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照射月亮永远清辉皎洁,却将小猴子凌乱不堪的毛发,狰狞疮痍的面容照得原形毕露、窘态百出。
月亮会爱这样的小猴子吗?
小猴子,碰得到月亮的爱吗?
晏清竹靠在她的肩头,藏不住声音中的颤抖,泛起迷迷糊糊的哭腔:“不要走。”
随后轻柔若白羽的吻落在洛木的耳垂,瞬间使得洛木的神经犹如触电般蔓延。耳根瞬间红润,令她困在笼中,逃脱不得。
怕是要溺死在这温柔中。
身后人早就放下所有身段,昔日那些充斥目的性猜疑,将彼此都置于死地的刻薄,在此刻荡然无存。
不要走。
我不要栽树,不要埋土。
木子姐,不要总是拿死亡开玩笑。
不喜欢,晏清竹一点都不喜欢。
可此刻洛木只懂得晏清竹表面的意思,嘴角一丝淡然笑意,打趣她道:“我能去哪啊。”
除了陪在晏清竹身边,洛木还能去哪啊。
洛木将热腾腾的鸡汤盛在瓷碗中,一手正要松开晏清竹。
她并没有正面回应晏清竹。
洛木生来就不喜欢做承诺,总觉得那太过于虚渺,难以被抓握住。
若此刻还能陪在她身边,容纳彼此的不定情绪,洛木就觉得够了。
“碗很烫,放开。”洛木无奈,一手端着碗,还得好说歹说安抚面前人。
晏清竹只好作罢,被洛木拽到餐桌旁。
洛木坐在她的身边,一点一点看着晏清竹将碗里的肉和汤处理完,就像是二十岁监督着晏清竹喝中药般肃静。
小时候总会听到老人经常提起的一句话:在什么大事面前,都得先吃饱了再说。
只是好奇怪,明明扮演着一个为钱而留下来的势利的人,却总会想着面前的晏清竹会不会难过委屈。
洛木注视晏清竹喝汤动作温吞,指节纤长白净。卷翘的睫毛之下,眉眼浮起几丝清冷又满是怜悯气息。
如今的晏清竹,洛木在她身上早就看不到曾经的可以不顾一切的轻狂与冲动。
为什么,还想好好抱抱她。
洛木一手撑着下颚,恍惚间眼底闪现几丝清明。
只是……
才发现至始至终,有些事情洛木怎么想都不理解,有些问题确实还未有回应。
晏清竹,当初是怎么知道合同乙方是洛木。
当初只有林起云与在华海的王总交接,洛木并未出现分毫。
而当初的酒席,王冉萍却偏偏选择在晏清竹的生日宴上让洛木出席。
宁州千隧属于楚江的地域,而晏清竹常居凌阳,为何会和王冉萍回楚江。
甚至就连那场日瓷展会,以晏清竹的身份根本不需要特意出面,那展会假得不能再假。
洛木指尖敲击着桌面几下,越想越不对劲。
晏清竹,什么时候你才能和我说实话?
旁边的小窝有点动静,海胆刚睡一觉起来,探出黑乎乎的脑袋,发出几声轻叫。
晏清竹本想起身,被洛木摁住肩:“没事,我去看看。”
洛木缓缓走近,蹲在海胆的小窝旁,顺其自然揉了揉海胆毛茸茸的脑袋。小东西哼唧几声,令人怜爱。
猫咪不知道什么含沙射影,也不会懂得什么假仁假义。
只求有人爱着,就足够了。
“海胆睡醒啦?”洛木将海胆抱起,垂头亲了一口,走到晏清竹的身边,“小猫咪不听话,偷吃猫粮,让晏母亲好担心哟。”
晏清竹听出洛木的调侃,不自觉笑了笑,疲惫的目光倒是恢复几分明亮。
小猫没有烦恼,吃完药后确实好转很多,但看起来还是笨头笨脑。
电视屏幕中的春晚刚播到小品部分,洛木瞟了一眼,是关于相亲话题。
好似二十五岁已过,就感受到被按下人生进度条的加速键。很多时候洛木都会受到之前同学和同事的结婚邀请函,只不过都不太熟络,洛木总是会随上份子钱再多送几句祝福便结束。
就连小妈偶尔也会打电话来旁敲侧击问有没有心意的对象。
相亲结婚,好似是人生路上一定要被提及的话题。
可洛木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想过结婚吗?”
洛木目光落在电视上,一手帮海胆顺毛:“有相中合适的对象吗?”
这话里深藏尖酸的刀刃霎时浮现,不偏不倚正中晏清竹。
晏清竹手中握住的勺在细微的颤动下敲击了一声瓷碗。
可晏清竹却淡然得嘴角微抬,漫不经心放下勺,一手撑着下颚。
目光皎洁清澈,没有丝毫慌张。
晏清竹暗自闷乐,这醋味,可真大啊。
“也不知道那姑娘愿不愿意咯?”晏清竹轻挑眉间,倒觉得这样拌嘴还挺有意思。
总会有人会坐不住。
洛木哑言,揉着海胆的手片刻顿了顿。虽能感受到面对这问题,晏清竹分明就是推诿回答。
“你若是真喜欢,我到时候回楚江帮你拜拜,求了这段好姻缘。”洛木不服气,倒也继续说着。怀中的海胆簇簇毛,动了几下。
晏清竹见状,走上前去,目光犹如深潭不见涟漪,难以揣测。霎时按住洛木的手腕,迫使让她与自己对视。
那眉目像是精心雕砌,削瘦的山根高挺。眼尾舒展,像是深秋绝景中遗落了的最珍贵一笔,毫无斑驳,充满多情样。
洛木呼吸瞬间窒住,睫毛在此间不自主颤动。时间被藏在急促的心跳中,撞得寻不着方向。
晏清竹唇角缓缓迫近,洛木瞬间无措,只好将怀中的海胆微微抬举,来当阻碍。
“海胆……还在这呢。”洛木吞吐道,而海胆探出头,哼哼了几声。
晏清竹垂头,将洛木怀中的猫咪抱了过来。缓缓屈身,把海胆放在了地板上,轻轻拍拍猫咪的脑袋:“海胆,玩去吧。”
而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洛木身上,只是这一次,面前人不再倔强,语气平缓,却克制有度。
“木子姐。”
“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好像在洛木面前,晏清竹总是坦言置腹。
可洛木呢,她的真诚呢?
晏清竹缓缓逼近,此刻呼吸的空间只留下片刻的瞬间。
鼻尖点着鼻尖,好似她想要她的目光中,只有她一个人。
独占是爱吗?疯狂是爱吗?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吗?”
晏清竹泛起鼻音,语言中胜似蝴蝶翅膀轻飘飘的,可却让洛木的心绪拧成一条似有似无的直线。
一切好像戛然而止。
洛木垂眸,有限的空间内,理智到达不了太高深的地方。
任由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喧嚣,此刻彼此都被困在所谓“爱”的牢笼中,挣脱不得。
洛木索性破罐破摔,快速踮起脚尖,在恍惚片刻,闭着眼,在晏清竹的薄唇上点缀了一小点印记。
轻柔,舒缓,蜻蜓点水,彼此都来不及回味。
“晏总,你想要的,”
洛木勾住晏清竹的脖颈,指腹在她的后颈轻微浮动。满怀魅惑,却锋芒不露。
随后滑落,沿起精致的锁骨骨节攀缘,洛木明显感受到面前的人血液中强抑的不忍与躁动。
“是十七岁那个乖巧懂事的我,”
洛木最终将指腹轻佻晏清竹的下颚,像是窥探高位已久的,想要得到这个位置以及这位置上的主人。
“还是此刻在您身边,居心叵测、老谋深算的我?”
作者有话说:
十七岁的洛木(为难):不是很喜欢小猫。
二十六岁的洛木(抱着海胆狂亲):这是谁家的宝宝啊,原来是我家的小猪咪啊——
第 86 章
过往太过于辛酸苦楚,汹涌的爱意让生命鲜活。
晏清竹声线轻缓,呼吸在狭窄的空间内显得有点小心翼翼。
光线明亮,瞳孔中都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都是你。”晏清竹垂眸,泛起细微的哽咽声。俯身将洛木靠在墙壁上,却也护住了洛木的后颈。而洛木抬眼望向她时,面前人的眼尾早就犹如蔷薇般绯红。
洛木小时候确实在电视上见过野兽濒临疯狂,猛烈地将猎物追赶、撕裂、吞噬。
此刻的晏清竹,别无异样。
这么多年来,晏清竹难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可偏偏对面洛木,却止不住委屈,变得哭哭啼啼,闻之落泪。
那算什么?
面对洛木,晏清竹好想将过往的苦楚全部吐言,连同生命一起。
她也想过将自己的心捧到洛木的面前,可又怕那充满疮痍残骸的心会让洛木受到惊吓。
可那深藏在角隅的、永恒的、无法忍受的悲伤却一点一丝流露。
晏清竹瞳孔盈盈,强忍着泪水。将头埋在洛木的脖颈中,握着她的手腕,力度极轻,生怕是弄疼。
木质香的沉稳胜似漂泊的残魂归于幽古的密林,雾气袅袅。恍惚间又泛起几丝茉莉气息的初绽清香与淡远。
不强烈,却也难以被忽略。
“都是你,从来没有变过。”
洛木的耳边再一次飘起这句话,晏清竹反复确认,怕她的刺猬在某一瞬间趁她不注意再次溜走了。
爱意浮出水面,让高位者俯首称臣。
好似在一场梦中,一场混沌漫长却尚且不愿苏醒的美梦中。
她们都心知肚明,骗不了彼此。
在此刻,谁都撒不了慌。
“好。”洛木轻声应答,指节缠绕晏清竹的秀发一圈圈:“我知道了。”
“知道了,阿竹。”
爱不是误入歧途,爱是拨乱反正。
或许,洛木承认,这一次她并不想要逃避。
那是爱啊,是能让她对抗着世间所有的怀疑与苦涩的良药。
所以,她愿意被裹挟或被撕碎。
洛木将晏清竹微微推开几丝,给彼此都留有理智的空间。
而当晏清竹的双眸惊诧时,下一秒,洛木双手冰凉,覆在晏清竹的脸上。还未等晏清竹反应过来,那温热的唇瓣早就轻轻触碰。
那丝柔软,与以往不同,充满了笃信与坚定。
与以往不同,此番的柔情,将晏清竹所有的躁动犹如白雪消融,泛起几丝初春的暖意。
要去哪里才能再次寻得这样的温柔?
有情人的奔赴,世间少有。
从十七岁那场被设计的相遇开始,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我愿意,我不走了。”
“真的,我陪你,我不走了。”
声线轻柔,犹如白鸟蓬松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从此不再有严寒。
晏清竹,洛木知道了。
洛木愿意。
洛木从不喜欢听信承诺,那太虚无太虚假。
可此刻她珍惜面前人,珍惜这样与自己一样顽桀的生命。
霎时晏清竹鼻尖一丝酸楚,唇角不自觉颤动。
晶莹豆大的泪珠,落在了洛木的手背上。
湿润,微热。
晏清竹好似等待这场回复,等了好久好久。
洛木淡笑着,用指腹抹去了晏清竹眼尾即将落下的泪。
“真的吗?”
晏清竹很小声询问,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放手了。
“骗人是小狗。”晏清竹哼着声,不自觉又补充了一句。
洛木瞬间嘴角止不住笑意。
果真,这么多年还是孩子心性。
洛木知道,晏清竹的这一面,也只有洛木才能看得到。
绝无此有。
“好。”洛木指节勾了勾面前人的鼻尖,淡笑打趣道:“骗人是小狗。”
挂在晏清竹眼尾的最后一滴泪缓缓垂落,刚好落在洛木的脖颈间。晏清竹将面前人紧紧相拥,毫无保留。
心跳在这一刻跳动得真实,具象化。
她愿意相信洛木说的每一句话,千遍万遍,都愿意像傻子一样去笃信。
晏清竹不怕痛苦,她怕不幸福。
轻柔的唇瓣在洛木的脖颈上浮动,指节纤细却有力,扣在了洛木的肩角。
暧昧的氤氲漫上心间,理智变得虚有其表。残存的意识逐渐被剥夺,寻不得方向。
而晏清竹正要一手捧起洛木的脸时,瞬间面前人被制止住。
“哎,你该不会想要在这边亲吧?”洛木手心反扣在晏清竹的唇上,若有若无来地这么一句,随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还在地上的海胆,“小孩子都还在这里呢。”
海胆歪着脑袋,黑漆漆的毛发又簇起。湛蓝色的瞳孔圆滚滚,呆头呆脑。
晏清竹瞬间不自觉笑出声,将洛木牵进卧室。
可当房门的锁“咯哒”反锁声,昏暗的卧室中没有开着灯,唯有朦胧的光影透过玻璃飘窗洒下。清辉的月色好似轻淡薄纱,爱意逐渐变得张扬大胆。
所有情愫在这一刻不再被压抑,晏清竹缓缓垂眼,细微的光透过她的山根投下了浅淡的影。
卧室内浅淡的白茶香混有几丝苦橙叶的酸涩,将时间静默而旷远。
犹如一壶煎至已久用陈皮熏煮过的茶,冒着氤氲而上的白雾,等待思念得满心疮痍的不归人。
光线恍惚不定,让视线都变得模糊,此刻边界被朦胧晕染开。
缓缓,墙壁上隐约隐晦的影子再一次覆盖重合,不忍分别。
“我好想你……”
“木子姐……”
理智在此刻溃不成军,低沉的语调,细声的唧哝,最终都弥散在唇齿之间。
洛木轻轻垫垫脚,缓缓将头偏向左侧。
指腹沿着晏清竹的耳骨弧度缓缓蔓延,小虫撕咬般痒感折磨心性,却甘之如饴。黯然的视线中,唯有洛木的野蔷薇耳坠在黑夜中泛起难以磨灭的光亮。
晏清竹好像又尝到那曾经柠檬糖的甜了。
一点糖果味的甜,就足以让晏清竹感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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