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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晏清竹眉头一蹙,她确实不希望妹妹如此乖巧。
反而是洛木,晏清竹说一句,洛木就怼一句。会嫌弃她说的无聊玩笑,会生气,会反抗。在冷静的面容下活成了随时随地都会炸毛的刺猬。
可她永远都在做自己。
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爱人,她就是她自己。
晏语鼻尖一酸,但说不出话,只好躺在姐姐的怀中感受着温暖。许久,才见到晏清竹手腕上突如其来的红绳链。
“阿姐,你信这种吗?”晏语语气轻柔,扯着那根红绳链。
“不信,但是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晏清竹低声回应她。
晏语浅笑,毫不遮掩道:“是木子姐吗?”
晏清竹用指节勾了勾她的鼻尖:“你还真不给我面子。”
随便打发几句后,晏清竹将晏语盖好被子,熄了灯,房门关上后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楼下,一边喝着鸡蛋汤,一边翻看手机。
在导航中搜索着:凌阳一中和凌阳大学的距离。
一百一十公里。
晏清竹目光一愣,不禁感慨,这距离跨度还是太大了点。
霎时一条信息弹窗。
lomo:最近还顺利吗?
晏清竹愣是一笑,喜悦上头,便感受不到隔着屏幕那人的担忧。
Q:好得不得了。今天食堂阿姨给我一大勺的糖醋排骨,不手抖的那种。
洛木盯着屏幕发笑,缓缓打下三个字:那就好。
Q:多亏了木子姐送的手链。
许久,晏清竹并没有等到那人的回复,或许是因为没有话题,晏清竹又在输入框打出一段字。
Q:木子姐有目标的学校了吗?
终于听到信息的提示音。
lomo:凌外或楚外吧,日语系,到时候还是要看分。
Q:不去华海吗?
顿时出现一个流汗小猫的表情包,随后洛木解释。
lomo:分太高了。
晏清竹下意识扑哧一笑,随后又打开导航。
起点:凌阳外国语大学。
终点:凌阳一中。
二十公里。
晏清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双指放大路线,指腹沿着航线滑过。
随后锁屏,将最后一口鸡蛋汤一饮而尽。
——
期末考试的复习周,桌面上到处的咖啡速溶早见怪不怪。罗黛儿轻声咳嗽,在晏清竹要去接水前还递给她一包感冒冲剂。
“帮我用热水冲开。”罗黛儿声音沙哑,混着严重的鼻音。
“要是太严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罗医生。”待接完水回来,晏清竹皱着眉,将保温杯放在她桌上,“医者不自医啊。”
晏清竹知道她太想去华海医大了,可她总给自己要求太高,高到毫无退路,以至于用全部努力拿来堵上一个未来。
“黛儿姐,你这样熬会生病的。”叶南乔随即起身将窗户关小,一手附在罗黛儿的额头上,才发现微微低烧。
“我那道实验题还没搞懂……”罗黛儿面色泛红,双目充血,将靠近的叶南乔一把推开。
叶南乔也是很犟,一手托着她,下意识吼道:“你搞屁啊!还搞!”
“你别搞我!”罗黛儿头脑眩晕,用所有力气喊出那句话。
叶南乔:“罗黛儿你再这样,我……我就要抄你英语答案了!”
霎时,全场无声,罗黛儿愣了愣,霎时眯着眼,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晏清竹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声。
最后罗黛儿拗不过叶南乔,答应她请假中午去看病,回来的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
"你还有一年半,别把自己熬死了。"晏清竹翻着草稿纸,顺便提醒着她。
罗黛儿吹着保温杯的热气,声音清晰了许多,“还好。”
冷空气袭来,楚江风大,温度暴跌。许多老师提醒注意身体,不要熬坏,尤其是在期末复习冲刺阶段。
周六下午,晏清竹又收到一条信息。
lomo:放学时候别急着走,给你点东西。
而晏清竹放学路过洛木的教室时,那人提着一保温桶直接揣在晏清竹怀中。
“之前答应你熬的鸡汤,”洛木套上毛绒衫,语气不急不慢:“但是比较咸口。”
“为啥突然——”晏清竹疑惑道。
还没等晏清竹说完,洛木上下打量着她,随口一声:“看你挺虚的。”
霎时安静。
“哈?!”晏清竹顿时呆愣,寻思着虽不天天相见,也没这么夸张。
“记得和妹妹分,”洛木套上围巾,目光轻柔,与晏清竹对视,“中午特地跑南茗拿的。”
“保温效果虽然不错,但天凉,最好还是烧热了喝。”洛木说道,顿时沉默,小心翼翼转向晏清竹,打探道:“你们吃乌鸡汤吗?”
“我和晏语没什么太大忌口。”晏清竹平静回复她。
洛木点点头:“那就好。”
那就好。
洛木垂着眼,回想那次凌阳老太的话把她吓得不轻,洛木只是不想欠人情,此刻对面前人好一些,倒也不会感到亏欠。幼时总听凌阳庙堂预言成真的故事,若真是真的,她又要以什么方式面对晏清竹。
目光落在晏清竹右手腕上,那红手链依然存在着。
那就好。
——
得知洛志诚不回家时,洛木将另一锅乌鸡汤煮开。保姆这周请了假,洛木计算着家中三人三餐倒也不复杂。
“这天冷,你可别冻坏了,你爹会心疼你。”洛木将一碗盛好的乌鸡汤放在餐桌上,招呼着季榕树。
季榕树一脸蒙圈,笑着反问她:“那不是你爹吗?”
“是啊,不过他更关心他儿子。”洛木笑着,没有任何反讽之意。这么多年,同面前这人拌嘴习惯了,倒也显得有点意思。
“是啊,但我妈更关心她女儿。”季榕树见状,也学着洛木的语气讲话。
洛木淡然,嘴角撇了一下:“这不一样。”
这当然不一样。
有前途庇护和没前途庇护的小孩是不一样的。
洛木转身将火转小,顿时听见那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洛木,”季榕树顿了顿,微微眯起眼,一字一顿,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道:“你是不是瘦了?”
“眼神不好叫你爹带你去治。”洛木下意识以为那人在贬低自己,忍不住脾气就上来了。
“不是,哎呀——”季榕树组织不好语言,随后解释道:“我感觉你自从凌阳回来就郁郁寡欢的。”
“整个人忧心忡忡,蒙了一层雾一样。”季榕树谨慎得语气都轻飘飘的。
季榕树是为数不多能看清洛木的人。
虽说是重组家庭下的孩子,那人从不会刻意针对自己。两人一起做错事相互包庇,一起偷挖邻居种的生菜,一起在后花园打水战弄得满地潮湿,一起偷吃零食然后异口同声认定老鼠咬的。
为数不多懂得洛木奇奇怪怪的人。
“你要多吃点,到时候真瘦了,你小妈又要说我抢吃你的份了。”季榕树将碗里的鸡腿装在盘中,推到对面,留给洛木。
他说的是,你小妈,而不是我妈。
是你的妈妈,你是有妈妈的。
洛木这才意识到,那人从不分你我。在一个家庭中的两个孩子,注定要争夺家中资源,包括财富,包括爱。
可季榕树从不在乎这些。
洛木很清楚,他从来不争夺,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失去过这些资源,自然有恃无恐。
可洛木却不一样。
“去凌阳的寺庙听到点事,之前还挺震惊。但时间一长,倒也觉得没什么。”洛木坐回餐桌旁,倒将装着鸡腿的盘子推回季榕树面前,叹了一口气,语气倒显得不自然。
一听到“寺庙”一词,季榕树便懂了。他虽不信神,但却尊重着洛木的想法。
季榕树还是提醒她:“你小心一点哈,不要别骗钱了。”
洛木淡笑一声:“这倒也不至于,休想骗我一分钱。”
“你忠于你自己就好。”季榕树抬眼,平淡看着洛木,嘴角微抬。语气吊儿郎当,但丝毫没有犹豫,“那些什么神啊命啊,随他去就是了。”
“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
即使那不是正确的,但也是我们当下能想到的。
挽救自己的唯一方式。
第 33 章
趁着周末,洛木再次回到之前在楚江拜过的佛庙,那颗古槐树依然在岁月中伫立着,洛木在此转了好几圈,妄想找到之前那陌生的木牌,犹如艺术品的木牌。
一定是她,洛木霎时心脏揪疼。
可是过了大半年,曾经的木牌都被清理掉,只留下近几个月的祈福木牌。无数虔诚的信仰在风中被吹动,牌间相互碰撞摩擦出清澈的脆响。
洛木双腿发软,蹲在地上,痛苦回想着曾经那木牌的字迹,与当初那人生物书上的字迹想比对。
她骗我。
撕心裂肺感如浪涛般席卷,洛木背后一阵冷汗。指尖不自主强烈发颤着,剧烈的恐惧感将她吞噬,而她却无反击之力。
纵使命运崎岖痛苦,也要跪在神明面前磕破头来求你一生坦途。
回想到那句话,犹如刀割,目睹着心上冒着脓血的伤口般疼痛。
她明明曾经来过这,却装作初学者般笨手笨脚学着祈祷。不曾相信飘渺的神灵,却祈祷着洛木能一生坦途,无忧无虑。
恍惚间,洛木能看见,那人曾手持着木牌,风吹过她的秀发,显现出白皙的脖颈。一身桀骜最终臣服于温柔,晏清竹仰着头,凝视着挂满祈福木牌的古槐,笑容浅浅,目光带着悲悯。
请让我们以体面的方式相遇。
缓了许久,洛木目光眩晕,呆坐在石凳上。冬末来往祈祷的信徒不如其他季节的多,来的信徒多数因变故与疾病而寻求神明怜悯的。
人一旦到了穷途末路,便需要信仰寄托与精神支柱。
“是阿木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洛木顿时抬头,面前驼着背,面容苍老的先生,手提着壶,眯着眼注视她。
她认出来了,是曾经那位老先生,半年前是他会告诉洛木会遇见贵人。
洛木每一年都会来楚江的寺庙,那位算命先生每一年都能看见她。
“阿木有心事啊。”先生同洛木坐在长石凳上,石圆桌上的茶器简单,但足以可以泡一杯香茶。
洛木垂着眼,带着一丝疲惫,“没有。”
先生浅笑,并没有拆穿她。
“先生,挂在古槐上的祈福木牌会实现吗?”沉默许久,洛木终于开口,声音混着一丝微颤。
先生煮着茶,眯着眼笑,一脸祥和,没有多言。
洛木又一次陷入沉默,几次嘴角微张,又重新闭合。
“先生,你之前说的贵人,是否真?”洛木磕磕绊绊,眉头紧锁,不知怎么组织语言,“若……我不需那贵人,会怎么样?”
先生呵呵笑着,将煮好的茶水递在洛木面前。
“那贵人是来报恩的,这是她的命。你接不接受,这是你的命。”
“你上辈子救了那命,但你最后不得善终。这辈子,那人来还你咯。”
洛木皱着眉,听不懂先生的话。
“你前世因被谣言而死,你无父无母,无人为你喊冤,无人为你正名。”先生抬眼,不急不慢道,“可你生前救过一猫,那孩子懂恩,为你守了灵,最后随你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祈福木牌与槐叶碰撞作响。洛木犹如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口,痛苦而绝望。
她仰起头,闭眼凝神。许久,神情颤颤微微。
“她会受苦吗?”
“痛苦不可避免。”先生语气悠然,将洛木的茶杯重新灌满了茶水,甚至有些溢出。
有人规避了痛苦,就得有人承受痛苦,像撕扯,像博弈,像无法解开的死结。
寺庙内,洛木双膝跪在圣像面前,双手晃动新月形状的筊杯,唇间颤动,诉说心事。
而三次响亮清脆的筊杯声掷落在地面,她的呼吸霎时犹如拧成一条直线。
此行不顺。
——
刚将曾经做过的历史论述题整理好后,洛木仰头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霎时,秦嘉卉焦急拍打着窗,洛木听不清她在叫嚷什么,直到秦嘉卉从班级的后门奔回来,慌张道:“三班一个女孩从楼梯摔下来了!”
洛木一惊,霎那间呼吸凝滞。
“然后……然后我就看到晏清竹和几个人把她送到医护室,”秦嘉卉还惊恐未定,目睹全程后肩膀都在颤抖,“就……突然这么一下!”
洛木还没缓过神,眼睛不停眨着,惊恐且疑惑。三班是全理班,女生并不多。而上次借书的时候向后门瞧,洛木想是否是晏清竹的那些朋友。
这件事引起轰动,直到班主任紧急开展班会。叮嘱同学注意身体,加上天气转凉,更要注意保暖,身体才是第一位。
待最后一节课结束,洛木跑到三班,而正巧与晏清竹对视。那人面无血色,唇角泛白,见到洛木,目光才渐渐有了光彩。
晏清竹整理好桌面的书后,将书包挂在单肩,脚步缓缓,才走到洛木面前。
那一刻,洛木很明显感受到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受到惊吓。就算晏清竹内心再怎么强大,那颗心也只有十七岁的重量,面对朋友的突发情况,无助与迷茫是一定存在的。
晏清竹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等会检测报告出来,我要去一趟市医院,你要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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