直接把她丢入湖中,任她挣扎。
洛木走近,微光将面前这人的脸照得更加立体,昔日的银色耳钉点缀着像精灵般外扩的耳骨。睫毛浓密且长,有着好看的弧度。那人身上的酒味有些刺鼻,洛木寻思着这人到底有什么烦恼,值得一人在这借酒消愁。
怎么不喝死你,洛木啧了声。
晏清竹听到点动静,哼唧一声,缓缓睁眼,打探道:“洛木?”
洛木坐在她身边,注视着她缓慢起身,捏了自己的眉心。
洛木语气温柔细腻:“喝酒了?”
晏清竹眸光含笑,灯色衬托下连目光都带着朦胧的破碎感,像漩涡深处中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用叶南乔的话来讲,这双眼看狗都深情。
许久,晏清竹才开口:“和一些人喝了点,我让他们把我丢在这了。”
洛木顿时疑惑:“为什么?等人来把你捡回家吗?”
“算是吧,”晏清竹笑出声,“没人来捡我的话,我就在这发烂、发臭。”
洛木扑哧一声,想起早上和现在面前这人的神态大相径庭。果然,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两人沉默片刻,洛木晃着脚,本想着说些什么。
晏清竹淡然道:“今天生物教的难吗?”
“激素调节,不难。”洛木回答道:“晏同学也怕难吗?”
“怕啊。”晏清竹抬头,路灯的光晕照得神情迷离,却也能坦然笑着:“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怕的东西多了去了,或许是太擅长掩盖住真实的想法,以至于会让人误以为晏清竹这一生始终悠远辽阔。或许有时候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想让那些人知道她所有的不堪与痛苦。
可越是这样,越是将自己陷入怪圈中,越是能看清自己的底细,知道自己是什么鸟样子。
晏清竹啊,你真是活该。
晏清竹:“那你还记得讲了什么吗?”
洛木被面前这人问懵了,过了几秒吐出一句话:“垂体分泌的生长激素和甲状腺分泌的甲状腺激素,都有促进生长,促进新陈代谢的作用。”
晏清竹哪是真想听知识点,可没想到面前这人真回答出来。
只见面前这人顿时捂住脸偷笑,洛木复杂情绪直接上头,莫名而来的羞耻感与微妙的怒气混合在一起:“不是,你笑什么?”
“我长在你笑点上了?”见那人笑得不顾形象,洛木起身赌气道:“你要是再笑就在这里发烂发臭。”
“木子姐忍心啊?”那人坐在木椅上,眼角充满笑意,反问她。
洛木起身,被面前人整得撇了嘴,甚觉得没有面子。正准备离开时,顿时感受到右手手腕被一股外力拉扯着,动弹不得。静谧瞬间里,洛木回头,晏清竹笑脸相迎,毫无求人之态。
洛木眯了眯眼,倒是几丝打趣:“我看你话说的挺溜,思路清晰,你也没醉啊。”
怎么,晏大小姐可是要谔我吗?
晏清竹装得委屈,将尾音放软:“我真走不动道。”
晏清竹拉扯着,手劲缓缓加大,手掌可以圈住那人手腕,才发现那人手腕比想象中还要细。本是要起身,奈何双腿使不上力,踉跄几步,洛木见状下意识想用身体给她撑着,那人却轻轻后靠,又重新坐回木椅上。
洛木气鼓鼓道:“你真耍我?”
晏清竹摆了摆手,语气诙谐:“要是真摔,你个小身板能接的住吗?”
洛木嘟囔:“我就应该看着你直接怼脸摔。”
晏清竹暗自发笑,托着下颚,欣喜地小声吐出四个字。
“炸毛刺猬。”
洛木不屑,深切怀疑这人到底是十七岁还是七岁。本不想和她斗嘴较量,便随便抛出一个问题:“真没人来捡你吗?”
晏清竹异常从容淡定,虽酒精麻痹些意识,但隐隐约约看见洛木身后熟悉的人影,下巴微抬,向洛木示意道。
“哝,有人来捡我咯。”
第 16 章
洛木感到疑惑,回头才见一个身影驻足在路灯下。
“阿姐。”那女孩声音细腻,轻声唤着。
那姑娘在灯光烘托中显现稚嫩,眉眼清亮。可体态匀称高挑,毫无挑剔。如果只用柔和形容,洛木觉得太可惜了。
朝气而有韧性,又朦胧犹如秋夜的薄雾氤氲。
如若不是那声阿姐,洛木很难想象到这两人是何关系。那姑娘由内散发的那股犟气与桀骜,却也如晏清竹一般。却仍是孩子样,目光清澈坦荡。
“阿姐,”晏语又唤声,晏清竹只缓缓点头,晏语将晏清竹的胳膊耷拉在自己肩上,小心谨慎问道:“还能走吗?”
“有点悬。”晏清竹语气平淡。
洛木确实知道晏清竹有个妹妹,但面前这个姑娘与印象中并不同。褪去婴儿肥的面颊透有一丝青涩。青春期的女孩身高生长可以理解,但姑娘经过身边时,洛木才意识那孩子比自己高了一截。
晏语试图将晏清竹撑起,另只手护着晏清竹的腰。晏清竹本是坐了不久,又躺着睡了一会,受了点风,头脑有些胀疼。晏清竹虽意识清醒,可瞬时起立眼前发黑眩晕,趔趄几步。
“阿姐,”晏语充满担忧,又谨慎打探:“喝醉了,是吗?”
晏清竹回答快速:“没有。”
晏语欲言又止,眉头微皱,过了良久才道:“你还记得黑魔仙小月的变身咒语吗?”
晏清竹啧一声,没想到这孩子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耐烦三字写在脸上。
“不知道。”
晏语感慨叹了口气:“那就是没醉。”
洛木虽知道偷听两姐妹的对话不太得体,但听到晏语这句直接笑得咳出声。
真不是一家人,不夹一家人脑门。
晏语的说话方式不用猜都是随了晏清竹。
晏语见状,虽撑着晏清竹艰难前行,不忘向洛木问好。
“这位姐姐。”
晏清竹低头,低声及时纠正:“木子姐。”
晏语快速重复,温和道:“木子姐好,我是晏语。”
“总听你姐姐提起你。”洛木看着这孩子,眉眼确实与晏清竹又几许相似,精致裁剪过的淡白上衣宽松却也能修饰她的身材匀称。
又向晏清竹说道:“原来是叫妹妹来捡你,真是辛苦妹妹了。”
晏清竹嘴角微抬,低头看一眼晏语,淡然道:“她早习惯了。”
确实是习惯了,不管是晏语还是晏清竹。
当痛苦不得排解时,晏清竹总是用最无能的方式来逃避。酒精麻痹神经,妄想醒来又是新的开始。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如何面对未痊愈的结痂。
没有人撑腰,这些年像浮萍一样漂泊,强行为自己抵挡风浪,辛苦而又滚烫。
晏语从不问原因,她知道阿姐难过了,阿姐累了。
只是好在晏清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从不喝断片,好在还有一个人会愿意来捡她。
好在有人带她回家。
晏语对于晏清竹的话不做解释,轻言浅笑:“这里离阅世挺近的,木子姐要过来坐坐吗?”
这姐妹俩可真喜欢把人往家里拐。可想到曾经晏清竹说过这孩子脾气暴躁,如今很难将面前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洛木随口应道:“晏清竹这人不太清醒,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晏清竹露出一丝不悦,撅着嘴:“我很清醒。”
“她确实很清醒。”晏语抬眼窥探肩旁的晏清竹,语气肯定,“放心,不会添乱的。”
洛木见这姑娘如此诚恳,便也点点头。
归家路上,晏语每走几步就确认晏清竹的状态,晏清竹被问烦了,时不时啧一声。
晏清竹漫不经心道:“所以黑魔仙小月的变身咒语是什么?”
晏语淡笑,眸光温柔:“真不知道吗?”
晏清竹肃然:“我怎么会知道。”
晏语暗自发笑,意味深长道:“可你去年喝断片不是这么说的。”
洛木走在一旁,顿时觉得这妹妹的说话方式倒是和晏清竹一个模子刻的。总想着怎么让对方难堪,以至于自己取乐。
晏清竹不解,勾在晏语肩上的手臂顺势掐着她的脸,“小东西想说什么?”
“去年楚阿姨结婚的时候,你喝断片了,”晏语扑哧笑道,“和一群小学生比谁念的咒语多。”
晏清竹无言,只是印象中,确实是被灌酒灌懵了。脑海中只回想着和一群未满十岁的小孩子们吵得面红耳赤,甚至还爬上桌。至于内容是什么,确实想不起来。若是晏语没有提起这经历,晏清竹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印象。
晏语并没有细说,知道阿姐和母亲一样自尊心强。在外人面前也只敢抛个引子。
那时候的阿姐本是神志不清醒,几个总听家长谈起晏清竹的好而不服气的孩子们就故意去招惹她。那些孩子都是小学生,年龄的参差并没有让孩子们对晏清竹有尊敬之态。可他们知道和她吵架吵不过,打架打不过,反而越是这样越想为难晏清竹。
—“我不管,你都不说出来,你认输!”一个孩子故意气她。
—“黑魔仙小月的变身咒语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另一个孩子道。
晏语从不参与这场闹剧,但看着醉醺醺的晏清竹,内心想着像阿姐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这样的无厘头的挑衅。像阿姐这样的优秀高中生,才不会和你们这种小学生玩呢。
直到……
“我呸,”晏清竹身上散发浓厚的酒气,面色通红,“你傻不傻啊。”
“那、那你倒是说啊,你就是不知道!”那孩子急了,在气势上当然敌不过面前这个醉鬼。
晏语本是在隔壁桌看着笑话,看最引以为傲的阿姐怎么碾压众人。
顿时麻木了。
在酒楼宴会的尾声,大庭广众之下,晏清竹爬上餐桌,右手一挥,指向那个挑衅的小孩,“古娜拉黑暗之神——呼呼拉——黑仙魔光!”
晏语只记得当时那孩子确实吓得不轻,差点哭出声。喝蒙圈的晏清竹不感到为难,反而犹如凯旋的将军自认为英姿飒爽,桀骜不驯。又接着跳下桌,继续和那些小学生斗嘴。
“你们还有谁想和我比试的,都赶紧过来!”晏清竹狞笑道,晏语能够感受到她那句话几乎是从胸腔吼出来。
幸亏宴会离席差不多,最重要是母亲当时不在场。若是母亲在场,都真惨不忍睹。
此后,那些与晏清竹比试过的孩子们,见晏清竹都礼貌道一声“晏姐姐好”。清醒后的晏清竹不解,还曾询问晏语那天晚上发生什么,晏语只是笑笑不语。晏清竹真的认为那一天只是毛孩子吃错药。
晏清竹一脸呆愣:“……真假?”
晏语:“阿姐你告诉我的,不说谎话。”
洛木强忍笑意,将头转一旁,却还是发出动静。
晏清竹感到窘迫,心态倒不算狭隘。难得从别人口中提起自己的难堪,但也没想到会在如今闲适的气氛中提及,那也是不幸的万幸。
观测到洛木难得笑出声,晏清竹感慨:“想笑就笑呗,又没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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